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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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逃兵-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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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衣裳的张曼看着冯思冀,很是失望的一下子坐在了榻上。很显然,冯思冀的话让她很是受伤。之前的话还可以说是赌气,这一次却真的被冯思冀给伤到了。

    “曼儿,别说气话。”

    冯思冀看着张曼脸上有点难看。他何尝不想找个人来诉说一下心中的苦闷,可是这一切他该找谁去说。这一次也许是他最后陪家人过得最后一段时间了,他不想辜负这难得的团聚,所以他情愿瞒着张曼,直到出发前的那一刻,谁知道这一切这么快就被李氏给暴露了出来。本来还认为张曼会理解他的,可是现在看着张曼的表情,心里边也有了点怨气。

    “气话?夫君是欺我好骗吗?夫君苦心竭力的想要北上,可是真的北上了还能够回来吗?”张曼看着冯思冀,心里头同样不满。

    “曼儿,你一直都知道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何况我身为族长,这件事就是我的使命,是一定要做的,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冯思冀看着张曼,很显然对张曼不理解自己而失望。

    张曼听了冯思冀的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夫君你的梦想,甚至年轻的时候我还曾敬佩过夫君这个梦。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这些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理由罢了。这么些年了,你们男人一个个死死守着这个愚不可及的念头,不肯放弃,还说是为了理想,为了找回我们的根,可是这么些年了你们又找到了些什么。

    我们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不过是一群难民的后代罢了。北上会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会有人在乎你们吗?这一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我的丈夫就要死了,我的儿女就要没有父亲,这个家就要靠我这个弱女子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想要我兴高采烈的支持你吗?你是族长,你有使命,我要理解你,可是你什么时候能够理解我?”张曼看着冯思冀难看的表情,心里头的火气也一下子起来了。

    “够了,你一介女流懂什么!这是我的使命你懂不懂。我们不回去,怎么回归祖庭?怎么能体会祖先的荣光,怎么能感受到我们辉煌的过去,怎么能告诉我们的后代我们曾经那样的伟大。你们女人总是这么头发长见识短。”冯思冀见张曼这样不可理喻,火气也一下起来了。

    祖先的荣光,辉煌的过去,曾经的伟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些东西能活命吗?能填饱肚子吗?我们当初南来就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只有你们这些男人,一代又一代的把这一切当做信念,一代又一代的灌输到自己的后代之中。我们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找一个活下去的地方,这有什么错吗?为了活下去,我们从北边逃难而来,这一路上我们吃了多少苦,我们死了多少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容身之地,不再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流离失所,你来跟我说,你要北上,比告诉我我要怎么理解你。你连商量也不商量就想把这个家丢给我,你还想吼我。你告诉我,你说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只有你们这些固执的男人才会认为这是荣光,哪有什么伟大,活在过去的疯子,只会抛家弃子懦夫而已!。”张曼完全不理会冯思冀那狰狞的表情,反而站起来质问起冯思冀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就只顾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你们女人永远那么不可理喻。没错我们被人打败了,我们被那些胡虏赶出了世代生活的祖地,像狗一样的从北边逃往这瘴气四溢,流放犯官的交州之地。胡虏看不起我们,北方的那些人也看不起我们,如果我们连最后的信念都丢了,我们不就跟百越之地上的那些蛮夷一样了吗?我们是诸夏之民,怎么能够忘记祖先的荣光,怎么能忘了伟大的过去,使自己变得卑微。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初我们这一支人杀了多少的胡虏,我们抵抗了那么久,只因为大人物的一句话,我们撤退了,然后我们就败了,然后关中就在我们手里丢了,然后炎黄祖地落入了胡虏的手里。我们只是败了一次,只暂时丢了世代居住的地方,可是就所有人都怪我们,没有人收留我们,没有人同情我们,最后我们只能背负着逃兵的名字一路逃亡。族长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使命,让我们不要忘记了有机会的时候回家一趟,向所有人证明我们不是逃兵,告诉那些胡虏我们终究会回来的,拿了我的东西我总会拿回来的。

