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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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宋-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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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南城与江陵,并不远。

    孙光宪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想是否要通知梁夫人。不过很快,高保融的信使也到了,说请梁夫人和高继冲到纪南城一趟,他要在亲征之前将梁夫人和儿子一面。

    这次动乱是在意料之中,在设计之中的,也就是在控制之中,应该不会有危险。

    但是这个王爷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江陵城里已经动起来,衙役上街,团练进城。各寺院开始为大军祈福,同时把一些青壮的和尚还俗,准备参加后备军。龙兴寺僧正也借此机会精简寺庙的僧人。同时配合衙门开始将正规的僧人登记造册,有衙门颁发文牒。没有文牒的僧人,都将被认为假冒的,衙门的人就抓住法办。

    在江陵的世家们其实也有些害怕,他们主动捐钱捐粮。一方面动乱肯定会影响生意,越快平息越好,另一方面也是洗脱嫌疑。这些日子,法房的厉害他们是尝够了。

    峡州和归州土司叛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江陵城,叛乱的原因也在衙门的控制下流传开来。法房已经开始在抓人,所有势力派来的探子衙门不是不知道,而是就等着今天,只不过抓的时候,连楚国,南唐,蜀国的探子全部抓起来的,并且抓了就直接推到北门斩首。

    斩一个,书记官就贴一个告示,告知这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江陵,做了一些什么事,为什么杀。

    这些告示显然是准备好了的。法房的参事施睿静黑着脸镇守在北门的法场。

    观海阁,今天并没有什么辩论,而是王府女官在一章章读已经校订好了的幼儿读本。这实际上也是一次试讲。女官读一遍的时候,下面上百个小孩子就跟着读一遍。然后就开始讲解,问小孩子们懂不懂。

    到了下午的时候,除了孩子们,开始有大人聚集过来。

    不过大家都很安静。

    到书院的书生们竟然全部到了的时候。在台上抱着高继冲,看着女官们进行第二次修改的梁夫人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内阁派来的一个书记官其实很早就站在讲台旁边,只是看着众人这么认真,加上孙光宪事先有交代,所以并没有过来打扰。

    讲台前面的墙壁上,新出现了一块黑板。只是这块黑板不是用木板做的,而是耿先生用一种含有粘土的石灰石烧制的水泥做成的。制作过程是纯手工粉碎,磨细,然后用新执照的风鼓与可以转动的炉膛的铁炉子进行焙烧,出来一种非常细的粉末。

    这种粉末加水调成糊状,用来粉刷墙壁。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很硬和平整。这个过程中,一直要洒水养护。

    效果比三合土要强多了。

    这块四四方方的墙壁用黑色的树漆油一遍。然后就可以在上面写字。

    制作的粉笔使用石膏粉做成,耿先生把颜料、焙烧磨细的石灰和石膏按在一定比例调和成糊状,灌入圆形的磨具。过一段时间,打开模具就成了粉笔。

    讲台上,耿先生和钱湄相配合正在讲解“盐”应该怎么注解和配画。

    因为盐字太复杂,首先要解释卤字。卤就是搅拌的浓缩的水。盐字的整个字形就是一个人拿着工具在搅拌一个器皿里的水。所以煮海为盐,应该是这个字的本意。

    钱湄画的很快,但是很形象,画面也很美。

    不过她把小臣改成了侍女。

    耿先生笑着说:“古时候,女子是不做这个事情的,所以盐是一个小臣而不是侍女。”

    于是就将岔了题。钱媚模仿字形画出侍女和小臣的形象。

    这种讲解,小孩子们就懂了,容易理解盐字是怎么来的。所以新的教科书上,一个字就是一堂课。因为它需要把字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并用图画形象的表现出来。

    因为钱媚画得很快,而记录的女官可没有这个本事,所以连带着傍边的梁夫人都非常专心。

    开始的时候,前来参与校订的书院的讲师和孩子们一样感到新奇。

    不过很快就学生在他们耳边耳语。他们的表情就肃穆起来。

    如果十几个人用这种肃穆的表情听课,也罢了,但是慢慢人数达到了上百人,连外面的直道上都站满了人的时候。台上的人就停下了。眼睛齐刷刷起抬起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那个书记官就上前道:“夫人,峡州和归州土司,一些不法寺院勾结蜀军叛乱。主上已经派兵前往平叛。主上到了纪南城,准备亲征。内阁已经下令各州县团练戒严了。”

第四十章 岂能尽如人意() 
“他不回来看看吗?”梁夫人心神动荡,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那个书记官没有回答。因为为了保证安全,梁夫人出城也要秘密进行。也不能在这么多老百姓的面前说要出城,孙光宪也怕老百姓出现恐慌。

