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伤害、若非孟在她到来前就恢复了神智、花了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就恢复了大部分记忆，那一瞬间的气息，杨张氏甚至觉得比她消灭过的最恐怖的妖魔都更恐怖……不过那些若非都成了事实，杨张氏也只好对孟的阵法天赋感叹一声，再自嘲一句自己果然是封印了太久法力、又接连生儿育女导致实力下降，居然连妖魔的气息都混淆了……
却不知道，事实比她以为是错觉的其实更恐怖，只不过是及时遏制了，没有继续罢了。
杨张氏在孟初步恢复的时候就很惊讶地说“你这么快就可以进入渡劫期了？”，而孟为很认真地为渡劫做好了准备，可是所谓的劫雷一直没有来，杨蛟都等得从一声正常的春雷都紧张戒备都夏天大雷雨的时候都可以巍然不动了，连杨张氏也不再紧张兮兮地限制自家次子独女跟着长子跑到孟这儿了——当然，杨张氏每次都还是会跟着在附近活动以防万一就是了。
可是劫雷一直没来，孟虽然素来算得上有耐心，可是劫雷的到来=渡劫=渡劫之后可以上到月球=可以带回挚爱，在这样的等式之下，孟无法不急。
可惜急也没用，反而差点让好不容易建立的微妙平衡又失去。亏得这次发现得早，及时将体内差点崩坏的能量平衡稳住，孟叹了口气，昂起头看着月亮，感知力轻轻抚慰着挚爱。
今晚是满月，十六的满月。十六的月比十五的圆，但却不如十五的雪白皎洁，蒙上了淡淡昏黄的月显得特别温柔，可惜，却是目前只能远远用感知触及、而无法真的抚摸的温柔。
即便如此，孟仰望着月亮的眼神也非常温柔，温柔如水。
一边偷偷趁着月色出来挖知了猴的杨二郎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孟先生，您爱的人真的在月亮上面吗？她是怎样的人？真的和娘亲说的那么美丽吗？”
“……是啊，祂在我心里是最美丽最珍贵的。”孟早就发现这只自以为藏得隐秘的小猫，只不过他对这只虽然才五岁半，不过同样年纪的时候杨蛟早就练武近一年了，而他却依然整天儿招猫逗狗地如其他普通的人类幼崽、甚至比那些普通幼崽更顽劣的玩闹的小猫，一贯没太大好感。哪怕杨张氏解释过了，她会这么纵容次子是因为他以后命中注定艰难多舛，但最不幸处又不会像杨蛟那样一着不慎就可能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只不过在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整一世内，童年的时光，可能他唯一的快乐时候……
孟还记得杨张氏那时候看着杨蛟时怅然愧疚的眼神：“大郎太难，二郎的转折也在他身上，我只好让他多多磨砺一些……可是二郎，至少在一切发生之前，就让他随意快活一些吧！”
孟支持杨蛟多一点磨砺，他是长子，也是长兄，本来就该更强大一些以守护家人，但却不能理解杨张氏遇上什么和卦象有点联系的就深信不疑按照卦象所表述地去预备的做法，也无法理解她对次子的纵容。
孟一向都认为，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孟不好干涉杨张氏教导子女的方式，毕竟只有杨蛟是他的弟子，所以在说过一次杨张氏不以为然之后孟也不再多言，只是他到底不喜欢杨张氏这样的溺杀，也连带着不怎么喜欢这个仗着父母的溺爱和兄长的宠爱，肆无忌惮地如一般幼崽玩闹的小猫。
虽然这只小猫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虽然尚未长开，但那精致的剑眉杏眼、琼鼻菱唇，已经可见未来的俊美，而双眼皮上的睫毛浓密长卷，以及不用像他哥哥那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因为他自己喜爱的各种调皮的小游戏也一样风吹日晒过的但却和他哥哥完全不同的、神奇的完美光滑的皮肤，更是让这只小猫如玉娃娃一般可爱。
从长相上说，杨二郎确实是杨家里面，包括杨张氏和杨小妹在内，长得最精致美丽的一个。
可惜，就算如此，孟对于这只任性娇纵的小猫，也不怎么喜欢。
本来是不怎么喜欢的，哪怕这只小猫因为敏锐地察觉到孟的不喜，所以每次总是怯生生地想要靠近又不敢肆意靠近的模样，比他对着别人别事时不具备张扬的实力偏偏被宠爱得张扬无比的模样要可爱可怜许多，就如刚刚跳出来时的模样相似，有些怯怯，却又努力鼓起勇气扬起脸……
这样的模样，本来只是比原本没有实力匹配的张扬骄傲稍微好一点，也还不到能让孟改观的程度，可是这一次，他确实挑了一个很不错的话题。
用一种真心赞美的态度和孟说他的挚爱，就算是原本不怎么喜欢的生物，孟也会多那么点子耐心的。
尤其是现在这样，可以看到、可以感知，却无法真的触及挚爱的时候。
