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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献表的事匠器厂的一位匠师,叫蒋东铭。他不是匠作坊的老匠师。而是从南汉请过来的。
匠作坊的匠师几乎没有主动找过来献东西的。但是在其他地方,很多匠师就是凭借奉献奇巧之物。获得君主的欢心而封官封爵。这个蒋东铭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高继冲询问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笑,因为这个表确实非常重要。送给高继冲的表十分精美,陶瓷外壳上绘制了金蟾海兽图案,除了镶嵌玻璃,还镶嵌了金边,画工和打磨都非常精细。
可是高继冲并不喜欢,他见过匠作坊用的秒表,很大。有罗盘那么大。就算如此,蒋东铭也说只做成了一个。那这个表又花了多长时间?做废了多少个?如果是吴峰过来,高继冲肯定会把他骂回去。吴峰肯定也知道,所以压根不敢来。
“如果保持这种工艺,多长时间能做一个?”高继冲问。
王婉容在整个过程都握着高继冲的手,因为从一些细微的动作,她知道高继冲已经非常生气了。你对官员生气可以,但是对匠师生气,或者处罚就要慎重。他们做这个东西肯定也是吴峰他们默许了的,而且只是朴素的想献忠心或者求官职而已。就有的习惯还在。官员没有阻止,那就是官员的事情。
“这个表十多个老匠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有了经验和一些新的磨具和工具,现在要做。大概半个月时间够了。”
“做一个?”
“是的,做一个。因为需要在放大镜下面,细细地打磨,不然不准。这个陶瓷外壳,也很不容易烧制。”
高继冲叹了口气道:“你们把做这个表的程式再研究和整理一下。这个陶瓷外壳应该是防止热胀冷缩的吧。”
“是的,越小,外科对齿轮的影响越大。船上用的要求就没有那么严格。”
“嗯,以后做,用陶瓷外壳也可以。但是外面就不要弄这么精细。里面的零件做成定式,最好一个人只加工一样零件。这样能够保证每个零件少出废品。速度可以快一点。秒表非常有用。这个表做得也很漂亮。”
高继冲拿着表反复观看。
蒋东铭满脸的期待。
“你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我,而我呢。没有什么余财,送不了你什么。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蒋东铭的表情就变得怪异了。
高继冲笑道:“你不要奇怪,蒋师傅可能刚来,不清楚我这里的习惯。还是很少有人送我东西,留你吃个饭也是应该的。不过以后还是不要为了我浪费精力,我这个人生活很简单,我这里都是书。如果蒋师傅能够写一本关于精密仪表制造的书,我让印书局给你出版,给你出稿酬。其它师傅也是一样的。”
“谢王爷,这个我是知道的。”蒋东铭脸上也是笑着,但是不太自然。
“精密仪表,望远镜,显微镜,测量的一些仪器里面,这些制造的工法非常重要。我准备转成成立一个精密仪表厂,到时候蒋师傅还需要多操心。”
蒋东铭愣了一下,大喜,连忙拜谢。
“不过我这里,只要肯动脑子,把一件事情做得更加精细,做成一个体系,我自然都会支持,不需要送我东西。”高继冲笑着吩咐女卫。“去把吴峰吴监事请过来,如果李老先生和闵将军不忙,也过来,一起吃个饭。”
最近别院警戒十分严密,王婉容和高继冲的行动更加是保密的。所以知道他们平时是如何生活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蒋东铭看见王婉容和高继冲相互配合做饭炒菜的时候,大吃一惊。也有些受宠若惊。竟然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倒是女卫笑道:“王爷和王妃平时就这样的,您也不要拘束。帮我在院子里摆放一些座椅板凳和碗筷。”
蒋东铭连忙帮女卫搬东西。
吴峰很快就来了,事实上,他就在别院外面不敢进来。
一个多月,高继冲喜怒无常,虽然没有人因此而受罚,但是被训斥的人太多了。一不高兴,脸就黑得能够滴出水来。要是王婉容不在,根本没人敢和高继冲汇报事情。
好在两个人形影不离。
吴峰默许蒋东铭做这块表,其实也是想让高继冲开心。可是他也知道这太浪费了,高继冲可能会骂。
一看女卫是笑嘻嘻地出来请他,才放下心来。
不料一进别院用来招待客人的小院子的时候,就被高继冲叫住了:“吴参事,你们厨房门口站着。一会儿端菜。”
吴峰就知道,这小王子还是生着气,可能因为不好说,这是变相罚站呢。厨房里才刚刚洗菜切菜,离炒菜还早得很。
王婉容笑着说:“不管他,我们慢慢弄。”
高继冲也笑了,两个人就轻轻说着后园里的一些琐事。
蒋东铭一看自己的上司站在厨房门口像根木头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女卫轻声笑:“这是受罚呢。”
“犯了什么事?”蒋东铭问。
“还不是那块表。王爷不让人为他做东西。您是手艺人,劳苦功高,王爷不会罚您。吴参事可没您这么幸运。”
正说着,就看见李载仁带着高月和一个女卫提着两个竹篮走进来。竹篮里装着一些青菜和鸡蛋,还有一个瓷罐。
高月一进门看见都摆上桌椅了,厨房里有王婉容和高继冲的笑声,就笑着道:“今天又有好吃的咯。”也不管其它人,拧着小篮子就冲进了厨房,一下子趴在了王婉容的背上。
高继冲用脏手直接把高月给拉下来,于是两个人就在那里拌嘴。
李载仁见厨房门口站着的吴峰,再看院子里还有一个匠师模样的中年人,就知道应该是吴峰犯什么错误了。
他可不管什么,坐在椅子上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吴大人。”
吴峰连忙道:“李老大人,您不是埋汰我吗。”
“不埋汰,您现在王爷都敢得罪,不是大人是什么?”