    站在一傍的王婉容连忙道:“夫人知道了,下去吧。”

    书记官就退下去了。

    王婉容拉了一下有些失神的梁夫人:“台上继续讲吗。”

    梁夫人回过神来,低头正好看见高继冲关心的眼神,就笑了,在他头上摸了摸:“没事。”

    然后向讲台上闻讯的钱媚道:“继续。”

    钱媚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叛乱几个字她是听到了的。她害怕了,没有动。

    蒙着脸的耿先生稳定,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讲解起来。这种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加上梁夫人已经恢复了冷静,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钱媚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扫了一眼殿内殿外安静的人群,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完成这演讲。

    一直到讲完。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耿先生和钱媚默默回了梁夫人的背后。

    梁夫人拿着高继冲的手站起来,走到了讲台的中央。

    “谢谢大家过来听讲,这是教育我们下一代所需要的书籍,上面讲诉的也是我们日常需要用到的。这里有近两百个孩子,继冲也是其中的一个。大人当了五年的司农,我和大人在乡间走了五年,我们很清楚小孩子们需要学什么,他们长大了可以做什么。让每一个孩子识字,懂礼仪,有知识。让每一个孩子有田种,能吃饱,有衣服穿,有房子住,能娶上媳妇,生儿育女。这是大人和我经常念叨的事情。”

    下面一片寂静,隐隐有人在抽泣。

    梁夫人把高继冲拿到腿前面。

    “继冲今年六岁,快要七岁了,调皮,不知道忧愁的年纪。他和这些还一样,需要学习,需要和平安定的环境才能健康的成长。我们这一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们健康成长,有时候会牺牲一些享受。我们大人少享受一点,孩子们,孩子们的孩子们就会多享受一点。明天才会比今天要好,而不是相反。”

    “可是这世上偏偏有一种人,宁愿自己享受,不顾子孙死活。宁愿自己一家享受,让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受苦。大家到这里来,心情我能够理解。峡州和归州叛了,因为大人收了他们的土地,分给了穷人们。因为大人要给天下的子民一个好的待遇,而不是让有些人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大家到这里来,安静地听讲,就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支持大人,不愿意大人改变这一政策。大人没有返回江陵,他应该要带兵去平叛。也许明天,你们中的很多人也将出发。我也是为人妻,为人母,我也要送丈夫上战场。所以在这里我替大人告诉大家,政策不会变,得到了这么多人支持的政策都变了,那么就国将不国。”

    “我也要去找丈夫,给他缝制战袍,准备干粮,也许还要准备鞋子。在后方的人,只有做好这些事情,前方的人才会安心打仗,才不会饿肚子,才会打胜仗。所以请大家回去,各尽其责,做好手中的事情,就是对前线最好的支持。也请大家放心。请大家看看四周,是支持我们的人多,还是支持他们的人多,胜利属于谁,也就一目了然。”

    所有人走的时候都到了讲台前想梁夫人鞠躬。

    梁夫人也向他们还礼。

    人群慢慢散去。但肃穆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高继冲一再哭闹,还是被孙光宪留了下来。

    眼看着身披软甲的母亲以及全身披挂的秦氏,骑在马上,默默跟着秦氏的杨继嗣,披着面纱的耿先生,看着一百名女卫骑着马缓缓从身边走过。高继冲知道自己再闹也没有用。

    梁夫人不愿意让丈夫冒险,所以带着女卫前往纪南城,就没准备再回来。

    孙光宪弯着腰,低着头送行,就是不看对他一脸不满的高继冲。

    高继冲的身边,只留下了王婉容和聂珍,整个后宫也有八十名女卫,这还要保护太夫人。

    高从让匆匆赶过来,却没能劝阻梁夫人。不过他和孙光宪的看法一样,那就是至少要把高继冲留在江陵。

    于是高继冲看都不看平时对他和颜悦色,经常骗他东西吃的大爷爷。

    一百多骑兵出城,这怎么也瞒不住人。老百姓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梁夫人,都议论纷纷。

    好在孙光宪和高从让硬逼着闹脾气的高继冲露面给大家送行。衙役们也罢准备好的说辞传递出去,只说是高大人和梁夫人伉俪情深。而这与梁夫人的讲话同时流传的效果非常好。

    等人马完全出城了。

    孙光宪回头笑着对高继冲说:“还请小公子到内阁,今时不同往日,内阁需要有一个人坐镇。”

    高继冲一边走,一边扳着手指头算:“孙老头,我知道你家有三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小男孩,五个小女孩,前几天还一起去听讲。那个叫孙萱的还抢了我的糖。我是大男人不记小女人的过,不和她计较。现在我记住了,你把我留在这个烂宫里,不就是让我给你们当一个牌子。你去把孙萱叫过来陪我玩。”