    你以为我不想待在家里怡儿弄孙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君儿得罪了贵人,我能拒绝这个命令吗?如果我敢违抗,第二天我们这个家,我们整个宗族就会在这个世上消失,你懂吗?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只要我们一日没有用血来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我们就永远是别人眼里的逃兵。北人看不起我们,南人看不起我们,甚至连土人也看不起我们,就因为我们是逃兵的后代。”冯思冀看着张曼,说出了心里藏着苦闷。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儿女也在这里,那些已经过去数百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你自己还念念不忘,谁还记得当初的事情。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难民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使命!”冯思冀看着张曼,想从她这里得到理解,可是张曼并没有如他的心意,不过听到这件事跟冯君岩有关,语气倒是软了些。

    看着张曼无所谓的眼神,冯思冀知道,想要让她跟自己一样感同深受,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用另一个方法来打动她。

    “是我们只是普通的难民,并没有这么多使命。”冯思冀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来说服张曼。

    “炎黄祖地现在被胡虏所占,身为炎黄苗裔,诸夏子孙,这次朝廷向各州征召,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而无动于衷。”

    听了冯思冀这个理由,张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他错吗?诸夏子孙,炎黄之地落于胡虏之手,身为其中的一份子,为了收回祖宗陵寝,不惜用命。谁也说不出什么,可是张曼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件事自有朝廷诸公操心,就算你去又有什么用。北地男儿,燕赵之士,哪里用得着从交州要人。”张曼不死心的看着冯思冀,有些愧疚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曼儿,你真这么想吗?”冯君岩睁大眼睛看着张曼,咄咄逼人的眼神看得张曼最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罢了,要去就去吧。逃兵也罢,北归也罢,去吧,都去吧。比起那些被当做双脚羊的女子,我也算平平安的过了半辈子了。有些事总要人去做的。”张曼最后还是释然的接受了冯思冀将要北上的事实。

    院外,冯君岩牵着自己妹妹的手,听着房内父母争吵的声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身边紧咬着嘴唇的冯沙漏,看他天上的满天繁星,心沉入海底。

第五十一章水土()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人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了。再不愿相信现实,可是该来的还是一样会来。

    冯家祖祠,将要远行的族人,留在家中看家的族人,只要是男丁,这一天全都聚集在了一起。至今,女子还是没能出现在这种全族的宗族仪式上,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男人来操持。

    十几个将要远行的人站在了最前边,身着朱红色的衣衫。这些人诗这些日子以来,冯思冀在庄子里仔细挑选的,愿意跟着他一同北上的青壮,没有太大负担的族人。

    明日,就要出发了,今天,冯家这些将要回家的游子,聚集在了一起,把自己将要远行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祖先。

    沐浴,更衣,不论老少,今天全都站在了一起,参加了这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庄严地仪式。

    整个冯家的主事人都在这了,作为少族长,冯君岩也被安排在了冯思冀下首的位置,三拜之后,冯思冀开始了整个仪式。仪式是庄严的,但是并没有如冯君岩想象中的那样有太多的规矩,冯思冀只是前来向祖先陈述一些简单地事情。

    “冯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思冀今日率族中男儿前来拜祭。先祖庇佑,使我冯氏血脉不断。当年先祖北来,自关中而始,千万里艰苦跋涉,几经流离,最后才在合浦安家。又经数代先祖创业,百余年筚路蓝缕,我族才有今日蕃息之地,族中也从当初的数人发展到现在的百余口。当年先祖临终有言,冯家上下当不忘祖地,不忘诸夏苗裔之身份,有朝一日回归祖庭,拜祭于庭前。

    思冀身为族长,时刻不敢忘祖宗遗命。赖护蛮将军信赖,思冀明日就要带数十族人先行北上,今日特来告知先祖。我等北上生死难料,希望先祖保佑我们,此去一帆风顺,一路平安。”

    冯思冀带着全族的老少男儿,对着先人牌位,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才站起身来。

    “来人,把梯子带上来。”冯思冀对着后面吩咐了一句。

    很快,又有人从外面带来了梯子。冯思冀接过梯子,小心的架在了祠堂的梁上,让两个族人扶住,然后小心的爬上梯子。一边的冯君岩小心的挡住从梁上掉下来的尘埃,对冯思冀的这个行为很是不解。这么多年来,祠堂他已经来过成百上千次了,可是并没有发觉这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很快冯君岩就知道了答案。冯思冀从祠堂的大梁之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布满尘埃箱子,因为大梁太过粗壮,从地下看去根本就发现不了梁上还藏着这么个小小的箱子,也不知道这个箱子在梁上放了多久,整个箱子之上都布满了灰尘。

