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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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宋-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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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初见高保融() 
刚一到竟陵,李谷就换了马,急着过江。因为这位李大人只带了十多个骑兵,把文吏都留在襄州了,说要见一见高保融就走,前线离不开人。

    “军务繁忙,所以各位大人还是不要拖延。想必你们是没有找到高大人?”

    李谷见所有的人都在想办法拖时间,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个”郑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高大人下地插秧去了。我们大人比较亲民,有时候形象不太好。”

    “喔?”李谷愣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大人曾经当了五年司农。”司空熏还是想为高保融争取一点面子。

    李谷笑着说:“这才是高大人的真性情。”

    从夏收过后就是阴雨绵绵,这对于缺少耕牛的南平国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虽然退役下来的战马可以在旱地牵挽木犁,但是马匹在水稻地里还是差一点。好在纪南县大部分都是退伍的青壮,郑含把他们结成一个个村社,让他们相互帮忙。加上高保融带来的士兵们,硬是用人把这些刚刚开垦的土地耕出来,陆续开始插秧。

    其实郑含他们想多了,高保融很早就上来了,因为他发现了田间有钉螺。是大面积的死钉螺。

    原来一个大夫发现用巴豆叶子放进水田,会杀死钉螺和蚊虫。钉螺生活的地方多半是浅水、死水且多水草的地方。而活水,水比较深,水草比较少的地方,钉螺也比较少。而这浅水沼泽地区刚好是人们筑田埂平地进行耕种理想之地。

    所以这位叫做宓乐的大夫就给郑含建议采购便宜的巴豆叶,在水稻田开垦之前先进行灭螺,然后放水晒田,最后灌水耕种。并且在种植期间保持稻田的水有一定的流动性。这样可以有效杀死田地的钉螺。

    “我看见很多鸟在吃钉螺,巴豆叶会不会也杀死这些鸟?”高保勖问。

    “鸟吃钉螺倒是不会,但是用巴豆叶泡田的时候,鸟类喝了水也会中毒,所以村民抓了很多飞不动的鸟。中毒严重的也会死。不过大部分鸟还是活了下来,拉稀拉几天就好了。但是时间稍微长一点,水田里的药效就会减弱,对鸟的毒性就不再那么厉害了。不过如果余老说得对,这种水蛊的关键在治水。万物相克,钉螺是吃草长大,但是巴豆叶也能杀死钉螺,一些鸟类也吃钉螺。但是这蛊看不见摸不着,杀钉螺就能灭水蛊,难以让人信服。”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给孩子们杀蛊毒的情况怎么样。”

    宓乐皱着眉头道:“纪南县哪有多少孩子,都是新婚夫妇。不过大人也打下了很多蛊,只是似乎不是蛊,而是虫。《诸病源候论》和《千金方》中讲人有九虫。而且寄生与人腹中,吸人精血者为虫。入精血,会飞的才是蛊。下虫多用桃皮、艾叶、槐子、苦楝、百部、榧子,这些药物不过入腹杀虫而已。余先生用铅汞,可以入气血杀蛊,蜀漆、卤碱、雄黄、丹砂、藜芦、斑蟊、巴豆,哪一种峻猛之药。成人尚好,幼儿何堪?”

    宓乐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不过出生医学世家,说起蛊虫很有一套。

    高保融一直点头,余老用药确实险峻,所以开始的时候,余老给药都是一直盯着服药的人,随时准备解毒。只是到了后来巩固疗效的时候才放松下来。这种治疗方法,用来治疗一个两个人还可以。但是一旦病情在民间泛滥,那就类似瘟病。余老也没有法子。只能杀死整个村子的人,用火焚之。

    高从义要杀掉余老,就是因为他要把一个大户人家的一家老幼全部杀死,因为他怀疑这户人家发了人瘟。但是这家人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半的人活了下来。

    “蛊和瘟有何区别?”

    “前人多讲虫和蛊,少讲瘟。我认为蛊虽然不同与虫,事实上还是一种虫。有夷人所谓养蛊,不过是养毒物而已并非真正的蛊。而瘟不是虫,是一种邪气,所谓正邪不两立,养正气则可以祛邪气,所以治瘟病多变扶正祛邪。但是蛊不同于瘟,它是如精血的虫,所以必须要杀虫。不然人不能胜之。既然是虫,那么就能看见,可是余先生讲的水蛊,我看不见。”

