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靠的平民也想做大将,该说是我太天真了吧?军中升迁,一切皆以战功说话,可是每当搏命拼杀赚到功劳,一旦来到王子哈利加面前,就全成了那些上司将官的功劳,竟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凯瑟王了然笑:“嗯,抢功。这在军中也是太常见。”
拉赫穆重重一哼:“但我那个上司——哈利加的骑兵统帅贝鲁,他不仅是厚颜无耻的抢功劳而已,更是处处与我极尽刁难,丢了东西诬我是盗贼,甚至连我从前那柄重剑都成罪责,说要打造那样的巨器,仅是青铜用量已足见造价不菲,因而一口咬定我必是贪污了公帑,否则断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拉赫穆越说越气:“说我贪污偷盗,也总要拿出证据才行啊。那柄重剑,都是每逢清理战场,我捡回别人根本不要的残刀断剑,一点点积攒下来才得以打造,不成想一转眼这都成了罪名。贝鲁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收走我的武器,再到开战竟要我手无寸铁却担任最危险的任务。这是一心要我死啊!可惜,我没死!不仅没死更活着带回军功,于是,军功又一次成了他的!”
拉赫穆咬牙恨声:“不知陛下能否理解这种心情:若非被逼到忍无可忍,谁又会愿意去挑战贵族?明知不会有好结果的事,那除非是傻子才会做吧?”
凯瑟王痛快点头:“我理解。”
拉赫穆说:“那一次,我实在是被逼到忍无可忍了,不顾一切冲到王子哈利加面前,一心要讨个公道,可结果却被治了一个诬蔑主上的罪名。哈利加根本不信我,只信他的权贵重将,所以贝鲁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永远都忘不了,要被推出去处斩时,哈利加的那份冷漠,他连看都不屑于看我一眼,只是责问身边仆,说今天的晚餐太不可口”
凯瑟王听明白了,也因此真要听笑了,耸肩乱笑点头说:“是,你的这份感受我能理解,但是反过来,那些令你不忿的权贵大将的想法,你又能理解么?”
拉赫穆一愣,这什么意思?
凯瑟王双臂抱胸,笑看傻小子,竟是越看越有滋味,反问他:“你明白什么是权贵么?这个不分是哪里的权贵,人性使然便是如此:你要知道,有时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无权无势一穷二白没有产业的人,反而能够无私。可是反过来呢,越是有权有势坐拥财富的人,反而越自私。正因拥有太多,才要全力以赴的去守卫,要时刻防备别人来抢夺和算计。其实,让你愤愤不平的境遇,要我看也就是这么回事。你的上司一心要整死你,或者并非是因为你不好,而恰恰相反,是看到了你的好,意识到你这家伙有本事、太厉害,所以,才必要从速除之。”
拉赫穆听愣了:“这怎么会?我不明白”
王悠然指点:“就说现在吧,你坐上了国王卫队第一大队长的位子,但这个位子从前是谁的?你一朝抢位,麦西姆会是个什么感受?他能不恨你吗?如果有机会有可能,你认为他是会佩服你一人猎熊的本事呢,还是说,最好一脚远远踢开,永远不要再看见你这个人才好?就是这个道理,你想出头,那就必然要挤掉别人,这恐怕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以我的看法,你从前那个不讲理的上司,一再抢功,或许最重要的理由并非真是为抢功,而是首先第一点,不能让他的上司——三王子哈利加看到你的本事、发现你的能力,这恐怕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因为没有一个做将领的,会愿意看到自己的部下里,冒生出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人。”
拉赫穆瞠目结舌,想一想是这个道理吗?也就是说,昔日上司一心要除掉他,或者就是因为他太出色,显露出会抢位的潜在危险,才要想方设法的先一步灭除威胁?
王在笑说:“人性,往往都是如此。你最忌惮的人,通常才是最想赶快除掉的人。而现在呢,你也算是一脚踏进权贵的圈子里了,所以,或许有一天,你也会非常忌惮,会不会有人在来抢你的位子。”
王一席话,一时如醍醐灌顶,拉赫穆听傻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去想,他必须承认,自己从来不懂什么是权贵,所以很多事才总也看不明白。挠挠头,他只觉啼笑皆非:“有一天,我也会忌惮别人来抢位?这个会吗?或许吧”
NO。3-125 神之手()
王宫夜深,与王促膝长谈,拉赫穆无法形容那种奇妙的感受。(全文字更新最快)在这种时刻,仿佛眼前的根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就是一个可以毫无保留痛快交心的大哥、长者、前辈。
“陛下,知道么,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了,却从没想过你原来会是这样。”
凯瑟王听得惊奇:“很久以前?”