    一干人都低着头笑,这小公子是把孙阁老记恨上了。

    孙光宪也笑:“叫小萱过来也行,不过小公子不能只想着玩,公子天资聪慧,应该多学一点政事。”

    这好不容易把高继冲弄进内阁,不能弄一个小姑娘陪着玩就算了事,虽然孙萱是孙光宪的孙女。单是送一个人没用,有用的是要让高继冲接受儒家的学说才行。而且也不能让孙萱过来,这个孙萱是这么多孙子孙女中最调皮,最不听话的一个。在孙家都管不住要飞天,出门就敢抢高继冲的糖,要是来那不是坏了大事。

    “我要王姐姐和聂姐姐陪着我,要是你欺负我,要我读那些烂书,我就叫她们救我。”

    孙光宪哈哈一笑:“小公子不喜欢读书吗?往日在夫人那里,我见公子连看奏章也是看的。”

    “就是因为看那些奏章脑瓜子疼,好好的一件事情,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从古到今全说一个遍,还是就那么一点事情。”

    孙光宪噗嗤一声笑了,不过没说话。以前他不看奏章,都是写奏章,总以为要把事情从里到外要讲透彻才行。现在大部分奏章都是在内阁批阅,只有重要的事情才找高保融决断。结果现在内阁三位阁老都为这些奏章头疼。这写的人痛快了,可是看的人,看到千篇一律的承启转折,读得多了,就寡然无味。

    “你不说话,就是这样打算的。老头都会耍赖。大爷爷天天骗我的东西吃,您又骗我头疼。”

    高从让哈哈一笑。

    “世事岂能尽如人愿。”孙光宪则直接承认。“当帝王的,不能让自己的喜好左右政局,要做到宽容、虚心再能为天下公。”

    “那当官就是苦差事,我还是不要当了。”高继冲直摇头。

    “世事岂能尽如人愿。”孙光宪又重复说了一遍。

    有些人从一生下来,就变不了这样的命运。高继冲就是这种,就算是在大唐盛世,那也是要么为明君,要么为昏君的命运。而在乱世,要么成为一代霸主,要么身死殒命,可谓有进无退。

    高保融算是一个仁慈君子,如果不当上荆南节度使,恐怕还在和夫人孩子在乡间悠闲度日,现在却要骑马打仗。

    这帝王和农夫,到底哪一个更加幸福,有时候还真的难说得很。

    孙光宪呵呵笑了。其实看着高继冲苦着脸到处寻求帮助,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了的样子,也挺好玩的。就连王家的小女公子也装作没看见。

第四十一章 荆南无人() 
步骑兵已经全部出发,最后赶到纪南城的是一千水军和梁夫人带的女卫。

    新任水军指挥使闵平江亲自带着一支主要是弓箭兵部队过来。因为水军在云梦泽的剿匪已经接近尾声,不能半途而废,所以水军的战船没有接到背上的命令。

    云梦泽实际上是荆州的天然屏障,王延范和王惠范已经占据了几个大岛,在岛上修筑堤坝和码头,开垦农田,收容和安置湖匪。云梦团练在水军的帮助下,势力已经延伸到了华容。只需要拖过洪水期,云梦大体就会稳定下来。到那个时候,水军才能沿江而上,到达松滋。松滋紧靠着施州,只是因为湖泽众多,水患连连,蜀国和楚国才对这个地方不感兴趣。不南下反而东进过江夺取归州和峡州。

    在云梦的水军交给王惠范了。精简下来的水军,经过一个多月的剿匪练兵,总算有了点凶悍之气。不过闵平江确实不是一员战将,而更加像一个谋臣。他没有披甲,一副儒生打扮,和士兵也不是很亲近。不过安营扎寨调度有序,这一千人忙而不乱,效率非常高。

    高保勖和高从义要到得晚一些。高从义让人把自己绑着来到了军营,进来就请罪。

    高从义说自己没有看清楚新政于民的利弊,虽然没有反心,但是与后蜀和南唐来人均有接触,没有及时上报和制止蜀国奸细在归州和峡州的行动,造成这次叛乱,罪不可恕,请死以谢父兄。

    高保融皱着眉头,高从义是跟着高保勖来的,是什么导致高从义没有反叛,肯定有高保勖的功劳在里面。而且没说话的高保勖正在用眼神想自己身后的秦氏炫耀呢,傻子也知道这是再向秦氏表功。

    高保勖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女人蒙了眼睛。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求情。高保融就只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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