吴峰连忙弯腰拱手道:“哪里敢,哪里敢。”
蒋东铭已经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吴峰,先忙为吴峰解释,说清楚了缘由。
李载仁就笑:“王爷说得对,你事情做得好,不需要给王爷送东西。现在时间这么紧,十多个最好的工匠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确实该罚。”
王婉容在厨房里笑道:“蒋师傅没错,他精细化后的工法对仪表制造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该罚的是吴监事,他在动歪脑筋。”
吴峰苦笑道:“属下知错了。”
这是闵平江从门外探进头来,低声问:“怎么,又谁挨罚了?”
女卫笑道:“没事呢。”
闵平江嘘了一口气,直起腰,大摇大摆地进行来;提了提手里的一条大鱼道:“我亲自打的鱼,吃鱼咯。”
高月跑到厨房门口:“活的吗?”
闵平江嘿嘿笑:“当然是活的,刚打起来的呢。”
闵平江,两个月前,还是一个白面书生,虽然是个军官,但那也是一个文职军官。而现在更加像一个渔民,脸晒得黝黑,多了几份军人的气息。也不再是以前那么一本正经,你每天和士兵一起吃一起睡,你也正经不起来。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拓跋恒见了,绝对不敢认这个弟子。(未完待续)
第六章 狠厉()
施睿静一直等着高继冲把厚厚的各地传来的信件看完。
施睿静比较其他人有些特别,李载仁吴夏对高继冲变得恶劣的脾气总是要规劝几句。
施睿静不,他认为高继冲脾气虽然坏,但是即便是最坏的时候,也没有乱杀人,也没有判断错误,也没有因自己的脾气而误了正事。做人那么虚情假意做什么?该骂就骂,该杀就杀,这样才有成为雄主的气质。
高继冲在看的时候,他身边的王婉容也在看。
施睿静的身边,还坐着王惠范与吴夏。因为这些情报不是从一方面得来的。
李载仁则做得稍微靠后一点。
因为高继冲和王婉容进步太快,他已经退出了老师的角色。成为了纯粹的管家。他倒是希望张昭能够早些过来,李载仁知道这个张昭,这个人脾气比自己还要怪异,自己好歹也懂得装糊涂。张昭那是一心要做一个直臣。
李载仁认为这个张昭过来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但是他比自己敢说,能够规劝两个人一些行为。至于学业上,那还是算了。这小王爷和王妃已经自成一家了。
两个人看完。高继冲才问:“这些三位都看过了?”
“大部分都看过了。”三个人都回答道。
“施参事有什么看法?”