拉赫穆说:“陛下还记得十年前哈卡尔山区那场大战么?赫梯三王子骤然死而复活,一战夺命亚述王和第一大将汉马仕。”
凯瑟王一时啼笑皆非:“你该不是说那一战,你也参加了?”
拉赫穆痛快点头:“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但那场远征我参加了,我在!陛下知道么,在亚述,那场损失惨痛的大败被称为日食之灾。一国君王和第一战将双双殒命,若说彻底击溃了军心并不为过。”
王微笑点头,没错,日食之灾,这个早听梅蒂说过,在亚述人的眼中,那就是最可怕的厄运之日。
拉赫穆说:“从那以后直到现在,亚述军中,陛下的名字就是一道魔咒,任凭是谁提起来都宛如是在谈论魔鬼。”
他哈哈大笑:“你也一直认定我是魔鬼?所以接下任何刺杀任务都毫不迟疑。”
拉赫穆痛快承认:“不瞒陛下,当初授命刺杀公主殿下,我就是有这个心愿的,若能一举杀掉赫梯王,应该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不仅是为曼赫莉,更是为军中成千上万和我一样的普通士卒。陛下可知道,若现在对亚述发动一场远征,陛下的名字就是魔咒,打出这个旗号,就足够让其未战而先败,因为,是有太多人从心里已经认定赢不了。我一直都想为同胞去除这个魔咒。”
凯瑟王笑得揶揄:“不说以前了,说现在。”
“现在”
拉赫穆的眼神黯淡下去,低声长叹:“也许只能说,人生充满意外。十年前的那个孩子,怎可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会和谁站在一起?好多时候我仔细去想,都实在不知道这究竟讽刺了谁。怎么就没有一个赫梯战将,会站到亚述王的身边去呢?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杀,即便真有人站过去了,会被接受吗?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抬起头,如子夜般的黑眸中流露悲伤:“故乡已再不可回,我没想做刺客却又成了刺客,没想做敌人却就是成了敌人,心寒陛下知道那种心寒齿冷的滋味有多么彻骨吗?”
王的声音温暖如和风,他说:“我当然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公主梅蒂在多年前,就已经一件不少的全都经历过了。她送给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过来人的忠告。”
拉赫穆的眼神更加黯淡:“我知道,错解公主殿下,是我的重罪”
王挥手打住,忽然换上一种格外严肃的声音和态度说:“我问你现在,不是要听这些。人活着就必须向前走,沉溺在过去,无论是爱的还是恨的,纠结不放都只能是一种自残,根本一点益处都没有。对于现在,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为什么要任命你入国王卫队,担当要职,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么?”
拉赫穆闻之一凛,迅速收起无谓的情绪,没错,这的确是他一直都感觉匪夷难解的问题。
“是啊,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以我的来历,本不该有如此信任。”
凯瑟王不以为然摇头嗤笑:“你这傻小子,刚说了纠结过去无益处,你还要这样没完没了探究来历?这里面根本无关信任与否,而只关乎最现实的问题。”
拉赫穆更不明白:“最现实的问题?那是什么?”
王说:“正如塔里亚斯大会从一开始就定立的规矩,不管是谁,只看本事,不问来处。所以,你究竟是哪里人,这对我本就没有意义。一切以能力定高下,那么按照你的能力和本事,即便任用,似乎更合适的去处也理应是入军团,却为什么要你进了禁卫军?做护卫?”
拉赫穆一愣,这个也是啊,若是加入军团,理应更易发挥所长。
凯瑟王耸肩一笑,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立刻懂了:“看来在你的观念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禁卫军是什么?守卫王城,说穿了就是最能安享太平的一支军马,王城是重地,但同时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身在一个国家最安全的腹地核心,真正能动武的机会都恐怕太少,也就更莫说拉出去上战场了。把你放进这里,该算是屈才了对不?”
拉赫穆一阵尴尬:“陛下,我可没这么想。”
王压根不信:“真没这样想过,你又难为情什么呢?”
