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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带着些许自嘲的感慨:“你说,如果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一生,是不是也算一种幸福?”
帕特里奥奉送大白眼:“安安稳稳?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你看到的,还有更多是你没看到的。你见过税吏村官来收租收税时是什么情景吗?见过田里的男人被直接抓走充当劳役是怎样的哭天抢地吗?还有横行乡野的恶霸流氓土匪,抢牛羊、抢粮食,肆意洗劫不说,万一谁家的女人被盯上就是逃无可逃。另外,在巴比伦这块以**出名的土地,不仅是女孩,男孩也同样危险,只要长得稍有些姿色就可能万劫不复,巴比伦贵族热衷狎戏娈童是非常出名的,据说许多贵族家中,专供蹂躏取乐的男孩数量甚至多于女孩。”
王子看着他,眼中浮现一丝笑意:“这些,你都曾经看到过?”
帕特里奥暗自一叹:“自从伊西斯神庙灾劫毁容致残,我在乡野流落了很长时间,那个时候我才发现,生活在最低层的卑微小民,想要平安度日是何等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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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站在门口,木然的表情与实际年龄毫不相称。衣着华丽的老爷今天又到家中来了,自从他们第一次到来,阿爸阿妈就没有停止过哭泣。他知道,自己被卖掉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阿爸阿妈不接受铜板,就要接受无法预料的悲惨命运。
离家这一天,阿爸阿妈给他换上家中最好的衣服,那是母亲和着泪水熬了几日夜,赶制出的唯一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杉。穿上了,也到了该走的时候,家人纵然哭到撕心裂肺,却也只能亲手把他送上门外的马车。
阿布就这样默默的登上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马车,与满面油光的大老爷对面而坐,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穿行在绿油油的平原美景中,弥漫的晨雾还没有消散,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啼鸣如歌。放眼美如图画的乡野风情,小小少年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仿若诀别的悲切。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不管等在前面的是什么,从登上马车那一刻,他就已注定不可能回复过往贫穷却也平静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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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前行,对面而坐的大老爷一直看着他,灰褐色瞳仁中涌动的**,随着车轮转动变得愈来愈热切。少年还没有从悲切的凝思中回过神来,忽然,满面油光的大老爷已飞身扑向他。
“小宝贝,我等不及了。”
阿布的新衣转瞬间被撕成碎片,如野兽般疯狂的行动让少年大惊失色。他开始拼命挣扎,大声呼救,车外却只传来车夫心照不宣的‘嘿嘿’窃笑。
13年的生命中,阿布不曾体验过这般彻骨的恐慌,霎那间也不知是从哪里涌上一股力气,狠狠一脚踹开丑陋肥硕的身躯,不顾一切冲下马车。
大老爷痛得哇哇大叫,气急败坏喝令车夫:“还愣着干什么,快抓住他!”
苍茫原野,一个人也看不到,**少年拼命的逃。呼吸紊乱,心更乱,他很快就跑不动了。身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张望,一声大叫已经被车夫死死摁在地上。
“他妈的,一个小佃农的儿子也敢这么不知好歹,是不是活腻了?!”
车夫劈头盖脸一顿暴打,少年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间身上脸上都见了血。阿布快被打晕了,等到车夫停手,从晕眩中回神,就看到满身肥油的大老爷悠悠然向他走来。少年悚然而惊,想也不想从身边摸起石头。
第一块扔过去,大老爷怒了。车夫二度冲上来,于是第二块砸向他。那一刻,阿布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纯粹是出于本能的反抗。是的,反抗,拼命的反抗,只要还有一分力气就不要停手。可惜,他终究还是一个孩子,终究不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阿布被狠狠打翻在地,这一次,大老爷不打算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记耳光泄愤,大老爷揪住头发咬牙警告他:“小混蛋,给我听清楚,本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自寻死路!”
大老爷站起身,就在原野上脱光了衣服。逃无可逃的时刻,忽然一道破空哨音划过耳际,‘嗖’的一声,一柄利剑竟不偏不倚钉在少年脚前的空地上!
在场三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抬眼望,就看到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骑马的旅人,他背对初升阳光,容貌在逆光阴影中看不真切,他就这样静静矗立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分明不打算离开。
看到他,三人都愣了一会,等到回过神,也都下意识的看向脚前利剑。大老爷的脸色变了,车夫的眼神变了,几乎是同时扑向利剑,可是少年的动作分明比他们更快!夺剑在手,“嗤”的一声,利剑赫然刺入大老爷的心窝!
