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帆王冲!
这个在去岁好像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混蛋,就是酿成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他,江东又何以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程普对王冲的恨,几乎已经深入骨髓,十余天前,程普本有机会将这祸害除去,可最终却还是被他单枪匹马杀出了重围,程普很懊恼,因为他知道,也许将来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低头看着桌案上孙权派人送来的书信,程普的心,沉重的就好像被压了一块巨石,长叹一声道:“都来说说看吧。我们要如何才能在一月之内将锦帆赶出丹阳郡?”
“”死寂,谁也没有吭声,哪怕是周瑜,也同样低着头,一筹莫展。氛围显得格外的压抑。
良久,凌操按耐不住,撇撇嘴抱怨道:“主公也真是的,如今锦帆势大,甘宁也已经领兵北上丹阳,这一战。我们能不能赢都是个问题,又如何能在一月之内将锦帆赶出丹阳?”
周瑜眉头一皱,瞪了凌操一眼,告诫道:“凌将军,慎言!”
对于周瑜。凌操还是比较尊敬的,所以并没有还嘴,只是气冲冲的把头别到了一边。
周瑜见状,亦只能在心中黯然叹息,说到底,孙权初掌大权,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太浅,再加上自从与锦帆交战以来。江东败多胜少,死伤无数,麾下将领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可谁想这时候,孙权又来了这么一出,一月之内将锦帆赶出丹阳?如此不切实际的要求,也难怪凌操会心有不满。
不过作为臣子,周瑜自当竭力替孙权辩护:“主公此举虽有些强人所难,但凌将军也得多多体谅主公的难处才是啊!”
迎着凌操疑惑的目光。周瑜淡淡解释道:“凌将军可知,主公此前在吴郡募兵。为何千辛万苦才募得五千青壮?”
凌操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周护军到底想说什么?”
“民心!”位列末端的吕蒙接口说道。“周护军的意思是,我江东正在逐渐失去民心!”
“没错!”周瑜赞赏的看了一眼吕蒙,神色凝重道,“眼下我江东风雨飘摇,百姓已渐渐不再信任孙氏,所以当主公颁布募兵的告示,哪怕待遇极优,响应者也同样寥寥无几,还有世家那帮墙头草,他们的心思怕也早已活络了起来,虽然目前还处在观望的状态,可一旦发现我们大势已去,定会群起而倒向锦帆!”
“这”凌操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周瑜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对我们就越不利,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将锦帆赶走,百姓与世家对我们的信心就会越来越弱,心里的天平也会愈发的朝锦帆倾斜,王冲正因为看透了此点,所以这些天来才会任由我们挑衅也兀自坚守不出,凌将军,现在,你总该明白主公为何会如此心急了吧?”
凌操被周瑜说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话虽如此,但周护军有把握在一月之内驱逐锦帆吗?”
周瑜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锦帆的兵马并不比我们少多少,如果他们一直躲在石城不肯出来,我们根本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吴景道:“就不能逼他们出来吗?比方说转而攻打秣陵或者牛渚,甚至南下去伏击甘宁?”
周瑜否定道:“不论是牛渚还是秣陵,都不是一口气就能攻得下的,王冲完全可以从容布置,刘晔的智慧不容小觑,玩火,是极有可能*的,至于甘宁,他的目的是全据丹阳之地,暂时不会来我们这边,所以伏击他并不现实!”
凌操右手手背拍了拍左手掌心,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实在是不敢赌了!”周瑜无奈的叹道,“子衡那边看似有上万大军,但五千是家族私兵,五千是新招募的青壮,均乃乌合之众,不堪大用,如今纵观整个江东,也只剩我们手中这一支精锐,若是连我们也败了,那江东怕真的要成为锦帆囊中之物了!”
闻言,众人皆默然无语,心情亦随之变得更加沉重,因为他们的手上,几乎掌握着整个江东的生死存亡。
程普道:“如此说来,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已经不能再轻举妄动?”
周瑜点点头道:“这就是心有顾虑最大的弊端,就好像跟上次一样全军出动的伏击战,现在哪怕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还敢那样冒险吗?不,我们不敢,因为我们已经再输不起了!”
吴景深吸一口气,凝重道:“那这仗,还怎么打得下去?”
“是打不下去了!”周瑜接过话题,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与锦帆讲和!”
