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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孙青,过来坐。”
赵宇招呼着自己的副将,让他坐在堂下侧首的位置,自己则小心的将那对玉珠放入桌上的匣子内。
“那个吴易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孙青低垂着眼眉,鹰钩鼻子配上两侧的法令纹,让整个人显得阴狠了许多,用手摸了摸下颚的短须,想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大人,那吴易的话应该不假。他心有所求,不会用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借口来欺骗我们。不过,那吴家堡年年孝敬丰厚,寻常的人情也不曾缺少半分,这是杀是留,最后还得大人决定。”
“你啊,这么多年交情,你还给我来虚的!”
赵宇佯怒道:“平日里就数你主意最多,赶紧来点干货,弄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像个娘们!”
孙青给赵宇做了十多年的副将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也不以为杵,眼睛一转便开口说道:“大人,以属下愚见,这吴家堡却是不能留了!”
赵宇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毛,笑道:“继续说。”
“私自募兵、刺探军情,单这两条,便是抄家的大罪。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要还像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他们犯了事,咱们河东郡总会落个督查不利的罪名,可他们的小命哪里有大人的名声重要?所以属下认为,这吴家堡是留不得的。至于损失的那些孝敬。。。”孙青嘿嘿一笑,对着赵宇拱了拱手。
“只要大人还在这位子上一天,难道还缺他们家的孝敬不成!”
一席话说得赵宇浑身舒坦,脸上的褶子里都挂着笑纹,想来还是跟着自己的老人用着顺手,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老孙啊,还有一点,你要记得,那吴家堡的人对我们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打蛇不死反被其咬,我不想无辜牵扯出太多事来。”
见赵宇心不在焉的做了补充,孙青马上会意道:“前阵子有一队屯兵无故失踪,我想肯定是他们在吴家堡发现了什么,才被灭的口,属下这就带兵前去缉拿。这吴家堡真是大胆包天,不但私自募兵、刺探军情,而且竟然敢残杀屯兵,这是想要谋反啊!足够诛九族了!好在大人明察秋毫,及时发现,直接将乱党尽数击杀。按例这是战功啊,属下在此先恭贺大人了。”
“恩,去吧,你办事,我放心。”
赵宇满意的点点头,便挥手让孙青退下。
“吴云雄啊吴云雄,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为了些许小利,竟然连亲生老子都能出卖,这样的人我是万万不敢用的,等到了阴间你们再去纠结谁做家主吧。”
就在孙青整顿人马打算出发的时候,一名郡守府的丫鬟急匆匆的走到了柴房门口,左右顾盼了一番,确定无人跟随,这才走了进去,不多时,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扑啦啦的从柴房的破窗腾空而起,径直飞入了云霄。
对付一个泥腿子似乎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孙青没有带太多的人马,只领了自己麾下的百名亲卫就出了郡城。
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似乎沿途的行人照比往日少了许多,大风卷着尘土肆意的在队伍中来回穿梭,细小的沙粒借着风势狠狠地抽在裸露的皮肤上,贪婪的咬出了道道伤痕。
“呸!怎么还起风了!”
孙青侧着头,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顺畅一些,喉头抖动,狠狠地吐了一口夹杂着沙子的唾沫,回身对着身后的卫士说道:“一会进了吴家堡,第一队守在外面负责劫杀漏网之鱼,其余人等随我进府,郡守有令,吴家堡密谋造反,府内无论老幼!鸡犬不留!”
“将军放心,不过是些山野村夫,咱们百余兄弟出手,定不叫他们跑了一个。”身旁的卫士紧了紧束腰,勉强抬头向前望了望,狂风之中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吴家堡的轮廓。
“加速前进!”
也许是天气太糟,往日熙熙攘攘的堡门口处空无一人,就连收取入门费的庄丁也不见了踪影。几团枯草在狂风中翻滚跳跃,直到撞到孙青的脚上才勉强止步,勉强纠缠了几下随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成两半。漫天黄沙的长街之上,只有一面写着酒字的旗幡在风中狂舞,左右店铺门窗紧闭,窗下残破的簸箩内不知道装的什么,风虽烈,却只能徒劳的摇晃罢了。
“将军,门房里没人。”
“箭楼上也没有人。”
听到手下的禀报,孙青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吴家堡自己也曾来过,却从未如此的荒凉过,难道是走漏了消息?仔细想想觉得又不太可能,与郡守商定之后自己就去点兵,期间并没有什么耽搁,就算消息泄露,那报信的人不可能比自己的速度还快。
也许是自己太过谨慎了。
“不用管他,直接去吴宅!”