鲜血浸润,仿若引爆身体中全部的求生本能,受难如羔羊的少年转瞬间化身成狼,嘶声厉吼中,肉欲横流的禽兽、助纣为虐的车夫双双横尸原野!
阿布胸膛起伏,放大的瞳孔没有焦距,直到一切安静下来,小小少年还没有从太过惊人的变故中回过神。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才想起什么,抬眼望就见陌生旅人下马向他走来。
好高大啊。随着距离贴近,少年仰头瞠目,他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大英武的男人。此刻,男人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过他还倒提在手中的剑,擦净脏血,重新收纳入怀。然后解下披风,披裹在少年**染血的身躯上。
“以前杀过人么?”
少年茫然摇头。
“害怕么?”
少年想了想,再度摇头。
男人笑了,那笑容仿佛春回大地,暖洋洋的气息直接钻到心里去。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样的。”
少年仰望着,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触动心灵最柔软的地方,他瞪大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如同入了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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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又传来马蹄声,两人两骑随后现身。看到原野上的情景,帕特里奥在第一时间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此面对走回来的王子,实在没好气的说:“忘了是因为什么绕开叙利亚?这么喜欢惹麻烦,你就不怕坏了大事。”
王子重新上马,悠然道:“别搞错了,我会杀人但从不宰猪,岂能对这种货色动手?”
帕特里奥一愣,马格休斯指着原野:“喂”
阿布,幸运得救的少年,裹着王子披风忽然冲到三人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三人都是一愣,王子啼笑皆非:“这是干什么,快回家去吧。”
阿布拼命摇头,灰褐色的瞳仁里闪烁泪花:“回去阿爸阿妈都会跟着我一块死,我不能再回去了呀。大人,求求你,带我走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只想跟着你。”
王子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这少年竟是认真的。看看同伴,帕特里奥分明一脸幸灾乐祸,伸手作邀请态——请吧,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善后。
王子暗自一叹,下马来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实在很诚恳的劝告:“你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怎能轻率做出决定呢?”
少年哭了,声音里透出难以言说的急切:“不,大人,我不会后悔的,我只想跟着你,求求你,就带我一起走吧。”
王子又是一叹,指指身边的同伴说:“你自己看看,我们都是外乡人,匆匆过客而已,你跟着我,又知道今后会往哪里去?”
少年大声道:“我不在乎,大人去的地方就是我去的地方,只求大人能带上我。”
王子说:“跟着我,随时可能没命。”
少年不为所动:“我不怕,只要大人肯收下我。”
王子惊奇起来:“为什么?能说说非要跟着我的理由吗?”
少年低声道:“大人,是你救了我呀。”
王子摇摇头:“拿刀的是你,杀人的也是你,是你救了自己,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少年拼命摇头:“不,不一样的,就是不一样,我说不清楚,只想跟着你。”
少年的眼神是如此热切,王子一声苦笑,伸手一指马格休斯的坐骑说:“这家伙需要马夫,牵缰绳吧。”
NO。261 夜行军()
收留巴比伦少年,至少帕特里奥很难认同。重新上路时,不由分说把王子拽向远处。
“把陌生人带在身边,后面你打算怎样谋事?”
王子却说:“既然加入了,就不再是陌生人。”
帕特里奥气得翻白眼:“你连这小孩的来历都没问就收下了?也让他做同伙?你选择同伙的眼光是不是太有问题了?”
王子笑笑说:“不是同伙,是同伴,你明白同伴是什么意思吗?”
帕特里奥听不下去:“我告诉你,这种事,这种倒霉的小孩在巴比伦随处可见,如果都按照你的做法,见一个留一个,不出十天就能组建童子军团了你相信吗?”
王子又笑了:“或许吧,倒霉的小孩随处可见,但是这么负愚反抗,甚至敢杀人的也很多见吗?”
帕特里奥被问住了,王子悠然道:“我喜欢不认命的家伙,敢把自己交给不认识的陌生人,嘿,仅凭这份胆量,我也没道理不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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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年牵缰引路,马格休斯骑在马上实在安心多了。因而很快又展露出学者的好奇心,问东问西和少年聊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阿布,再过几天就满13岁了。”
马格休斯啧啧感慨:“才13岁啊,就这么离开家,真的不后悔?想亲人怎么办?”
