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神庙都混了十几天了,连费克提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算再虔诚的信徒也不可能天天赖着不走吧,马格休斯担心这样下去,恐怕目的没达到,反要惹人怀疑招来事端了。
再与王子碰面时他说出担忧,凯瑟王子又何尝不发愁,是啊,该怎么办?皇家举行的重要活动不会让百姓进入,这是常识,而允许百姓参与的重大祭典,最近的一次也在三个月之后!三个月对如今的赫梯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等那么久的,从窥听索菲图鲁回家后的议论言辞,他知道拉美西斯的大军已经逼近伊兹密尔,凭那里的防御工事是没可能坚持三个月的,伊兹密尔已是毗邻布哈拉森林,一旦让他得手,越过丛林天险进入北方高原,通向哈图萨斯的路就剩下一马平川了!
岌岌可危的局面让王子越来越着急,他必须尽快解决拉美西斯,实在一天都不能再等。离开酒馆的回程路上,他满心盘算的就是该如何寻找契机尽快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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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机,契机,成与败,生与死,多少偶然事,冥冥之中是必然”
骤起耳边的沙哑嗓音让王子吃了一惊,这声音
慌忙四顾寻找,忽然,街角闪过的一抹身影让他瞪大眼睛,那个老太婆?!她隐没的地方距离他足有百米,而声音却如此清晰的回荡耳边,王子心头一跳,立刻向老太婆消失的街角追上去。看到了,她披裹邋遢披风的身形又隐没在下一处街角,王子就这么一路追赶,然而偏偏就是追不上老太婆行进的脚步。眨眼间他已来到城南集市,熙攘晚集叫卖正酣,涌动人潮中再也找不到老太婆的踪迹。王子大口喘着气,他满眼惊疑,实在想知道这老太婆究竟是谁?为何每次出现都充满诡异?
穿行集市拼命找人,当经过一间药铺他忽然停住脚步。日暮时分,药铺已准备关门,一个行动迟缓的小工正被老板责打喝骂。那人弓腰驼背,一张脸用亚麻布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由于责打动作激烈,他的遮面布被扯掉了,露出的面容实在只能用恐怖形容。这人应该年纪不大,半张脸却像是被大锤敲碎扭曲凹陷,然而让王子惊讶的并非这毁容丑态,而是当他转过脸去,还算正常的另一半招露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帕特里奥奈亚斯?
王子一下子瞪大眼睛,是他看错了吗?这个残废毁容的药铺小工竟是那个在伊西斯神庙灾劫中传言失踪的埃及王子?!
认出那一刻,他连忙躲进街角阴影处,再仔细观察,店主人的呵斥责打分明不把他当人看,沉默忍受的时刻,他偶一抬眼,锋利的眼神却透露寒光!王子越看越肯定,没错!一定是他!那种充满戾气杀机的眼神,甚至比当初在巴比伦相遇时更加可怕!
想不到他居然躲在这里!底比斯!就在法老的眼皮底下,他想干什么?王子心思飞转,那个神秘的老太婆,难道是故意引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发现这个秘密?帕特里奥,一个不被承认的王子,从伊西斯神庙的最高祭司到如今被打入地狱,他的怨毒和不甘是可想而知的。王子看着想着,眼神不知不觉已经变了,契机莫非他的契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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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个帕特里奥绝对是一个危险人物,因此不敢让马格休斯盯梢跟踪,只告诉他:“仔细观察,在王宫、神庙、议事厅这些重要地带附近,会不会出现一个弓腰驼背的蒙面人。”
马格休斯不明白:“蒙面人?如果是心存不轨的家伙,不可能在大白天作这种奇怪打扮招摇过市吧?”
王子摇摇头:“是毁容所以蒙面。”
他不再解释更多,只叮嘱朋友:“记住,如果看到这么一个人,千万不要露出很在意的样子,不要多看他,更不能跟踪他!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马格休斯的确看到了,在王宫外的街道碰见两次,在卡纳克神庙见过一次,遇见街官盘问,他摘掉面巾,仿佛被揉烂的一张脸真真只能用恐怖形容。
他实在好奇的问王子:“那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注意他?”
王子说:“是一个比我更憎恨拉美西斯的人,他或许可以帮我,但是也极有可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要不要把他拉进来一同谋事我还要再仔细想想。”
通过马格休斯的印证,王子已经百分百断定这个人就是帕特里奥奈亚斯,而且,他藏身底比斯也一定怀有重大目的,绝非单纯的苟活偷生。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图谋东山再起?王子摇摇头,两年前神庙之灾,伊西斯女神亲口说话的神迹早已深入人心,如果他们还有半点东山再起的可能,法老海伦布也不会容留王太后活命。想要重新站上权力高阶已经是做梦,那么帕特里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他的母亲吗?为了把王太后救出来?