孙青不再犹豫,加快步伐向堡内最大的宅子走去。
吴府不出意料的大门紧闭,两只硕大的红色灯笼不断地被狂风拨弄,发出咔咔的响声,孙青走到门前,将耳朵轻轻的贴到大门之上——入耳的只有呜呜的风声,宅内却是一片寂静,宛如鬼宅一般!
轻轻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腥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孙青脸色一变,大声命令道:“快!破门!”
第一一百四十七章 风火杀戮(一)()
“哐当!”吴府的大门只是用门栓轻轻带住,稍有大力便应声而开!
宅子内空无一人,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诡异的寂静压的人喘不过气,这哪里是昔日热闹非凡的吴府,分明就是座噬人血肉的鬼域!
孙青等人小心翼翼的提着兵刃鱼贯而入,前厅的空地上,兵器架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上面的兵器早就不见了踪影,地上杂乱的脚步证明宅子里的人离开的时候非常的惊慌。难道是遇到了盗匪的袭扰?孙青疑惑的打量着四周,不像!宅子里并没有搏杀过的痕迹,只是那浓重的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搜!”
一声令下,几队卫士忽的一下撒了开来,打头几人一脚踹开前厅冲了进去,里面顿时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砸之声。
孙青站在院中并没有动,多年厮杀的经验告诉自己,在敌踪不明的情况下,以静制动不失为一个上策,只是自己想不明白,这吴家堡几百号人仿佛蒸发了一样,甚至连饲养的禽畜也不见了踪影!就算是搬家,也不能搬的这么干净吧。
“将军!有发现!”
一名亲卫从旁边的月亮门跑了出来,见孙青站在院中,急忙拱手说道。
孙青精神一振,却并不急着前去查看,口中一声呼哨,将分散出去的卫士纷纷招回,眼睛粗略扫了一遍,见人数不缺,这才沉声对那发现异常的卫士说道:“前方带路!”
“是!”
拐过月亮门,眼前是一小片竹林,顺着竹身摇摆的缝隙中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古朴的房舍,那门梁上架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吴家祖祠,只不过如今眼中所见的是吴家的败落,耳中听到的是挑檐下铃铛的哀鸣。
还有,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带路的卫士忽的停住了脚步。
“将军,您看……”
孙青顺着卫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有些破旧的大门随意的敞开着,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分明,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跪着的背影。
“哼,故弄玄虚!”
孙青一挥手,后面的卫队迅速的围了上去,两名卫士提着战刀一把就掀翻了那跪着的背影。
入目的是一片猩红,粘稠的血液沾在地面上,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凝固,拨开额头凌乱的头发,孙青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吴易!”
“啊!”
凄厉的惨叫、兵器的碰撞,种种声响和狂风混合在一处,远远的传到众人的耳中,似乎在诉说着后门卫士那惨烈的处境。
“不好,快去后院!”
孙青心中的紧张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大脑迅速的将进门之后的种种诡异串连在了一起,揭开那层迷离的面纱,真相就在眼前——消息泄露,这是个陷阱!对方见了自己的阵容还敢悍然出手,那就说明了,对方有吃下自己这百多人的把握。
“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还就不信今天能在这儿翻了船!”孙青心一横,带着三队卫士冲进了后院。
吴府的后院不大,坐北朝南一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西北角有条小连廊,连接着府内的侧门。当孙青等人赶到的时候,门外的呼喝声和武器的破空声越来越弱,到了最后便又重归了平寂。
众人围着侧门,不知道是进还是该退,彼此的目光互相交集,最后集中到了孙青的身上。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噗通、噗通。”心跳声忽然变得格外响亮,孙青的脸彻底阴沉下来,那种不详的感觉如同毒蛇一般悄悄的吞噬着那丝仅有的自信,一队二十五人,短短的时间内就被对方杀了个干净,他们吴家堡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实力!
“嘎吱。。。”门折页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一只沾满鲜血的战靴迈过门槛,向前走了两步便直直的站住。
“看堡主一脸谨慎的模样,我还以为来的是什么精兵勇将,看来,也不过如此。。。”
孙青抬头看着这个全身着甲的壮汉,眼中露出了一丝凝重,手指肚厚的青铜甲片串成的鳞甲重量不下三十斤,那一对车轮大斧少说也得七八十斤,将这些重量挂在身上换做常人舞动都成问题,更别说与人打斗了。可眼前的汉子,全身负重如若无物,举手之间击毙二十多名好手,像这样的人不能力敌,只能用人海去慢慢的磨!