当然，不可能指望孟只凭一次充满着对自家挚爱的赞美的谈话就对一个有着可以提高实力的潜力和可以提高实力的机会却没有珍惜、任由光阴在玩闹里荒废的生物改观，但因此对这个生物稍微入眼、然后发现一些他的优点、并且注意到那个荒废光阴的生物若非因为一个不同寻常的生物导致体内有着本身无法察觉的潜力的话，其实是个比孟翔最后一次在他自己怀里撒娇的时候，都还要小许多。
于是，孟真的对这个孩子慢慢改观了。
那孩子，虽然娇纵任性，但对家人其实很好，会有小小的恶作剧，但会悄悄地帮他父亲整理书房、会帮他娘亲捉鱼摘野菜、会帮他哥哥擦拭丈二红枪、会帮他妹妹扎小丫角……除了最后一件怎么做都不好最后只能扮小马给妹妹骑着玩才将她哄得破涕为笑之外，其他的，虽然开始一两次帮了倒忙，但后来也真的做得不错。
那孩子，虽然张扬骄傲，却从不虚伪。笑的时候就是真的笑，怒的时候就是真的怒，当然，也有诸如初时对着孟那样的色厉内荏，但至少他赞美的时候是真心的赞美，精致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纯真童稚的笑脸，确实很可爱。
体谅到这个孩子确实不曾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封印的潜力、又不像杨蛟那样对于家人未来的危机有所了解，孟终于看到这个孩子好的那一面。
或者说，对一切一无所知，又有父母长兄可以依靠的孩子，做到这样，已经没有什么不好了。
孟第一次伸手摩挲小孩微微蓬松的头发：“有个哥哥，可真幸运。”
小孩昂起脸，脸上是对孟终于亲近自己的惊喜，然后在听清楚他的话后又转为骄傲自得——比他自己受到夸奖还要更加骄傲自得——的笑：“当然！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嗯，对你哥哥来说，你一定也是最好的弟弟。”孟低低地笑出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孟翔孟瑚同样骄傲自得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杨家兄弟也挺不错滴~
105105。长夜阑珊意何平
孟更加期待劫雷了；当然，很注意将那种期待控制在不影响体内平衡的限度之下。
据说劫雷；除了能让他真正获得登上月球的能力之外，还可以淬炼肉身和灵魂——当然；淬炼的过程很危险，可是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孟除了期盼早日将挚爱带回身边，也期盼着可以早日拥有在两个时空的间隙里保护好挚爱、确保祂无恙并且能够不像孟轲他们那样被遗失了的力量——到那时候的话；就可以带着挚爱，返回故乡了吧？虽然那时候家人都只剩墓冢，但能再看看他们，再看看那个或许已经沧海桑田了的世界，总也是好的。
带上挚爱的话，感觉就不是扫墓；而是带着媳妇见公婆叔姑了吧……
孟很期待那一天。
小猫很敏锐，大猫不够敏锐但在自家师傅身上很肯花心思，所以孟的期待很快感染了大小两只猫然后漫及所有杨家人，就是最小的杨小妹，现在听到雷声也会期待地看着孟所在的方向问：“娘亲，是不是孟先生的劫雷来了啊？”然后每每得了否定的答案，就垂下头很小大人样地叹了口气：“孟先生等得可真辛苦。”
辛苦不辛苦的，倒也罢了，孟之前连挚爱的祂在那个时空都不确定的时候也没觉得苦，事实上，就像杨张氏笑着对小女儿说的那样，能有一个值得等待的人，就算辛苦，也是福气。只是在孟来说，之前完全不知道挚爱在何方，只能漫无方向地跨过一个个时空的时候也就罢了，像现在这样看得着摸不着的，能够凭借着感知力抚慰挚爱的夜晚比起连用感知力触及都无法的白天固然温柔许多，可是到底长夜阑珊、无可相依，到底是意难平。
孟不怕辛苦，却难免心急。
很心急地期待着。
所以那一个夜晚，终于有雷落在孟不远处的空地上的时候，莫说杨家小猫最是眼尖地欣喜呼喊：“孟先生一直在等的劫雷来啦！”就是杨家其他人，包括杨张氏在内，最初也是由衷地喜悦的，仿佛降下来的不是可能会让渡不过去的人堕入轮回甚至神魂俱灭的劫雷，只是期待了已久的甘霖一般欢欣雀跃。
没办法，孟除了准备了几个阵法守护防御之外，丝毫没有对劫雷表现出任何紧张畏惧的情绪，反而在阵法布好之后就殷切期待着，弄得别说没见识过劫雷的杨家其他人，就是杨张氏，也都几乎忘了劫雷的危险性，只惦记着渡劫之后孟先生就可以捉住他所等待的了。
但杨张氏毕竟不同，就算法力都被她自己封印了，眼里也还在。
在孟大喜之下也都以为会不会是自己的阵法布置得太好导致劫雷无法准确落到自己身上、正在考虑要不要撤开阵法的时候，杨张氏已经脸色大变，原本笑着的凤眼带上惊恐，艳丽红润的两腮蓦然雪白：“不好！是天兵天将！快去孟先生的阵法里面躲躲……绕路去！”