王子很快也否定这种可能。软禁生活至少还保有王室富贵,如果跟他一起跑出来,他们又能往哪里去?原本还可活命,这样一来只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了!他思来想去,帕特里奥唯一的目的,只能是复仇!向拉美西斯!向法老海伦布!甚至是向整个埃及复仇!
那么,他的计划是什么?是准备一个人谋事,还是在底比斯集结同党?第一,他有没有同党?第二,如果有,是真心共谋还是另有诡计?王子知道,在彻底摸清底细前,自己绝不能贸然现身。要让这种躲在黑暗中的幽灵为己所用,他必须充分了解一切,才有可能把他操纵于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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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手!凯瑟王子现在最渴望的莫过于帮手!要跟踪帕特里奥,马格休斯是肯定不行的,而以自己现在的家奴身份,行动多受限制,不可能昼夜监视他,而且万一被发现认出来就全完了。那么,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得到想要的情报呢?没了主意的时候,王子想到庞库斯幽灵,以金色郁金香为徽标,只听命于父王一人隐秘而庞大的密探组织。对内监听权贵,对外刺探敌情,一直以来,安插在底比斯的赫梯细作应该也不少吧,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如果能帮上忙
等等,密探?!王子心头一跳,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庞库斯幽灵触角之广,根茎之深,在迦罗遭遇追杀时他已经领教过。只听命于父王一人的暗黑势力,换言之,也就是父王的心腹力量!即是心腹,在父王病倒后,他们理应知道该拥立何人继承王位,可是,为什么继位者先是长王兄,后是二王子,而赛里斯却惨遭非人刑戮?还有那支自己人的冷箭,这个‘自己人’是谁?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庞库斯幽灵在哪里?他们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王子只觉得手脚冰凉,他这才意识到遍布底比斯的赫梯细作非但不可能帮忙,反而是潜藏在身边一个更可怕的威胁!神明啊!他平生第一次拍着心口庆幸,幸好他不认识这些人,换言之,这些派驻在外的低阶密探也没可能认识他!
心中敲响警钟,他知道从今往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要仔细斟酌,他必须让所有人深信不疑,他,瓦格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外邦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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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明知冒险,王子最终也只能由自己化身密探。数月来他早已喂熟索菲图鲁家的看门狗,现在只需灌醉马厩头目塞拉,就可在深夜顺利潜出府邸。整个底比斯都在沉睡,王子一路摸向城南药铺,他想看一看,帕特里奥藏身的地方为何是药铺,这与他正在谋划的事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几日来由马格休斯逛晚集,已然确定药铺里没有养狗,王子这才敢放心翻墙。静夜,铺子里一片漆黑,侧耳倾听只有隐约可闻的呼噜声。他循着声音摸过去,呼噜最响的地方,应该就是伙计们聚居睡觉的地方吧。静静等待,直等到月上中天时,忽然,静夜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伙计居处的房门竟慢慢打开了。王子连忙躲进暗处,但见一抹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看出是一个弓腰驼背的残废!王子眼神微微一变,跟在身后就盯住他!
空气里弥漫浓烈药味,他显然是走进了堆放草药的库房,层层木架上,各种草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幽灵般的身影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阵,然后便悄无声息的退出来,来到后院墙角,仿佛只在墙上抹了一把,就退回睡觉的地方,重新关好房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子又等了很久,确定再没有动静,才一闪身钻进草药库房,在他曾经伸手的木架位置一一摸过去,都是草药,他抓了什么,王子就抓什么。然后也来到后院墙角,一番探查发现,有一块墙石是松动的!墙石后面是草药——藏起来的草药!
王子看出了名堂,就此抽身而退。次日,他又以为头目塞拉打酒的名义来找马格休斯。
“帮我看看,这都是什么药?”
纵然马格休斯是知识渊博的学者,但其中好几种他也不认识,因此让王子留下草药,约定明日此时给出答案。出于谨慎,他把几种药分开,各自在不同的药铺打听询问,随后又拜访了底比斯几个据说很有名的医生,以学者特有的姿态,海阔天空一番‘交流畅谈’,就套出其中玄机!
