《琉璃世琉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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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琉璃塔-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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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黄子澄说道:“殿下看看这个”,言语有些激动。

    朱允炆目光扫过封面,是大宁卫陆总兵呈的行文,心中一动,打开看时,“臣大宁卫总兵陆巨奏闻,前日燕王率兵彻彻儿山兀良哈秃城两次大捷,有蒙古俘虏百余随至大宁,间有一女子,自言乃朝鲜国宜宁公主,为蒙古人所劫。臣不敢自专,奏请燕王宁王示下。二位殿下以为真伪难辨,特命臣招朝鲜国人进府辨明,臣遵王命寻访唯尚无应募之朝鲜或其他知情人等。现此女子暂禁足大宁卫内,伺明辨其身份真伪之后,即再上报。”

    黄子澄吹着胡子,气愤地道:“殿下!这简直荒唐。两位王爷太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了”。

    朱允炆看他一眼,不言语。

    “怎么可能俘虏里混有女子燕王不知道,还要到大宁卫?怎么可能真伪难辨?怎么能还要找人对证?怎么能关她,一个公主,皇帝陛下册封的皇太孙东宫淑女,未来的皇妃?这两位王爷,分明就是为难殿下!”黄子澄说得义愤填膺。

    朱允炆性格似父亲先太子朱标,最是温文尔雅宽和仁厚,静静地又看了看折子,笑道:“黄先生,我倒觉得折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两位叔叔公务繁忙,这点小事不曾在意也是有的。

    黄子澄不以为然:“殿下!你可是批注在齐侍郎的行文上拜托了宁王的。两位王爷不可能不知情”。

    黄子澄顿了顿又说道:“殿下自被册立皇太孙五年了,朝廷里百官恭敬令无不行,只有诸王以叔父之尊每多不逊,殿下的批文要求常被无视,总要圣上下旨才能执行。这次朝鲜国宜宁公主在大明铁岭卫被劫,下落不明,事关皇家体面,更事关与朝鲜国邦交。殿下特意给诸王行文拜托,请诸位王爷一起帮着找找。大明初建四夷未平,难得朝鲜国一直恭敬事大,尊大明为主国。这两位王爷却这么做,难道希望与朝鲜也生战事吗?如此胆大妄为,臣为殿下担心啊!”

    朱允炆淡漠的脸上终于动了动,想了想说道:“我相信两位王叔。”

    黄子澄看着朱允炆的面色道:“殿下!就算殿下忍耐,以和为贵;东宫体面事小,与朝鲜国必会再生嫌隙,铁岭又危矣”。

    朱允炆一震,望向黄子澄,不错,十几年前大明刚把蒙古人赶出铁岭,前高丽王就曾和圣上讨要铁岭,皇帝陛下没答应,前高丽王还派兵欲起战事;幸好现在的朝鲜王李成桂半路起兵举事才免了两国争战。李成桂又对大明事大,好容易现在两国相安无事,铁岭也平静了几年。

    黄子澄说的对,宜宁公主被劫也好被禁足也好,可不仅仅是自己东宫的事。

    朱允炆不由得眉头紧锁:这个宜宁公主,还真是麻烦。

第二十五章 千里奔波劳() 
莲花听到“李芳远”三个字,一阵眩晕险些摔倒,总算及时站稳,缓缓问道:“王兄来了?”脸色已有些发白。

    朱棣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问王景弘:“人在外面候着?”

    “是”王景弘垂手答道。

    朱棣凝视着莲花,轻声问道:“你如果不想见,我替你挡了;如果愿意见,我陪着你。”

    莲花心中感动,看着朱棣说道:“那是五王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远来是客,我愿意见。”

    朱棣朗声笑道:“好,那我们一起过去。十七弟,走!一起看看莲花的兄长。”

    几个人缓步到了偏厅,燕王宁王上手坐下,莲花站在一侧,凝目望着门口,一颗心怦怦直跳,有期待,有担心,有感激,有疑惑,五味杂陈,自己亦难辨明。

    只听得靴声橐橐,王景弘领着李芳远进了厅内。

    李芳远布衣薄靴,风尘仆仆面带风霜,身形一如往昔挺拔。然而几个月不见,消瘦了不少,冷峻的面孔更加棱角分明;也许是赶路赶的,竟似有几分憔悴。莲花远远望着,莫名地心慌。

    李芳远大步迈进了厅,先是仔细向燕王宁王行了跪拜大礼,然后抬头侃侃说道:“鄙邦小臣权知朝鲜国事李旦五子李芳远,冒昧觐见,乞二位王爷恕罪。二位王爷此番救护舍妹,大恩大德,我朝鲜国举国上下感激不尽。”目不斜视,竟没看过莲花一眼。

