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冀听得李氏把矛头指向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挣扎起来,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张曼,至于冯君岩和沙漏二人,整天忙着照顾江氏那群人,根本就不关心家里的事情,特别是沙漏,自从认识了六娘这个同龄人,整天就带着小姑娘乱窜,根本就见不到人影。张曼虽然对冯思冀的行为有所怀疑,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冯思冀带着官神归来,虽然回来之后就到处出门访友,不过以为这些交际人情往来是官场的必然的张曼虽然也跟着一同招呼访客,但是并没有太过注意。现在听见主座之上的李氏这么一说,立即就不解的看着冯思冀。一时间四人全都疑惑的看着冯思冀,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夫君,你是不是真的有事情瞒着我们。”
张曼见李氏说的煞有介事,侧过脸看着左手边的冯思冀疑惑的问。冯思冀听得李氏说话,就知道事情要坏,现在见妻儿都怀疑的看着自己,只能抬起头向着李氏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李氏直接就哼了一句,连理也没有理他。
“那有什么事,曼儿你别多想。阿母,今夜除夕,我在这里祝您福寿安康,身强体健。”冯思冀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把事情给说出来,直接就转过话题,给案上的杯子倒满了酒,对着李氏恭贺起来。本来并没有太大怀疑的张曼,见冯思冀这般做法,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是有事瞒着自己了。
“我唯一的儿子都要没了,不被你气死就好了,那里还来的福寿安康。反正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了,身强体健什么的就不用你担心了。”对于冯思冀的祝福,李氏可没什么好脸色。几天来犹豫良久的她,本来还有幻想说冯思冀只是脑袋发热,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去送死。可惜从这些天冯思冀的所作所为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心里边几经挣扎,虽然知道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用的,但是实在是不想失去儿子的她,终于在这除夕夜团圆日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希望张曼能用家庭孩子把自己的儿子给挽留住。
看着妻儿的眼神,冯思冀知道这次是没办法瞒下去了。本想着出发之前再把一切告诉张曼的他,现在看来是只能坦白成宽了。
“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事情,只不过是护蛮将军要派我到北方公干而已,曼儿你不用担心。”冯思冀虽然不能说谎,可是对事情还是有所保留。看着担忧的张曼,小心的劝慰。
可惜这话刚说完,李氏一声轻哼,就让张曼对冯思冀的话怀疑起来。
“夫君可是要带军北上?”
张曼并不是笨人,听得冯思冀这么一说,立即就猜到了原因。这时候张曼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就被心里的猜测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的看着身边的枕边人。冯思冀回来几天了,可是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过这方面的消息,现在听到消息登时就后怕不已,若不是今日李氏开口,恐怕不到最后一刻冯思冀都不会告诉自己。
“啊父,你又要出征了吗?”另一边原本还等着抢哥哥碗里的肉脯的沙漏,见气氛大变,听着张曼的话,也不由得惊呼起来。
这半年来,家中的三个妇孺一直为出征在外的冯思冀二人担心不已,现在好不容易等二人平安归来,现在还没团聚几日,又听得冯思冀要出征的消息,整个人立即就不高兴起来,噘着嘴巴气鼓鼓的看着对面的一言不发的冯思冀。
相对于张曼和冯沙漏的反应,冯君岩倒是相对的冷静一些,不过看着冯思冀一言不发的样子和主座上气愤的阿嫲,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像冯思冀嘴里说的这样轻巧,说不定这件事还与自己脱不了关系。一时间四双眼睛,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冯思冀,把原本还故作轻松的冯思冀直接就逼到了绝路。
“没错,我已经向将军请命,率军北上抗敌,三日后就要出发。”冯思冀见事已至此,直接就说出了一个让张曼绝望的答案。冯思冀的话语刚说完,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张曼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