“不后悔,我不回去,才能保护他们不受连累。”
说话的时候,阿布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远处的王子,眼神里分明透出仰慕的味道。马格休斯看得笑了,问他:“喂,你说,如果是我给你扔出一柄剑,你会想跟着我吗?”
少年一愣,回头看看他,表情有些尴尬:“我不知道。”
马格休斯嘿嘿一笑:“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不会杀人的。”
他眨眨眼睛,带着些许神秘的告诉少年:“知道吗,你真的很有眼光哎,跟着他就算跟对了人,你会因此见识到,甚至亲身参与许多你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少年瞪大眼睛:“真的吗?大人他他是”
马格休斯耸耸肩:“他的事我可不敢乱说,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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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露宿,不用人吩咐,阿布已忙前忙后捡柴生火,将煮熟的晚餐第一个端给王子,充分展露出服侍主人的自觉。火光映照下,少年清秀的面容显得更加动人,以至于帕特里奥都不无风凉的说:“天生这幅俏模样,难怪人家会盯上你。”
转头看看王子,不怀好意的说:“喂,行走巴比伦带着这样的仆人,不怕让人误会你也有这种癖好吗?”
王子懒得理他,打量少年欲言又止的神情,笑笑说:“想说什么,说吧。”
阿布露出一丝羞赧,低声道:“我我还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大人。”
王子眉头一挑:“扈布托,我的名字叫扈布托。”
同行二人都是一愣,尤其帕特里奥,等等,他信口捻来的名字,怎么听着特别耳熟?
王子微微一笑,讽刺他:“你的年纪不大呀,怎么记性这么不好?达鲁赛恩斯的信使扈布托,当初你密入巴比伦与迪亚迪谋事,苦苦等候的,不就是他要送来的书信么?”
帕特里奥恍然大悟,是那个家伙?!没错,达鲁赛恩斯的密使扈布托,迟到多日,却不知他实际是被水盗俘获,结果正是被这位老兄挟制变节才坏了大事!
他有些明白了:“你准备用这个身份入王城?”
说到这里,帕特里奥忽然住口,看看有些茫然的少年说:“去看顾马匹,这里不用你。”
“哦。”
少年正要起身,却被王子叫住,他制止帕特里奥的戒备:“我说过了,既然加入,这里就没有陌生人。”
王子告诉少年:“有些事,现在告诉你恐怕你也很难理解,今后我们所讨论的话题,你可以听,但不要问,等到时过境迁,自然会有明白的时候。现在,你只要记住我的名字叫扈布托就够了,明白了么?”
少年重新展颜,用力点头说:“是,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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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阿布一脸兴奋跑到王子面前:“大人快看,我抓到一只野兔,这下有肉吃了。”
体型健硕的大兔子在少年手里拼命挣扎,可惜就是争不开钳制。王子歪头打量,忽然心念一动,问他:“能让我每天都有兔子吃吗?”
阿布露出少年特有的天真笑容:“我知道了,一定尽力。”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阿布果然都如约贡献美餐。王子这下来了兴趣,到这天清晨他叫住少年不要再打兔子了,转而笑说:“我再考考你,你会骑马么?”
阿布眨眨眼睛:“就像大人这样?我不会。”
“想不想学?”
阿布眼睛一亮:“想,大人肯教我?”
王子二话不说就收缴马格休斯的坐骑,卸下繁冗行囊,伸手一托把少年掀上马背。
“哇,好高!”
少年满脸兴奋又掺杂一丝惊恐,坐在马背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迁就少年身量,王子将马蹬位置拉高,让他的脚刚好能放进去,然后递上缰绳开始指教各项要领。
少年听到入神了,谁知毫无预兆,王子忽然在马臀上狠狠一抽,坐骑一声惊嘶就窜出去。少年吓得尖声大叫,王子却在身后喝令:“跑起来,让我看看。”
马格休斯瞪大眼睛:“你不要跟上去吗?会出人命的。”
王子笑而不理,但见远方奔马,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少年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摔下来。狂奔中他的身形很快与马匹协调韵律,因而越跑越快。
马格休斯看傻了,帕特里奥斜眼问他:“直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子牵动嘴角:“田野中的兔子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