想当初自己随郡守征战的时候,曾经设计围杀过一名秦国的王族,当时那人提着长槊在广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倒毙的尸体最后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当时他们侥幸离的远,没有被波及到,否则能否活到今天也是未知。
“杀!”
墙头上忽然翻进来无数全副武装的战士,不是那些收拢的那些江湖侠士,他们都是吴云雄的族兵。
孙青的亲卫不是没见过血的菜鸟,相反,这些人的临战经验非常丰富。趁着墙头上的族兵身在空中无处借力,众亲卫抢先出手,将几名立足不稳的族兵当场斩杀。而孙青本人则是第一时间迎向了典军!
战刀呼啸,鲜血飞溅,不大的小院到处都在进行着殊死搏杀,一名亲卫将利刃插入对手的腹部,还未来得及拔刀,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雪白的刀尖从背后穿到了前胸,鲜血顺着血槽喷射,将那对面的窗棂染的血红。
残破的门槛上伏着倒毙的尸体,小小的花圃也被践踏成了一团,亲卫与族兵交织在了一起,根本不用看人,只要服色不同,挥刀砍去就是。
孙青与典军刚一交手就心道不好,勉强过了十多招,那力道顺着兵刃传了过来,震得手骨是麻酥酥的疼!好在那典军招式大开大合,力道有余灵敏不足,孙青仗着脚下的功夫,勉强游斗,招式频出却渐渐露了败像。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孙青一咬牙,故意卖了个破绽,见典军大斧挥来也不躲避,硬用兵刃架了上去。
“铛!”
孙青借着典军大斧的劲道猛地向后一滚,起身撤步向后方窜去,竟是想要逃走!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风火杀戮(二)()
“嘿嘿,既然来了就别那么快走嘛。”
敖烈笑嘻嘻的从正门进来,掌中青铜镗上下翻飞,任你或劈、或扫、或挑,招式百出,我都一招应对,镗尖一带将兵刃分到一旁,反手对着小腿猛抽,动作没我快就得认倒霉,敖烈不慌不忙的走到后院门口,身后的地上,十余人抱着腿在那里惨嚎。
且说孙青勉强受了一记重击,借势逃到门前,想要冲到前院沿着正门逃生,哪知刚要迈步,就见对面又来了一个高大汉子,那威势竟不比侧门那人弱上多少!
孙青暗自叫苦,心道:“哪里来得这么多的猛人。”偏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真要是被这人堵了回来,今天这百十来人怕是得交代在这儿。
“弟兄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孙青一咬牙,纠结了附近的亲卫,凭着一股狠劲猛地冲向了守在门口的敖烈!
离吴府不远的一处高楼上,吴云雄与赢广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放着一坛老酒四样小菜,只是这菜尚未动过一口,酒坛却已经见了底。
赢广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汉子,短短半天时间,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吴云雄从一个河东郡下的乡绅,一下子变成了袭杀官兵的乱匪。虽然前后的反差有些大,但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在意料之中,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看看那些精锐的族兵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堡主是早有准备,这些变动并不能够触动到他坚韧的神经。
真正打击他的是大儿子吴易的反叛!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做着离开赵国的准备,如果不是自己早早就在郡守府安插了人手,如果不是。。。。如果没有这些如果,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大儿子送进了囚车吧。
在宗祠之内,看着儿子那悔恨的眼神,耳边响着妻子的苦苦哀求,曾经杀伐果断的吴云雄迷茫了,与身材瘦弱的小儿子相比,大儿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像足了年轻时的自己。只可惜他没有继承自己的容人之量!
是杀还是留。
香火缭绕的宗祠内,自己的族人都在看着自己,自己的祖先也在看着自己,那一双双的眼神如同利箭般刺的人心痛。跪在地上的儿子痛哭流涕。绝望的伸着手,希望自己的父亲能拉自己一把,只是,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吴云雄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外,哪怕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哀求,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执行家法!欺家背族者,杀!”
“从一个族长的角度来说,您做的没错。”赢广端起陶碗,遥遥敬了吴云雄一碗。
吴云雄端起碗,一扬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