    高保融听了入迷了,一连几次打断衙役向他报告的事情。结果,一直到了村子外面有了让闲杂人等回避的锣声才停止了问话。

    “大人,大汉西南转运使李谷大人要见您,已经到了村子外了。”那个衙役这才有时间报告。

    “喔?怎么不早说?”高保融还怪起了那个衙役。

    这是一个新建的村子,很多士兵蹲在茅草棚子外面吃饭。有些实在累了,早早吃完,就躺在屋檐下就睡了,身上盖着蓑衣。

    难道荆南出美女?一路上走来,来往的妇人们并不避客,一个个仔细看来,容貌都不差,只是被太阳晒得有些黑而已。这些茅草屋搭建在高地上的树林之中。和竟陵一样,直道都还只是一个模样,并没有修建完成。

    一个简易的粮仓正在发放粮食和最后的清仓。准备重新储存新晒干的粮食。

    “这里是高大人修完荆江大堤之后,新搬迁过来的百姓和除役的士兵。夏收完了,衙门的粮仓就要撤了,这几个月消耗了不少粮食。”郑含解释道。

    “难怪,这里孩童很少。”李谷已经看着一个显然是临时穿上官服,头上还来不及带冠的中年男子带几个卫兵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官阶的人迎接了出来。这个中年男子身材不高,肤色较深,脸上全是憨厚的笑容,这就是高保融了。

    郑含,司空熏等人已经快步走向了高保融,并且分列在两侧。

    李谷连忙从马上下来,跟在后面的骑兵也同时下马。

    高保融是否要以国家来区分两边的人马不知道,但是南平国的这些臣子们却是这样做的。虽然高保融还没有封王,但是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的官阶刚好比李谷高一阶。所以这是逼着李谷要以下官的身份对高保融行礼。

    这与当初郭允明的说法有着很大的不同。

    郭允明不过是一个翰林茶酒使,却是在马上接受刚刚即位的高保融的迎接。就算是郭允明是带着圣旨过去,那也是不合适的,据说郭允明在宴席上厉声索酒,就是为了试探南平国君臣是否齐心。当时的情形于现在决然不同,甚至有大臣与郭允明暗通款曲。

    但是今天,李谷遇到的情形是这几个大臣在极力维护自己的君主的面子。

    “下官西南转运使李谷见过高大人。”

    李谷可不愿意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郭允明是汉主刘承祐的近臣,刘承祐年幼气傲,导致下面臣子也都是这样。可是跟着郭威的臣子却决然不同。

    郭威出生贫寒,是从士兵到将军一点点走过来,对下属都十分尊重,也能虚心听取意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李谷他们这些人也都和郭威的脾气性格差不多。

    高保融自己把冠带好扶正了,才拉着李谷的手哈哈大笑:“丢人了,李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高保融把脚抬起来:“鞋还没换呢。”

    李谷一看,这位高大人应该是临时登上了一双便鞋而已。

    再看跟在后面的官员,还有没有穿鞋子,两腿泥的。

    原本是很庄严的见面,司空熏等人也很严肃。结果被高保融破了气氛。而且也许是真的没有什么准备,很多老百姓也围了过来,弄得像一个普通的村寨迎宾。

    不过李谷发现高保融并没有带多少卫士,他的卫士和普通士兵一样都在干活,却混在人群中,没有半点紧张的意味。

    李谷心里猛然一惊。

    即便是郭威郭大人也做不到这样。这样的人要么就真的碌碌无为,要么就雄才大略。

第三十七章 试探() 
其实一个村子怎么会有会客的地方;何况还是一个新建不久的村子,老百姓的临时住所才刚刚解决,所以迎接李谷的地方就是一个大晒场。

    因为下雨,晒场两旁的谷仓上面有用竹席盖了一层。

    几个火头军在临时搭起来的凉棚里生火做饭,十多个妇女在帮忙。

    一排稍微大一些的凉棚地面上,还晾晒着没有干透的麦子。一帮士兵把这些麦子搬到了另一个凉棚,把上面的粮食加厚,晾开,摊匀。用来接待的凉棚里的桌子不能算桌子,是木条和木板搭起来的。十多个藤椅也是大小和样式不一,也是老百姓自己编的,好一点的摆在主位上面。

    “这里简陋一点,莫要见怪。这些老百姓这几个月都在修建堤坝和垦荒,所以没有什么东西好招待的。好在水军送了一头江猪回来,李大人也算是有口福,这东西平时也不多见。”