杨张氏一手杨小妹、一手拉着杨天佑跑了两步，又迅速转了方向——如果直走的话，反而会和天兵天将正面对上：“走后山！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杨张氏脸色煞白，又强力镇定安慰丈夫子女，“别怕！只要躲进孟先生的阵法里就好了！”杨张氏确信连天眼都看不穿的阵法，绝对可以逃开这次天兵天将的追捕，至于逃开了之后要如何……那要等逃开之后再说了。
而孟，在撤开阵法的上一刹那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停下了动作，想了想，没用隐身法术，只用了最原始却也是连杨张氏都看不穿的“模拟”，将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之后，轻轻地走了出去。
阵法里最安全，可是杨张氏未必能撑到这里。
劫雷一直没来，孟哪怕明知道杨张氏在这样的搜捕之下未必有余力为自己打开登上月球的“门”，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
再说了，还有他的弟子。
杨蛟毕竟是孟第一个有了正式名分的徒弟，虽然这个名分不足以让孟在终于快能够触及挚爱的关头为他拼命，但总要去看看情形，不危及自身的话，能救总要救助一二的。
孟将感知力从月球之上收回来一些，轻轻笼罩在周围，果然，杨家人从后山绕路。
孟也轻轻绕了过去。
此时，杨张氏纵是久经阵仗、也无惧生死、甚至对自己和家人的下场早有预料，看着丈夫子女的眼里也难免满是担忧和愧疚，握着丈夫和女儿的手心更是被冷汗浸湿了。
杨天佑不至于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也不擅长在山林间走动；杨张氏倒是曾经翻越了许多山林，可惜在此前，她翻越山林大多用的是腾云驾雾之法直接飞跃，后来常常跟着杨蛟去孟那里，走的也是前人开好的路。像这样于荆棘丛生的小路上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穿越，夫妻俩都是第一次，居然连偶尔也会和自家二哥出去疯玩疯跑的杨小妹都比不上。
唯一比杨小妹强的是，也不知道是谁绊倒了谁，但在三人一起跌倒的时候，作为成年人、更能忍耐也更清楚此刻危机的杨家夫妇忍不住连呻吟都没有发出，杨小妹却到底娇养，一下子感受到哪怕是和杨二郎出去玩闹时不小心摔倒也不曾有过的疼痛滋味，一下子忘了父母兄长们一再叮嘱的“不要发出声音”，痛呼出声……
“在那里！”
就算不是每一个天兵都有千里眼顺风耳，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听到那么脆生生的一声痛呼、并据此判断出大致的位置，也不算难事。
杨张氏一咬牙，将小女儿往丈夫怀里一送：“快走！快！我不会有事的，你们都快走！”
“不！”杨小妹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偏偏还不敢大哭，杨二郎也咬着唇：“一起走！我……哥哥会保护您的，娘亲！”
杨蛟擎着枪，抿着唇，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保护所有家人的能力，却也不愿就此逃逸。
杨天佑却毫不迟疑地将杨小妹往杨蛟怀里一送：“你带着弟弟妹妹走，我陪你娘。”又握住杨张氏的手，“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杨张氏握住丈夫的手，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幸福，回头看向杨蛟的眼神更加愧疚：“快走！你弟弟妹妹就都交给你了！”
杨蛟一咬牙，将丈二红枪往胳膊下一夹，一手一个将挣扎不休地说着要陪着爹娘的弟妹往肩膀上一扛，也不去管荆棘在他身上划下了多少血痕，只小心翼翼地护着弟妹，一路向孟布下的阵法那边飞奔而去……
“不！不不！娘亲！爹爹！”
“放我下来，大哥！我不走！”
……
杨蛟一路飞奔，杨小妹和杨二郎一路挣扎，总算他们还记得之前杨小妹那一声痛呼的后果，虽是挣扎、也有呼喊，但声音都是低低地压在喉咙里，只将嘴唇一左一右对着杨蛟的耳朵眼儿叫，让杨蛟听得明明白白，又不至于太过引起追兵的注意。
只杨蛟听得明白归明白，心里却更清楚绝对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去，就算杨二郎口不择言地说什么“大哥！我错看你了！还以为你能保护爹娘，却不想，你是个只会落荒而逃的胆小鬼”之类的，就算杨小妹已经哭得将他的衣领连着衣摆都浸湿了，杨蛟也只是咬着牙。
他何尝舍得杨小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