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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军装,被那个光头大兵领着出了院子,说是去“搬东西。”石锁悄悄对胡栓说:“这就是咱们要投的军队?不对啊,你不说他们是中国的救星吗?”
“也许有些人粗鲁,不会都这样吧。”胡栓犹豫着说。
所谓“搬东西”,胡栓原以为是军用物资,却原来是砸开老百姓的家门,抢百姓遗留在家内的粮食财物,这一下,胡栓可有点发懵了,他不顾领头的那个光头兵的命令,壮起胆子对他说:“这不行吧,咱们这是抢老百姓”话未说完,那光头手掌一抡,便打了胡栓一个耳光。石锁在旁边见了,看不过眼,纵身一跳蹿过来,横眉立目地一把抓住光头的手腕,便要打他。胡栓赶忙拉住石锁,那光头见有人反抗,喊了一声:“来人啊。”
从外面跑进来几个士兵,见光头被人抓着胳膊,七手八脚地拥过来,便把石锁扭住,胡栓在旁边喊道:“你们别动,这是我引起的,有事冲我来。”
这里正闹闹哄哄,那个小个子兵从外面跑起来,对光头说道:“班长,上边有命令,司令部的什么主任来训话,让赶快集合。”
光头一听,对石锁和胡栓说:“呆会再找你们算帐。集合。”
一群兵乱七八糟地跑出去,按照班排长们的命令,跑到一个空场上,被值星军官喊着口令集合起来,胡栓看了一下,估计有千八百人,可能是大约一个团的兵力,这些兵们有新兵有老兵,还有很多显然是新抓来的老百姓,根本不懂什么号令、口令之类,乱糟糟地象是一锅粥。
好大一阵子,空场上口令声、斥骂声响成一片,士兵们才算勉强排成了队,胡栓看着这些愁眉苦脸的士兵们,心里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场面,与他以前想象中的投笔从戎,杀敌救国的想法,丝毫也不沾边。
等了一会,从空场外面,进来一群军官,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睛的瘦军官,后边簇拥着一群军装笔挺的高高矮矮的军官,这些人衣服鲜亮,精神十足,马靴锃亮,与站着的这群乱糟糟的士兵一比较,正成反比。
那眼镜瘦军官站在队伍前面,慢慢脱下手中的白手套,仰头看着半空,慢条斯理地说道:“弟兄们。”
旁边的的一个军官高喊了一声:“立正。”
场上一阵骚动,有些士兵打个立正,有些不知所措,那军官扬了扬手,继续说道:“兄弟奉杨司令的命令,来给你们团训话,你们团长,是杨司令的老部下,你们团,也是咱们的主力团,这次,咱们奉命来扫荡段祺瑞冯国璋的北洋军,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都得拿出拼命的勇气来,统一国家,大家都是功臣。”
瘦军官虽然瘦弱,但嗓门挺宏亮,讲了一会,都是“服从命令,军人以忠诚服从为天职”之类的话,有时还弄几句文言,场上一片歪歪扭扭站立着的士兵们,被太阳晒得有些头晕目眩,象是一堆霜打的茄子。
第三章(4) 从军记()
如果是两天前,胡栓听到这些训话,必定会很兴奋,但通过“参军”后短短不到一天的经历,心里觉得非常别扭,隐隐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似乎是太幼稚了。这个“主任”的训话,听在耳里,象是讽刺意味多于激励意味了。
那“主任”继续讲道:“昨天,你们的左翼团,在和北军的战斗中,败下阵来了,为什么呢?他们纪律不好,战斗力差,更主要的是,他们没有一往无前的意志,跟敌人一对仗,就乱成一团,乱跑一气,这怎么能行呢?杨司令很生气,对于临阵脱逃的人,一定要严惩,逃兵,一律枪毙。”
接着又唠叨了一阵“十不准”、“十杀令”之类的部队条令,胡栓也没用心记那些东西,只觉得心里无限腻烦。瘦军官便讲完了,带着那群军官,趾高气扬地走出空场。
听完了训话,胡栓不但没被“激励”起来,反而心情甚为沉重,仿佛是上了一个大当,又仿佛是种了一年的地,到了秋天却没有得到一点收成,心里空落落的非常难受。