    高保融说的是江猪,而不是江豚。江猪是荆州一代老百姓对江豚的叫法,属于俗语,一般士大夫都避免使用这样的词语。但是高保融说得很随意。

    李谷的笑容就意味深长了。

    高保融看起来很憨厚,但是这是皮相。说话不快,但是很稳。礼仪看似粗放,但是很多细节又都注意到了。有人评价高保融性格迂腐缓慢,但是没有说这个人的智力有问题。

    看来性子缓是不错,他明显要比周围的人慢半拍。但是迂腐就难以评价了,也许是性格总有比较认死理的部分。

    与高保融性格比较类似的是后晋老臣冯道,冯道也是极端重视农业,性格也是十分迟缓,也是因为不管是什么皇帝都辅佐而遭到骂名。只不过冯道是一个人,而高氏是一家子而已。

    冯道此人老道,有才能,但是不会有威胁。

    高保融是吗?他可是一个节度使,手里有财权,有兵权,有行政权利。

    一想到冯道,李谷就不敢再小看高保融。

    冯道,瀛州景城人,年轻时品行纯厚,不耻清贫,对长辈十分孝顺,为学也十分勤奋。唐末天祐年间,冯道曾任卢龙节度使刘守光的参军。刘守光称燕王后,冯道因为常常陈利害关系让刘守光非常恼怒又不得不用他。晋王李存勗灭燕。冯道逃到太原投靠河东任监军使张承业。后来张承业把他推荐给晋王为河东节度掌书记。李存勗称帝后,冯道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不久迁兵部侍郎。又迁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宰相。他因势利导地规劝唐明宗,此时的他已经非常圆滑,既使对方乐于接受,又使自己的地位得到巩固。

    唐明宗死后,他在闵帝李从厚时仍任宰相。闵帝出奔卫州,他又率百官迎接末帝李从珂入主后唐,仍为宰相,后虽一度出为同州节度使,一年后又任司空。后晋灭后唐,他又投靠新朝,石敬瑭任他为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事无巨细,都交给他处理。

    后晋出帝石重贵时,他仍为宰相,且加太尉,封燕国公。契丹灭晋,冯道又事契丹,朝耶律德光于京师。耶律德光嘲讽冯道事晋无状,冯道沉默不答。又问曰:“何以来朝?”冯道道:“无城无兵,安敢不来。”种种自甘贬辱,世人认为他没有士子的气节。耶律德光任冯道为太傅。耶律德光北撤时,他一直随从到了常山。北汉建立,冯道又以太师奉朝请。

    这和荆南高氏向各国称臣极为类似。

    冯道和荆南都没有什么气节,但是却有治国安民的本事,北方历经改朝换代,战乱不止,百姓所以得生存,没有被屠灭。冯道功不可没。而荆南从凋敝之地变成现在得勃勃生机,人口翻了数倍,这也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一番推让,坐定后,李谷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因为是乡间,没有什么好茶叶,也没有酒,所以乡人送上来的只是煮的粗茶叶,同陶碗给端上来。

    高保融和这些官员们已经习惯了,所以一个个端起大碗就喝,只有司空熏注意到了李谷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李谷实在喝不了这种茶,只是浅尝了一口,眼睛看着四周的老百姓,他们并没有太多的约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安然自若。也是,高保融做到了与民众同吃同住,老百姓并没有受到太多干扰。

    李谷笑道:“高大人如果在北汉,一定是一代雄主。”

    原本一派和谐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陪坐的司空熏和郑含大惊失色,因为这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言。

    高保融也是愣了一下,慢悠悠地道:“李大人过奖了。北汉,称得上雄主的只有郭威郭大人。”

    李谷的眼光就闪了一下。高保融是雄主,没人相信。但是郭威是雄主,那相信的人太多了。汉主刘承祐对郭威又要用,又担心。这句话传回去会惹来滔天大祸。

    可是李谷又不能反驳,因为这个话是自己引出来的。

    眼光闪处,发现郑含仍然是怒目而视,而司空熏低下头,装作喝茶。

    李谷不说,却不代表高保融不说。

    “中原心腹之患是契丹。中原之所以纷乱如此,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雄主。后汉高祖称帝,虽然与民修生养息,中原复振,但是对契丹称臣怕是中原不安宁很大的一个原因。”

    李谷笑道:“高祖称帝后,就对契丹用兵,屡次大破契丹,与后晋主自是不同。南平不也是贡于契丹?”

    高保融一笑:“那高祖为什么对契丹称臣?”

    “因为中原国力尚不足以灭契丹。”

    “高祖尚因为中原国力不足而称臣,荆南之地,地狭人稀,何谈雄主之说,高氏祖孙三代,见人称臣,所求者,保境安民而已。”高保融正色道。

    李谷悠然道:“难道高大人不知道天下纷乱,有德者居之?”

    高保融就带有了一些不满:“天下,有德者居之。有德者难道只有一个人?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德者。伙夫厨娘,我们在这里高谈阔论,他们在做我们的吃食,难道不是有德者?此这都是小德,如郭威郭大人那样内平叛乱,外驱契丹,才是大德。所以江南得以偏安者,赖郭大人之福也。”

    李谷起身北拜道:“皆吾皇之福也,郭大人,史大人以及我辈尽职而已。”

    李谷这也是被逼到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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