    冯思冀从梯子上下来,然后小心地把箱子搽干净,露出了箱子乌黑的本来面目。箱子不知是什么物质制成的,尽管拿下来时就已经满是尘埃,可是搽干净之后并没有显得腐朽,整个箱子完好无损的被一把小小的锁给锁着。

    也许是因为放得太久了,铜制的小锁上已经有了不少的青色,冯思冀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插进锁孔,慢慢的把锁卸下,缓缓地打开箱子,露出了箱子里的庐山真面目。

    看着这个箱子被忠实的程度,冯君岩以为这箱子里边是装着的就算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应该是什么有象征意义的物件,比如说“不死药”什么的。可是当冯思冀把箱子打开之后,看到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

    箱子打开之后,首先出现在人眼里的是一层朱红色的绸缎。冯君岩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冯思冀小心的慢慢打开外面的绸缎慢慢的打开,一层一层的把包在外面的绸缎掀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不死药,更不是什么琼浆玉液,而是一捧在普通再常见不过的黄土。

    一捧随处可见的黄土而已,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的保存起来吗?冯君岩很想问问这么神圣的仪式里边出现这随处可见的黄泥是什么意思,不过看着身边这些一个个神圣肃穆的族人,他还是很识趣的闭上了嘴,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泥土。

    “当年先祖北来,带来一捧从关中地上取了一捧黄土,一罐渭河之水,寓意不忘故乡水土,也希望能把他乡作故乡。后来一路迁徙,数次定居,黄土之中也多了红土,黑土,最后到了合浦就只剩这一捧了。这次北上,我准备把其中的一半故地的土先请回去,剩下的就留在这里。如果有朝一日,我们都回去了,再把这些全都带回去不迟。大家以为如何?”冯思冀把其中的一把泥土分开,装好之后,对着身边的族人说,众人听了冯思冀的话也一个个颔首认同。

    冯君岩听完冯思冀的话,再看冯思冀怀中的泥土,果然不是纯净的黄色,其中还混杂着少数的红泥和黑泥。黄土是黄土高原黄河流域得来,红土应该是在吴越之地得来的,可是在黑土难道是燕代之地得来。

    冯思冀小心的把黄泥分了两份,一份用新的绸缎包好,一份装回了箱子,重新放到了大梁之上。

    取了泥之后,一群人又来到了祠堂外的老井旁,同样是在一番仪式之后,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从里边取了一小罐装了起来。这口老井是第一代人就留下来的,基本上整个族里的人都会从这里打水,当年从北边带过来的一壶水就倒在了里面。冯思冀从里边取了一小罐的水,与刚才的那培泥土放在了一起,准备第二天带着这些东西北上了。有始有终,不管是归家还是离家,总要留点念想。这一壶水,一培泥,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念想了。

    所有的事情结束之后,冯思冀及把冯君岩给叫了出来,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安排起了他离家之后的事情。

    “各位族老,各位兄弟叔侄,思冀明日就要离家,族中的大小事务就无法管理了,今日趁着族人都在,好让大家行个见证,今后这族长的位子就交到君儿手里了。”冯思冀对着族人们作了一个揖,然后把身边的冯君岩推了出去。

    “族长这是何话?此次族长还有族长的青壮北上,最多不过数月时间,如何就让少族长接了担子?这般作为是在交代后事耶。”

    冯思冀刚说完,平日里和冯思冀最为合拍的冯思业立即就站了出来。冯思业就是冯兵的父亲,上回本来是应该他出征的,不过因为冯兵一直要求上前线,所以他就留在了庄内。各庄要求的青壮都是有数的,一般都是按户排序,上次其实并没有轮到他们,不过作为冯思冀在族内的助力,一般冯思冀出征冯思业家总会有个人随行。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跟着北上,而是被冯思冀给留了下来,准备给冯君岩做一个臂力。往日里冯思业说话最是直接,现在见冯思冀想交代后事一样准备把族长的位子交出来,当即就不高兴了。

    “子仲你这是什么话,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此次北上生死未卜,这些不过是应有之意,凭地你最多事情,偏生说甚后事,汝欲咒我等死耶。”

    冯思冀听了这话,当即就满头黑线。自己只是想要安排好事情,这家话居然乌鸦嘴,要不是看在他是一番好意的份上,冯思冀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见得冯思冀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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