解散以后,他和众人一齐回到宿营的地方,那光头阴沉着脸看着胡栓和石锁,胡栓闭起眼想心事,石锁对光头并无惧色,扭过脸去不理他,吃过午饭,别的兵都躺下休息,光头命令胡栓和石锁去站岗。
岗哨的位置是一个小屋前面,任务是看着里面的“犯人”不准逃走。胡栓对于出来站岗,并不反感,能够和石锁一起单独出来,他倒有点求之不得。石锁对胡栓说:“我看,这里不能呆下去,找了半天南军,可找到了,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胡栓说:“我想去找找高级军官,比如象今天来的那个主任,如果有机会和他们说几句话,说明白咱们的情况,也许可以让我们改变现在的状况。”说完了,他自己却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对自己这番话,心里也知道并不可靠。
身后的小屋里,似乎传来声音,是一个女人在哭,胡栓和石锁并不知道里边关的是什么人,听见里边有女人哭声,觉得有些奇怪,但军人不该问的不能问,刚才那个主任也讲过。虽然好奇,胡栓还是抑制住了看个究竟的想法。
过了一会,女人啼哭声又传了出来,石锁看看四下无人,悄悄说:“要不,看看里边是怎么回事。”
“不行吧,”胡栓说:“现在咱们是军人,没有命令,不能乱看啊。”
“这样的军人,简直是丢人。”石锁说。
忽然,走过来几个军官,为首一人军装笔挺,似乎是上午训话时那群军官里边的一个,后边跟着护兵,排长,还有那个光头班长。一行人直奔小屋而来。
那排长一脸媚笑地跟在军官后面,走到小屋前,命令打开屋门,那军官走进屋里,胡栓和石锁这才看见,屋内坐着一个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身材窈窕,扭头向着墙里,看不见面容。
排长笑嘻嘻地说:“脸模子真不错,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
“嗯。”军官点点头,对那女人说:“扭过来。”
那姑娘只是不动,光头班长走过去,恶狠狠地用手一扳姑娘的脑袋,那姑娘哭叫着挣扎,排长对光头呵斥道:“轻点,别弄出伤来。”
军官说:“行,你小子挺有眼色,这么着,晚上我请主任去吃饭,等我们吃完了,你就把她送到主任的房里去,我和主任已经说好了,主任挺高兴。这小子,瘦得猴一样,却有这个嗜好,嘻嘻。”
“是是。”排长连连点头。
胡栓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来军官又和排长说笑了几句猥亵的笑话,他也没听见是什么,军官们走了以后,他机械地锁上房门,象是魂被摄走了一样发呆。
“怎么办?”石锁轻声问他。
胡栓看了看四周,有些痛苦地说:“咱们想办法逃走。”
石锁说:“那就趁早,我看就今天晚上吧。”
此时,屋内又传来那姑娘的哭声。胡栓对石锁说:“你看着点,我进去看看,如果可能,把这个姑娘也救走。”
“好。”
胡栓悄悄打开锁进了屋里,那姑娘见进来人,惊恐地望着他,胡栓紧张地说:“别怕,我们是今天才被抓来当兵的,正想逃跑,你是本地人吗?”
姑娘没吱声,怀疑地看着他。胡栓继续说:“我们想把你救出去,如果你熟悉这里的道路,能不能给我们带个道,咱们一齐逃出去。”
那姑娘眼睛里放出光来,说:“我就是本村人,路倒是熟。”
“那好,呆会天一黑,咱们就跑。你准备一下。”胡栓说完,就退了出来。和石锁商量逃跑的办法。
越盼天黑,就觉得过得越慢,太阳好象固定住不动了似的,老也不往西去。胡栓装作解手,侦察了一番里里外外的环境,觉得这里的警戒并不严密,跑出去满有把握。
眼巴巴地盼到天黑了下来,胡栓悄悄打开门锁,带了那姑娘出来,和石锁两个人走出大院,刚到外面,一个哨兵走过来,问:“干什么?”
胡栓吓了一跳,他原本不知道这里有哨兵,脑子一转,答道:“给主任送人去。”说着一指身后的姑娘。
“嘿嘿。”那哨兵笑了笑,走开了。
三个人加快脚步,快步向村外走去,将要走到村边,石锁眼尖,小声说:“那边路口有岗。”
胡栓忙停下来,借一个柴垛隐住身形,向前望去,黑暗中果然看见一个哨兵走来走去,还端着长枪。他轻轻问女人:“还能从哪里出村?”