“讲和!?绝对不行!!”程普一听立刻就炸了毛,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公瑾,莫非你忘了义公与公覆是如何惨死的吗?此仇不报,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两百一十三章 孙权的决定()
程普的反应,其实早在周瑜的预料之中,孙氏老一辈的将领,不论是程普、黄盖还是韩当,其性格都非常的强硬,是那种宁死也绝不低头折腰的人,向锦帆求和,这在程普看来无疑是件奇耻大辱,更何况老友韩当与黄盖都先后死于锦帆之手,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周瑜轻叹一声,劝道:“德谋公,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眼下我江东已无力再战,若不尽早结束这场战争,稳定住内部局势,伯符辛苦打下的江山,说不定真的要丢在我们手上!”
程普脸色涨红,紧咬着牙关,胸口剧烈起伏间,心中那一股憋屈的怒火,烧的他简直痛不欲生,可却又偏偏无处发泄。
良久,终于接受了这一残忍事实的程普,就好似泄气皮球般一屁股瘫软在位置上,目光呆滞无神,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喃喃低语道:“十年?我还等得到那一天吗?”
周瑜道:“德谋公,十年只是象征性的数字,事实上不出三年,我们便可恢复元气,继而对锦帆发起反攻,来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
吴景皱眉道:“公瑾想的是否太过简单?求和?罢战?这些都只是我们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人家王冲未必就会答应吧?”
周瑜摇摇头道:“此次交战,我江东虽然损失惨重,但锦帆的伤亡也同样不小,甘宁那边,兵马看似还有不少,但大多都只是由我江东降卒跟豫章的家族私兵组成。属于锦帆的正规军队其实已经所剩不多,淮南弹丸之地,如今一下子折损了四、五万大军,足以使锦帆元气大伤,想必王冲现在。也早已经骑虎难下,所以我们前去求和,怕是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凌操反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还要主动求和?”
周瑜深深的看了凌操一眼:“事有轻重缓急,人家王冲拖得起。但我们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如果我们不先低头,王冲无论如何都会继续跟我们死磕下去!”
程普质疑道:“可是公瑾,说了这么多,你觉得主公会答应吗?”
周瑜点点头。无比肯定道:“他会的,主公之隐忍,非常人之所能及也!”
程普不置可否道:“公瑾是打算亲自写信劝说主公吗?”
周瑜闻言愣了一下,程普这话,其实就是在变相的告诉他:要劝你自己去劝,反正我是绝对开不了这口的。
“德谋公误会了!”周瑜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此事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在吴郡。自会有人出面代我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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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六月二日。
周瑜的猜测正式应验,江东长史张昭与从事张纮结伴拜访吴侯府。劝说孙权向锦帆求和。
孙权神色阴沉的坐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整个身子都在细微的颤抖,可想而知他此刻的愤怒。
张昭与张纮如老僧坐定,并没有打扰孙权的思考。毕竟他们只是建议者,而最终是否真要与锦帆言和。还是得由孙权自己来决定。
半响,孙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憋屈,黯然问道:“子布,子纲,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张昭叹道:“除非程将军与公瑾能在近期内大胜锦帆,使百姓对我们重拾信心,否则”
张纮接口道:“据哨探回报,王冲只固守秣陵与石城不出,其目的,无非是要拖住我江东大军,好替另一支锦帆兵马争取到足够的活动空间!”
孙权眉头一皱:“子纲说的可是甘宁?”
张纮点点头,凝重道:“如今甘宁大军已攻下歙县,现正往于潜进发,一旦于潜失陷,那”
听到这里,孙权终于勃然变色,因为于潜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一旦被锦帆攻陷,余杭,富春,钱塘三县就将彻底暴露在锦帆的兵锋之下,到那时,锦帆北可攻吴郡,南可攻会稽,进退自如间,江东腹地必然烽烟四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目前吴郡与会稽两郡,除了山阴尚有贺齐的五千大军驻守,其余地区,早已经没有多余的兵马,只要甘宁想,他只需留下一部分兵力截住贺齐的回援,便可轻易率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吴县城下。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孙权急忙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待得片刻,孙权扔掉毛笔,敲上印章,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交给了一旁的近侍:“速速将此信快马加鞭送往山阴交给贺齐将军,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领兵入驻于潜,若发现于潜已先一步被锦帆攻陷,那就退至余杭驻守,千万不能被锦帆攻入吴郡!”