“夫君莫不是在说笑?北上之事如何轮的上夫君一个新晋军候,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今夜是喜庆的日子,我们还是快点开席吧,不然等下菜就凉了。”张曼不再看冯思冀,反而招呼大家开席,很显然她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此事我已经对将军立下了军令状,回到龙兴之后,立即北上,军令难违。”虽然在这个喜庆的日子,在这个团聚的日子说出这些很残忍,可是冯思冀还是强忍着说出了事实。
“也就是说非去不可了吗?”张曼看着冯思冀不死心的问,而冯思冀回答她的只有淡淡的默认。
“为什么要去北边?我们在这里不是过得好好地吗?北边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那里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要我们这里的人去?”事已至此,张曼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离不开冯思冀的自己的原因了,可是不想接受的这个结果的她,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冯思冀。像是问自己,像是问冯思冀,也像是问在座的所有人一样,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曼儿,别这样。”
看着整个身子突然如坠深渊的却强自让自己忍着战栗的妻子,冯思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是事情已经决定,就算是冯思冀想后悔也没有办法抗命了。北上或许会死,可是抗令却是一定会死。看着眼前的妻儿老母,冯思冀心里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认为的那般伟大,那般正确。
“夫君,君儿和沙漏还小,你走了他们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留下来吗?还有,阿母,阿母年纪也大了,夫君你这次北上不知何日才能回来,没了夫君,妾身一人如何能管得住族里大小事情。”
张曼不死心的把冯君岩兄妹和李氏给拉出来,可惜冯思冀虽然听了张曼的话心有不忍,却还是直接转过了视线。
“啊父,这件事情是不是与我有关?”见冯思冀不想接过张曼的话头,冯君岩却是立马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冯思冀从白身变为官军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要北上,这不得不让冯君岩胡思乱想。
“君儿,你不要多想。这件事情是阿父自己决定的,与你无关。此时北上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救援罢了,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冯思冀看见冯君岩站了起来,立即就安慰道。
可是冯君岩根本不相信他的解释,想起谢嫣然和谢青那恩将仇报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冯思冀越是这样解释,冯君岩越是确定这件事跟自己离不开关系。没想到到了现在他们也不肯放过他们,心里边对谢嫣然和谢青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夫君,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张曼看着冯思冀,想要从冯思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们就是从北边来的,回去不是应该的吗?”冯思冀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曼的问题,反而抬起头轻轻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回去也应该的。这么些年来夫君一直都等着这天,军令难违,既然机会难得,回去看看也好。夫君既然已经决定,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夫君凯旋而归吧。”
正等着张曼劝冯思冀的李氏,没想到张曼会说出这种话来,直接就愣住了。看着张曼并不像说谎的表情,李氏连话也没有再说,直接就拂袖而去,独留冯君岩兄妹看着失了神的张曼靠在冯思冀身上,喃喃自语。
冯家的年夜过得让人悲伤,蕉麻镇的另一边,刘家的年夜一样的过得不那么让人开心。
“齐儿,你们此次当真要北上?”刘家的老太太,看着面前固执的儿子,想要从刘念齐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刘念齐刚刚把他要北上的决定告诉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刘母,看着眼前的儿子希望有人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阿母,军令难违。这次我与在北已经在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此次回来也是将军恩典,让我们回家安排好事物。三日后孩儿就要出发,今夜特地告知阿母。”
刘念齐跪在刘母面前,完全不顾身后的妻儿听到他说这话时的反应。站在宋华身边的刘依然,看见听完刘念齐所说的话,差点晕厥在地的母亲,不知所措的看着跪在前边的父亲。啊父才归来数日,这么快又要出征了吗?