姑娘轻声说:“跟我来。”
胡栓和石锁跟在姑娘身后,从一个矮墙上跳进一个小院,然后爬上房顶,三个人都弓着腰,利用房顶上的杂柴做掩护,轻轻串过几户人家,然后又下到院里,互相拉着翻墙跳到外面,石锁朝四周观察了一番,然后在姑娘的指点下,顺着一条沟渠,迅速跑向村外的野地里。
奔跑了一阵,三人都气喘吁吁,看看离村远了,坐在一处高坎上休息,那姑娘说:“谢谢你们。幸亏遇到你们两个好人,让我逃了出来。”
“趁天黑,咱们得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胡栓喘着气说:“小小妹妹,你准备到哪里去?我们把你送过去。”
“你叫我阿宁吧,”那姑娘说:“我和爸妈在跑出村的时候,让一群骑兵冲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嗯,要不,我到姨家去吧,就在邻村。”
“好,”胡栓说:“咱们歇一会就去,呆会说不定他们发现咱们跑了,就会追出来。”
“追出来倒也不怕,”石锁说:“这黑灯瞎火的到哪儿追咱们去,通这村的大路,就只有一条,咱们别傻乎乎地走那条大路,就没事。”
三人正在小声商量,忽然石锁看见远处有东西在晃动,忙作了一个手势,停止了说话,定睛仔细望去,从那条通向村里的大路上,远远地来了一辆车。可能是马脖子挂有铃铛,随着车行,马铃悠悠,叮咚作响。
晚上大路上有车来,自然不稀奇,可是车越走越近,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那坐在车辕上的赶车人浑身上下白乎乎一片,象是穿的孝衣,再走近些,就更吓人了,不光身上穿着一身白袍,那脑袋也白乎乎一片,看不清头发五官,浑身上下一片白色,夜里看去,非常诡异。
阿宁吓得哆嗦起来,小声说:“鬼”
“别怕,”胡栓虽然也心里咚咚跳,但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小声说:“哪里有鬼?肯定是人在搞鬼。”
正注视着这辆“鬼车”,忽听身后村里的方向,传来一阵鼓噪声,有人在乱嚷嚷,似乎有很多人乱哄哄地出了村,从栖身的高岗上望去,一些黑影出了村子,顺着大路赶了过来。石锁说:“是不是发现我们跑了,追出来了?”
“嗯,有可能。”胡栓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四外尽是庄稼地,但是高大作物不多,好在夜色很黑,隐藏起来并不容易被发现,于是小声说:“咱们都猫下腰,串着庄稼地走,向阿宁的姨家去,注意别让追兵发现。”
“哈哈哈。”
忽然一阵既阴森又凄厉的怪笑声,清晰地传过来,阿宁吓得“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差点晕过去,胡栓和石锁也是一惊,他俩随即便听了出来,这个怪声,正是第一次被北军抓住时,那天夜里听到的声音。
“声音是从那辆马车里传出来的。”石锁小声说。
从村里出来的那群兵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乱纷纷地叫了一阵,“乒乒,”打了两枪,枪响过后,模模糊糊看见那马车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哈哈哈。”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却不是在马车上,而是就在庄稼地里,离胡栓三个人隐身的地方不远的地方。
第三章(5) 从军记()
阿宁在胡栓的安慰下本来已经惊魂稍定,忽听怪笑声又起,吓得身子一软,又瘫在地上。
“乒乒,”又响了两枪。听到那群兵在后边吵嚷,只是并没有向这边走,只在村边上乱乎乎地徘徊,再看通向村里的大路,那辆神秘的马车,方向不改,马铃悠悠地响着,继续向着村里的方向缓缓走去,再走一会,必定和出村的兵们相遇。
“不管他们,咱们走。”胡栓说。
三人猫着腰,用庄稼隐住身形,手拉手向前走去,胡栓觉得阿宁的手冰凉而且不住地在哆嗦。
庄稼地里本不好走,再加上怕暴露,三人走得很慢,但终于离村子越来越远,后边士兵们的鼓噪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再走一会,看看越来越静,路上无人,三个人这才转到路上,加快了脚步。
“那鬼是怎么回事?”阿宁口气中还是很害怕。
“咳,”石锁大大咧咧地说:“哪里有鬼,要有也是人装的。”
胡栓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咱们遇到的这两回鬼,却都帮了咱们的忙,第一回,鬼吓跑了那群北军,让咱们逃了出来,第二回,鬼又纠缠住了这些南军,让咱们逃跑变顺利了。”
阿宁还没从害怕中解脱出来,说:“刚才第二回鬼叫,就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根本不是马车上。”
“也许那是一批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胡栓说。
“管他呢,”石锁倒是有点满不在乎,“只要这些鬼别跟着咱们就行。”
他这一说,其余两个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阵,夜色里的野外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动庄稼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到月上中天,进了一个小村子,阿宁说她姨家就住在村边,三个人小心地察看了一下,村里一星灯火也没有,寂静无声,不象有驻兵的模样,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村,径直来到阿宁姨家的门外。一摸大门,却上了锁。阿宁有点着急,胡栓说:“别急,咱们跳进去看看,也许你姨家人也怕乱兵,躲出去了。”
当下石锁蹲在地下,和胡栓搭了个人梯,跳进墙去,见屋门也锁着,便从门轴下把门端开,进屋找了一圈,里面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两人又从墙上跳出来,对阿宁讲了里边的情况,阿宁急得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