“诺!”近侍将信件藏入怀中,快步告辞离去。
看着近侍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孙权长长的吁了口气,不知不觉,他全身皆已被冷汗所浸透。
张纮继续苦劝道:“主公,让贺齐将军守卫于潜实乃治标不治本,眼下我江东风雨飘摇,局部甚至已经有了小股百姓逃离的现象,各大世家亦是态度暧昧,若不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则我江东必崩于内忧外患之中!”
孙权仰起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兄长去世尚不足两月,江东便被我搞成了这幅模样,我孙权当真是愧对父兄的在天之灵!”
张昭道:“主公,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以三千越甲吞灭吴国,今主公忍一时之辱,待他日复起,当可卷土重来!”
“罢了!”孙权沉默许久,闭上眼,痛苦的长叹一声,“就依你二人所言,只是那王少林,当真会同意我们的求和吗?”
张昭道:“欲速则不达,以锦帆的国力,暂时还不足以吞下整个江东,拿下豫章与大半个丹阳郡后,锦帆其实也已经达到了极限,想来以王冲之智,当不会拒绝我们的求和才是!”
孙权苦笑道:“怕就怕他狮子大开口啊!”
张纮请令道:“主公,不若就由臣出使一趟石城,先去探探王冲的口风!”
孙权想了想,点头道:“就麻烦子纲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王冲很矛盾()
建安五年,六月四日,石城。
王冲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大堂,手摸着下巴,正在分析江东当下的局势。
豫章郡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已经完全被划入锦帆的版图;庐陵倒有些麻烦,不仅地域宽阔,山水险恶,还有不少蛮族部落久居于此,虽说魏延文武双全,但想要收服这帮食古不化的蛮夷,恐怕也得费上好一番波折,不过不论如何,庐陵,王冲是一定要取的。
庐陵郡,其实是位于赣江中游的一块大型盆地,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光线充足,雨量丰沛,土地肥沃,自然条件得天独厚,虽说目前人烟稀少,荒芜遍地,但只要经过开发,很快就可以成为锦帆的一处产粮重地,王冲甚至早已经决定,等到局势稳定下来,他就会逐步的往庐陵迁徙百姓,增加当地的人口,促使其尽快的发展起来。
至于丹阳郡,局势相对比较复杂,王冲在石城与丹阳县的江东大军彼此对峙,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也为甘宁攻略丹阳郡其他乡县争取了大量的时间与空间。
原本,王冲听取了刘晔的告诫,觉得以锦帆如今的实力,确实还无法一鼓作气的吞下整个江东,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到裤裆,此战能攻取豫章与丹阳二郡,使锦帆的版图足足扩大一倍有余,已经是一场空前的大胜。
可是随着前些日子谢家的投靠,王冲的心思难免又活络了起来,毕竟若能一战而全取江东,王冲也不想夜长梦多的分两次攻打。谁知道将来让江东缓过气来,又得横生出多少枝节?
甘宁兵进于潜,孙权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可是他手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兵马可派,唯一的选择。就只能将驻扎在山阴的贺齐调往于潜,而一旦贺齐离开了山阴,谢煚的机会也就来了。
所以,王冲现在很矛盾,一方面,他始终记得刘晔的叮嘱。可是另一方面,王冲也不愿错过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这就好像是有人在王冲面前摆放了一块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蛋糕,可这块蛋糕可能有毒,就看他敢不敢冒险去吃。
事实上。王冲之所以会如此着急,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谢家这枚暗棋有些特殊,保质期太短,如果现在不用,很快就会过期。
谢家与孙权有婚约,等到战事结束,孙权必然会要求完婚。可谢煚都已经把女儿献给了王冲,那么这门婚事自然要吹,纸包不住火。到时候孙权追究起来,谢家投靠锦帆之事,铁定暴露无遗。
王冲很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多想,脑袋一热,张口就答应了谢煚这一极为荒唐的请求。此刻回想起来,实在是有些失算啊。
如果自己此前没有同意谢煚的请求。而是让他依照约定将女儿嫁给孙权,那么谢家这枚暗棋不仅可以长期存在。暴露的可能性也会小上许多,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谢煚回山阴已经好些天,他说过一回山阴就会立刻将女儿秘密送来石城,如今怕早已在来的路上,到时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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