“都少年了,你们至今还不死心吗?十数人出征,最后只有你一人回来,这次又要带走多少族人?”刘母知道自己的儿子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只能不死心的看着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阿母,非是孩儿不知好歹,只是这次机会难得,将军让在北领军,若是能在北边创下一番基业,我们也能认祖归宗。百余年来我们等得就是这一天,而且孩儿确实想到北边去看一看,祖先口中的河山与交州有何不同。”刘念齐对着刘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反对又有何用。我乏了,你还是想着怎么安慰你身后的妻儿吧。”刘母看了一眼刘念齐身后的宋华等人,直接就离开了大厅,回房去了。
“夫君,你说的是真的吗?”刘念齐身后,被刘依然扶着的宋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可惜得到的是刘念齐肯定的回答。
第五十章逃兵的后代()
李氏走后,整个年夜饭也没有心情吃下了。冯思冀跟着张曼回了房,只剩下冯思冀带着自己的妹妹,站在厅内,看着各自案上的吃食,不知如何是好。冯沙漏从案上站起来,看着右手边的兄长,又看看离席而去的长辈,咬着嘴唇,不及所措的踩着地面。
“哥哥,阿嫲还有啊父他们怎么了?虽然阿父又要出征,我很不开心,可是这么多吃食就不吃了吗?”今晚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冯沙漏至今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欢乐的年夜饭,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看着席面上的吃食,不知道是是该留下来填饱肚子,还是先学着自己父母一样,离席而去。
冯君岩看着还不知道发生了大事的妹妹,心里多少有一些安慰。虽然都是出征,可是出征跟出征是不一样的。南下和北上怎么能相提并论。突然再强大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虽然一样危险,但是只要不是遇上上次那本的举国来犯的战事,回来的机会总还是很大的。可是北上,那些胡虏跟百越怎么能够同日而语。更何况在交州他们要对付的只有外敌,可是北上遇到的内敌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啊。自古人心才是最险恶的,自己人才是最可怕的啊。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自己的妹妹了,这一些自有男子汉的自己来承担,女孩子只需要好好地被宠爱就好了。
“沙漏,没事的,阿父他们只是回去商量出征的事情而已。今天是除夕夜,阿母做了最么多好吃的,我都还没吃过呢。沙漏也一定饿了吧,他们不吃正好都留给我们吃。”冯君岩站起来把冯沙漏按下座位,然后就把盘里的羊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冯思冀看着一言不发在收拾行囊的张曼,看得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对张曼隐瞒过什么事情,这次虽然是善意的,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一直瞒着张曼,纵使是已经准备好一意孤行的他也难免有些愧疚。
“曼儿,你别这样。又不是明日就出发,你这么早收拾东西干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冯思冀,想要找个话题来吸引张曼的注意力,不过很可惜,张曼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见张曼不搭理自己,冯思冀并没有立马就放弃。他知道张曼只是在气头上,这么做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
“曼儿,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我本来打算明日就跟你说的。这几天我之所以没说,只是怕你担心,想要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过个年先。”冯思冀继续解释。
“怕我担心?若不是今夜阿母把事情说出来,你会告诉我?没错,你会告诉我,不过是在你离家的那一刻才会告诉我吧。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这么些年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哪一次你出征我不是提心吊胆的,就算多几天又有什么关心。”
张曼停下手中的活计,嘴里淡淡说这让冯思冀听了满是内疚的话语。这么些年来,这个家说是自己支撑,可是一离家就数月半年的自己,哪里有多少时间来照顾这个家。平时若是没有张曼的操持,这个家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一族之长说起来风光,其中的滋味又谁能体会。整个家族的重任压在自己身上,不仅要面对族内的问题,还要解决与外人的冲突。现在听张曼这么说,冯思冀心里边也很是内疚。
“曼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再说我只是北上一次而已,又不是不回来的,你大可不必这样的。”冯思冀走向前来握住张曼的手,深情的对张曼解释。
可是张曼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挣脱冯思冀的手,继续整理着房里的衣物。
“我不辛苦,你才辛苦。辛苦到现在还想骗我。”张曼看着冯思冀眼里满是失望,她没想到到了现在冯思冀还是不想着跟她说实话。
“曼儿,你别这样。你应该理解我的,这是我的理想。我等了几十年了,这次有机会回去,我不想再错过了。”冯思冀看见张曼脸上失望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北上一次的话骗不过她,语气只能软了下来。
张曼手中拿着冯思冀的衣裳,见冯思冀这样低头下气的认错,这时候也停了下来,只是就这样看着冯思冀不说话,眼里满是悲凉。
“夫君用不着跟我解释,妾身理解的。妾身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阻止夫君向前实现心中的理想。夫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跟妾身商量的。”
拿着衣裳的张曼看着冯思冀,很是失望的一下子坐在了榻上。很显然,冯思冀的话让她很是受伤。之前的话还可以说是赌气,这一次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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