    朱棣打量着这位朝鲜王子,虽然按制跪拜行礼,可是身形挺拔昂然,神情不卑不亢,绝无丝毫畏惧或谄媚之色;人是按礼跪在下面,却是一身铮铮傲骨,气概不凡。

    燕王心中有些惊诧,不意朝鲜竟有此等人物,和宁王对视一眼,二人都生了惺惺相惜之意。

    朱棣微微笑道:“王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宜宁公主进了大明,我大明自当护卫;此番被蒙古人劫持也属意外,公主吃了不少苦头。总算吉人天相得脱大难,以后不会再有这类故事了。”

    李芳远起身后一直面带微笑,静静恭敬聆听,听到“吃了不少苦头”几个字却终于身形微晃,面露痛楚。虽然一晃而过快速得令人以为只是眼花,朱棣却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微动。

    李芳远躬身道:“多谢王爷眷顾,舍妹年幼无知,倘有行事差池,尚请王爷多多海涵”。

    朱权插口笑道:“宜宁公主的王兄果然气宇不凡,你放心好了,宜宁公主在这里很好,没什么差池”。

    李芳远道:“多谢王爷”,顿了顿又说道:“王府的二位大人在鄙邦遭倭贼戕害,鄙邦上下无不愤慨痛心。家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定当早日捉到凶手为二位大人报仇。”

    “那本王恭候佳音”,燕王淡淡说道:“倭寇如今怎样了?”

    李芳远道:“谢王爷关怀。春天时小的和二位兄长领兵在全罗北道打了两个月”。

    “战况如何?”

    “把倭寇阻在了全罗南道,暂时不会再攻进来。但是寇首阿只台猋没抓到。而且不断有新的倭寇拥来。说是日本北朝统一,很多南朝的武士浪人都跑到海岛上做了倭寇”。李芳远的话语中有不能掩盖的担忧。

    朱棣和朱权又对望一眼,这样的话朵颜卫队就暂时用不到了;朝鲜的这个情报和大明了解到的一样,要根治倭寇,找日本的北朝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朱棣不动声色,随口又问了几句朝鲜的风土人情,然后说道:“王子远道而来,公主思念家乡,你们兄妹两好好聊聊家常,本王告退了。”说着看一眼宁王。

    朱权也笑道:“你们兄妹说说话,我们先走了。”起了身又回头问道:“王子住哪里,呆几天?”

    李芳远答道:“小的刚到大宁府,尚未及找驿站。朝鲜国内军务繁多,如二位王爷没有吩咐,小的明天就回汉城。”

    宁王微一思索:“还不能让你住我府里,朝里那些御史参我一本的话,本王可又糟糕了。待会景弘带你去驿站吧。有空就多住几天,陪陪令妹。”

    “谢王爷厚爱”李芳远行礼致谢。

    “王子不必多礼”朱棣朱权二人说着走开了。

    李芳远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莲花。

    初秋的阳光缕缕照进殿内,一粒粒粉尘在阳光中飞舞,二人的心也似这粉尘,漫无居所,浮浮沉沉。

    半晌,莲花轻声道:“你好吗?”似嗔似喜似怨似问。

    李芳远暌别心上人数月,相思欲狂;一朝相逢心情激荡,直欲相依仰天大笑又恨不得抱着痛哭一场。然而此时身在宁王府,却只能静静站着,远远望着。她瘦了,更显得大眼伶仃,明澈却一如往昔。

    李芳远良久缓缓说道:“六月就知道你出事了,派了很多人打探,都找不到你。我,”李芳远顿了顿:“很担心你。王大人到了才算有了消息,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莲花心中感动,望向李芳远,二人四目相望久久无话。

    过了不知多久,李芳远问道:“王大人说你胳膊受了箭伤,可好了没?”

    莲花摇摇头:“当时他们救治及时,早没事了。我以前也太娇气了。”

    李芳远黝黑的双眸中全是怜惜:“箭伤最难根治,以后怕是雨天还会疼。是我不好,没料到铁岭卫那里会出意外,害你吃了苦头。”话语中竟满是自责。

    莲花笑道:“有你什么事?我可没怪你。”

    李芳远道:“是我自己怪自己。这近两个月找不到你,我没有一天不在自责,甚至想过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莲花望着他消瘦的面庞,想象他四处派人寻找自己,焦急担心每日煎熬,不由心中痛惜。脸上自然而然露出关心,怜惜,爱恋各种神色。李芳远静静地望着,忽然觉得这四个月的相思,两个月的煎熬,十几天快马奔波的辛劳,瞬间都化作了甜蜜。

    半晌,莲花问道:“在王大人到汉城之前,没有人去报过消息吗?”

    李芳远道:“你是说被害的两位燕王府亲兵?父王在追查,估计是没到汉城就被倭寇盯上了。”

    莲花摇摇头:“在那之前呢?”

    李芳远看看莲花:“没有。你知道什么?”