“楚、蜀已成僵尸,南唐自寻死路。南汉已经腐臭不堪,倒是吴越有一些可观之处。”施睿静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中土。
高继冲没有说话。
施睿静继续道:“南汉刘晟,刘龑第四子,杀兄刘玢自立。其诸弟均遭杀戮,男人杀光,女人充后宫。伦常已失。求婚于楚,如此暴虐之人,马希广如何肯同意?于是用象兵攻贺州、昭州、贵州。外虽强盛。但内耗以伤及根本。朝中竟然无人可用,不得已以宫人充任。又以宫人充监军。尽掌生杀大权。兵将稍有异言,没有不被杀的。听说王爷造仙舟,于英州造神舟,所请工匠为南海野人,就是大型的海船。认为王爷的江河怎么能够比得过南汉的大海行舟,不过是小儿呓语而已。”
施睿静其实有激怒高继冲的想法。他还是认为北上不靠谱,还不如南下。
“我原本就是小儿,他说的倒也不错。”高继冲冷哼了一声。
吴夏和王惠范都不高兴地看着施睿静。而施睿静全当什么也不知道。
“之所以说吴越还算可观。是因为钱弘俶听说老王爷修建荆江大堤,招募流民垦荒殖田,所以也给农人免税,鼓励他们开垦荒地。据说现在吴越已经没有闲置的田地了。有官员请求查纠百姓户籍上遗漏的男丁来增加赋役,钱弘俶命人在都城大门用杖打他。很得民心。”
吴夏淡淡地道:“这个钱弘俶信奉佛教,善心可嘉。只是吴越免了农人的税收,商税也没有一个定规。好不容易有个人注意到有人利用此时贪赃枉法,要纠正一下,却直接杖打之。国家没有财税,我看到时候他用什么东西礼佛。”
王惠范也道:“此法必不可久。不过博取人望尔。不收农税,必收丁钱。”
王惠范的意思是,吴越现在的做法是不按照农田的面积收税。但是却按照每个劳力征收税钱。逼迫老百姓尽量开垦农田,以减轻负担。这样,自然吴越国内就没有闲田。只是现在还没有实行而已,真要是不收税,又收不到商税,吴越国的灭亡也就指日可待了。所以现在的做法不过是做一个姿态而已。
吴夏也点头道:“多半会如此。”
高继冲冷笑了一下:“开荒种什么?农业重要的是对自然界资源的利用,而不是把什么物种都灭绝了,只种大米小麦。所以农业科技和农产品加工业才是根本。农业也不是单纯的种植业。《齐民要术》难道讲的全部是种植业,吴越国这么干下去。必将自取其祸。农作物不得单一种植,从氾胜之书就开始讲起。万一一个灾荒,当一种农作物大面积减产。而没有替代的粮食,老百姓还不全部饿死?中原之祸,多少都与大灾有关,从黄巾之乱到黄巢之乱,不都是饿出来的?大家都种大米,到时候大米集中上市,米价猛降,老百姓还是穷。如此多的大米,如何储存?大唐时粮食和布匹全部烂在粮仓里,也没办法。都是因为品种单一,产量大于消耗量。等到灾年,想要赈灾,交通运输等等都是问题。消耗在路上的粮食比赈灾的粮食还多,少数人吃饱了,该饿死的还得饿死。大唐的灭亡难道与经济政策完全没有关系?”
众人都呆了一下,因为这种说法是闻所未闻。那里有一个君王不鼓励垦荒种田的?种田难道不是都种五谷?
王惠范就直接问了出来。
高继冲哼了一声:“你们只读圣贤书,还是读一读齐民要术,上面的农作物数百种。山上长的,地里种的,水里生的。从栗子到莲藕,从荔枝到大枣。从牛马到鱼鳖,哪有不能养的?从酿造到各种酱,各种腊货。万物皆可利用。不然只会好心办坏事。我们吃大米能活,契丹人养牛马就不能活?如果我们都重视起来,尽量多元化,就算遇上大灾之年,总有替代的食物,总不能没了大米全都饿死。”
三个人都愣愣地想了半天,才同时叹了口气。
施睿静道:“我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愚昧。”
吴夏道:“看来我们到了辽东,农司也是要重视起来,农司不能成天盯着农具和水利。”
高继冲问:“这件事先放下,楚国和蜀国不说了,南唐情形如何。我们出海,南唐是必经之路。”
“南唐朝廷商议有连契丹而夹击北汉的,有联楚蜀抗击北汉者。也有向北汉称臣,下吴越和闽者。有借机吞并楚国者。李璟终日议事,不能决断。不过李璟的意思还是不愿意想北汉称臣。议而未决,前线将士如何等得?已经渡过淮河,击正阳。”
施睿静对此十分不屑。
吴夏道:“朝廷未决,既无援兵,也无粮草。既无后卫,也无策应。虽有小胜,必遭大败。”
王惠范道:“南唐有很多人都是受到契丹之祸,北逃至唐,只因为他们认为南唐与后唐都是李姓,国姓也。与契丹有国仇。原本已经有流言说南唐要联契丹夹击中原。这很可能是郭荣与李谷故意放出来的。韩熙载等人一直否认南唐会如此做。现在可好,契丹犯河北,南唐犯淮北。这不是夹击是什么?郭荣和李谷正等着呢。大军已经在往蕲州调,高大人也动身前往蕲州。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高继冲点头,问:“汉军有两线进攻的能力吗?”
王惠范道:“现在应该没有,襄州,蕲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