“这是幻药!据说有能力的神官常常用这些药配合法咒,能使人迷失心智,变得像木偶一样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过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王子点点头,没错,按照以往搜集的信息,埃及王太后和这个不被承认的小王子,最擅长的就是以迷幻术作乱!曾经得自卡比拉的神奇力量,作为伊西斯神庙的最高祭司,帕特里奥正是精通幻术的大行家。一番探寻,王子已经可以肯定几件事。第一,帕特里奥是真的残废了,而并非易容改妆,否则他不必在深夜行动时还弓腰驼背,以那样迟缓的姿态偷取药物;第二,药铺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偷偷摸摸,证明身边人都不是同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帕特里奥没有同党,他是单独行动!
马格休斯不明白:“为什么?说不定他的同党在其他地方!”
王子摇摇头:“纠集同党是有风险的,以他如今的处境,放眼底比斯又有谁能真正付诸信任?对他来说,以幻术操控需要的人充当工具,远比纠集同党更可靠,也更安全。”
王子声音冷峻:“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苦心筹集幻药,准备操控的是谁?”
NO。250 将计就计()
准备操纵的是谁?以帕特里奥如今埋藏市井的低贱身份,即使想对重要人物下手,有机会接触吗?他真正能接触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几日来,他的身影不曾再出现于王宫神庙这些重要地带,马格休斯厮混于城南市集,不管何时经过药铺,都能听到店主人咒骂‘残废’,或者伙计们取笑‘怪物’的声音。
“他好像就呆在里面安分做工,足不出户。”
针对帕特里奥的静默状态,到了夜晚,王子又先后两次潜入药铺,然而墙角松动的石块后面,却再也不见藏匿起来的草药。
“看样子,他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而至于目标”
王子皱眉思索,如果马格休斯时时都能听到对他的奚落,那应该就是安分留在铺子里。而如果是夜晚行动他摇摇头,帕特里奥的残疾是可以论定的,一个弓腰驼背、行动不便的家伙又如何能在夜里翻墙越室去搞鬼?
白天不出来,晚上不出来,他整天躲在铺子里却该如何谋事?王子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做完了,只需静心等待结果;要么,就是选定的目标,只需坐等便会上门,根本不需要刻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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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日上正午,王子驾驭马车刚刚送结束议政的索菲图鲁回府,就听到马厩头目塞拉在叫他。居然是马格休斯上门来找他了,提着好酒已在后院与塞拉喝到三分醉,笑嘻嘻说在城里厮混多日,都没机会和老朋友见见面,硬是拉着他要出去好好喝一顿酒。
王子不动声色,低眉顺眼问塞拉能不能告假半日,毕竟在这里让主人撞见不合适。
数月来这个‘懂事’的手下酒肉银钱各样‘孝敬’从来不吝啬,塞拉自然满口答应。直到走出城北官员的府邸聚集区,二人才收起做戏的姿态。王子知道,如果不是有重大事情,马格休斯一定不会找上门,因此急切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马格休斯面色凝重,低声道:“你不是让我特别注意城南市集里有没有王宫神庙这些重要地方的奴仆出入逛街吗?这种人不在少数,有王宫里的,有神庙里的,有这些贵族大官家里的,但是,今天有一个人,我觉得那家伙好像对他下手了!”
王子神色一变,忙问是怎么回事。他说:“那个人是在王宫御厨房里做工的下等杂役,我听到叫卖商贩都称呼他卢萨大人,这个卢萨好像也是市集里的熟面孔了,随手拿鱼拿肉也不见给钱。今天是我第二次碰见他,和上次一样,听商贩们打招呼,正是他不用当差的休息日。然后,我看到他经过药铺,那个残废家伙忽然就从里面冲出来,跌跌撞撞和卢萨撞了个满怀!”
王子心头一跳:“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马格休斯点点头:“感觉很不对劲。卢萨被凭空一撞,明明前一刻还在大声喝骂,可是忽然就没声音了,我看到好像有一股白烟往他脸上一飘,然后卢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那家伙也不再点头哈腰的道歉,就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我躲在街角,看到那家伙嘴唇轻动好像在念叨什么,然后卢萨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腰带。”
王子动容道:“那个卢萨现在在哪?”
马格休斯说:“之后他哪儿都没再逛,听到有人打招呼也不理,直接回王宫去了!”
王子胸膛起伏,至此,他已经全都明白了!明白的时刻也意识到时间紧迫,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便让马格休斯立刻前往卡纳克神庙!
“这件事足以给我帮大忙,是不能错过的契机,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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