拉赫穆被噎得脸红,不敢吭声,说心里话,从打造这柄重剑时,他就的确暗自嘀咕过,以卫队职份,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这种宝贝派上用场
凯瑟王说:“你不用觉得难为情,这本来就是事实。就像你刚刚说的,十年前那场大战看看,多快呀,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十年未曾再启大战了。享受安乐太平,这样的日子固然人人喜欢,但享受本身就是一种看不见的杀人刀。禁卫军,身处一个国家最安全同时也是最繁华富足的核心地带,一不小心就会养成酒肉老爷兵。这种状况历世历代、在很多地方都太常见了。懈怠,同样是由时间而来的威力,若到了该战时却已不能战,你想过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后果么?所以,我才要换岗换防,才要不断的引入你们这些新人,就是不能让禁卫军的日子过得太安逸轻松。是要不断用你们这些新血,去刺激那些老将,以为可以躺在旧日功劳簿上睡大觉,以为仰仗资历就能混一辈子?在我这里,做梦休想!”
王的眼神锋利,声音愈渐冷冽:“你要时刻牢记一件事:什么样的军队才配称禁卫军!酒肉老爷兵是根本不配的!禁卫军,理应是精锐中的精锐,理应是一个国家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团!所以,练兵不容有一日懈怠,绝不容有一个不称职的家伙在这里混饭吃!你现在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吗?新血,就是要给它注入强悍的生命力,要扫光一切懈怠之风,把人人都练成虎狼!务必要看清一点:没有开战的时间越久,那么,距离下次开战的时间就会越近,明白了么?”
拉赫穆瞪大眼睛,被王的说辞深深震撼心灵,是的,在这一刻之前,他还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到底有多重!
“陛下”
凯瑟王不让他开口,拍上肩膀,继续交付更重的使命:“你要知道,战场是年轻人的天下,无论是立过多少战功的大将,终有一天也要被时间打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如果现在要拼蛮力,我都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拉赫穆惶恐起来:“陛下怎能这样说?”
王哈哈一笑:“这是事实,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就说当初假死一局,还不是占了你已经被刑讯折腾了一个多月的便宜?我要说的就是:战场拼杀,永远是要靠你们这些正当年的家伙才能撑起局面。所以,最重要的任务,当然也必须交给你们这样正当年的顶梁柱。”
拉赫穆的眼睛因之放光:“什么任务?但听陛下吩咐。”
凯瑟王凑到近前,悠然说:“我一直都有这么一个想法,只是苦于始终没找到最合适的人选。要你站到这个职位上来,就是我要从禁卫军里,再组建出一支特别的队伍。是优中再拣优,精锐中再拔精锐,每个人站出来都是足可担当重任的干才。于暗,可以执行秘密任务,做细探、行刺杀,游走敌境没问题;于明,则可以战场拼杀,是当之无愧最厉害的精锐存在,随时随地,可以与任何军团去配合作战,可以担负最艰难的任务、攻克最强悍的敌手。譬如说,敌后突袭;譬如说,斩大将、灭军心;甚至突入一国的心脏、索命一国之王!总而言之,只要这支队伍一亮相,就足够成为魔咒,甚至就可以让人未战而先败,是一看到,就从心里先行胆寒畏却,已经认定赢不了。”
他说:“这支队伍,是代表着这个国家最强的实力,以神之名,化身神之手,因此,我连名字都想好了,若真能如愿组建,那就叫做暴风纵队!以马尔杜克为徽章,从此后,它就是气候-暴风之神最真实的威力化身!而至于规模和人数么那就全要看你,有本事能训练出多少人,能发现多少人,能让多少人心悦诚服为你所用了。”
代表一个国家最强的实力?以神之名,化身神之手?暴风纵队?!这些字眼,让拉赫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如此非凡的使命交给他?!这不是做梦吗?
王在等待:“说啊,你有没有这个信心?组建暴风纵队,没有先例可循,没有现成的教条告诉你该怎么做。一切都是基于实战需要,自己去思考该训练什么,该怎么选拔,偷袭需要什么技能、强攻需要什么技能,做刺客的要素是什么,打冲锋又该是个什么样。我只要这支队伍里,人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全才、是精英。这个任务,你敢接么?”
拉赫穆郑重叩拜下去,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使命和荣誉,忍不住的热泪要为之汹涌。是啊,人生能得这样一个舞台,他就算没有白活!
“我,拉赫穆在此立誓,必将用我全部的生命和能量,为陛下建造这支神之手,若有辱使命,绝不苟活!”
凯瑟王面含微笑,满意点头。他相信这个家伙,绝对是具备这个能力的。从一开始,桩桩件件数算过去:麦西姆这些人,即便真有懈怠之嫌,但要客观评论,在他身边效命的人,真懈怠又能懈怠到哪里去呢?多年练就的过硬的实力和警惕性终究还是摆在那里,可是这家伙呢?居然可以偷偷摸摸跨越山河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以这样的大块头,居然也能混进王城,一路混到金星神殿去,抛开麦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