    莲花有些迟疑德低了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手指捻着衣带,心中犹豫。

    李芳远有些受伤,抿着双唇蹦出一个字:“说。”

    莲花缓缓说道:“我这次是被蒙古人劫持,但实际上是世子,是王姡У闹饕狻N以诿晒湃苏逝窭锛剿窍胗梦乙竿酰闪丝炻硭托鸥竿酢!�

    李芳远静静听着:“王姡Щ够钭牛俊�

    “是,还有宗泽。”

    “宗泽,郑宗泽?他在哪儿?”李芳远有些惊异。

    “宗泽半夜救我逃出了蒙古大营,他让我先走,自己挡住了蒙古人的追兵,”莲花有些哽咽:“怕是不在了。”

    李芳远半晌吁出一口气,叹道:“是我们李家对不住郑家。”

    “王兄”,莲花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李芳远面色一黯。莲花只作没看见,继续说道:“我给父王的信里求他为郑家昭雪,父王说了什么吗?”

    李芳远摇摇头:“没有。我都不知道这事,也没听说什么王姡衫吹娜恕D训朗牵俊倍硕允右谎郏汲聊恕�

    李芳远旋即笑道:“莲花,你别操心这些了。郑家的事我会设法,宗泽是我的好朋友,最重要的是郑梦周大人的确是忠义之臣(注)。王姡У氖挛伊粜牟椴椋悴挥玫P摹薄�

    莲花感激地笑笑,又关切地问道:“你四月去全罗道了?没事吧?”

    李芳远话语中尤带懊恼:“是,我和二哥三哥四月去,五月底才回的汉城。不然也不会六月才知道你的事。”顿了顿又道:“我们都好。”

    自己后背中了一刀至今伤口未愈,大腿箭伤每逢雨天就疼痛难忍;二哥三哥也多处受伤。只是这些,何必告诉她?

    只要她好好的,这些都不重要。

    “老夫人都好,让我告诉你不要挂念。”李芳远说着自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带给你的打糕。”

    莲花伸手去接,眼中的雾气不听话地浮上来,一颗大大的泪珠滴在李芳远递布包的手背上。

    李芳远心疼不已,却只能静静看着,半晌说道:“本来想瞒着老夫人善喜的事情,可我猜想你也许更愿意善喜回家,铁岭卫林间的遗体都带回了汉城,老夫人已经把善喜安葬在曹家墓场了。”停了停说道:“里面没有海寿,他应该还活着。”

    莲花惊讶地抬起头,似悲似喜:“海寿没死?太好了?他在哪里?”

    李芳远简短地答道:“我在找。”

    莲花凝神回忆,最后是海寿让自己先走,跳下去独自挡住了十几个强盗,那些都是厉害角色,但是海寿是高手。。。

    正思索间,脚步声响,马三宝和王景弘二人进了殿内。马三宝笑眯眯地问道:“五王子远来辛苦,我陪五王子去客栈歇息可好?”

    莲花连忙介绍:“王兄,这是燕王府的内官监马和马大人。”

    马三宝侧身让过李芳远的行礼,笑眯眯地说道:“不敢当。叫我三宝就好了。”

    李芳远看着他的笑容,一时有些愣住,莲花心里明白,轻声道:“象阿修是不是?”

    李芳远叹口气:“是。真象。”一边又看了一眼马三宝。

    马三宝还是笑眯眯地,望着莲花的目光却满是怜惜。

    (注:李芳远继位朝鲜国王之后,果然为郑梦周平反,追封为“大匡辅国崇禄大夫领议政府事,修文殿大提学兼艺文春秋馆事,益阳府院君”;入祀孔庙,障其忠义。)

第二十六章 几杯愁酒聊() 
今天是中秋,一早却下起了小雨,雨丝阵阵随秋风飘洒,颇有些凉意,所谓‘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塞北苦寒,夏季原比江南要短,就这秋天也不过几日的功夫,漫长的冬季就将紧接着而来。

    宁王府几日前就张灯结彩喜迎节日,到处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前来拜会送节礼的人源源不断,有不少当地老百姓送来土鸡野鸭时蔬瓜果,堂堂宁王府的门廊里鸡飞狗跳果蔬横陈,热闹得象个集市。

    要知道在洪武年间,人的身份等级是有规定的,百姓按职业大致划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等,不许随意流动。民户包括儒,医,相等;军户有校尉,力士,弓兵,铺兵等;匠户则分为厨艺,裁缝,工匠等。户的划分极其严格,家族世代相传,不可更改。即使你本人没兴趣家传行当哪怕打心里厌恶不想干,也不可能换户。比如你生在医户,不想学医,可是在官府册上,在大家眼里,你就是个大夫;官府叫到的时候你必须得去,看病的水平倒是不论,不想学医的你大可以胡乱开开方子,当然前提是你不怕死人惹事。你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行,各户都有规定的生活范围,一概限在百里之内,交通要道上到处都是关卡,你要出门,哪怕是探亲,也必须要有所在地官府出具的“路引”,万一,只是万一,路引丢了,关卡的士兵可以直接把你当作逃犯抓走充军。

    而惩罚又极为严厉,洪武初年就有了完备的法律:《大明律》里有笞,杖,徙,流,死五种大的刑罚,小的则花样繁多不计其数;《大诰》更是编写了一万多个警示案例,通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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