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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鸭她买活的,现宰现杀,掏出肝脏洗净,鸡血盛在小碗里,准备到时用来清汤。
猪排骨斩小块泡在凉水里,筒子骨敲断。
为了保持味道的鲜美,她把鸡鸭的内脏清理干净冲洗净之后,整鸡整鸭连着处理好的猪骨放进大锅里,注上一大锅清水,把柴木添到最旺,火舌几乎舔上锅盖。
她不用汽炉达不到这种火候,柴木虽然原始又麻烦,烧出来的汤却更有味道。
她就这么一直守着火,偶尔添添柴,偶尔开盖撇撇浮沫。
猪骨和鸡鸭煮上四五个小时后,锅盖已经盖不住那股子钻心的香了。
她把盖子打开,把汤里的所有东西捞出来,把鸡血挤成碎块放进汤里,不停搅动。
鸡血把汤里的杂质凝在一起,汤从乳白色变得清澈透亮。
她捞出结成一块的沉淀物后,把猪骨挑出来放进去,从灶底扒拉出几根大根的柴,用水浇灭了,用炉底的小再慢慢炖着。
火光映得她的脸通红,木柴燃烧的味道,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庄时泽外公家给他煮柴火饭的香气。
这一道工序,现在很多过桥米线餐厅一般都不用了。
有些汤里也不用老鸭子了,鸡也是饲料鸡,别说汤了,鸡肉本身就没香味不说,一股子鸡屁股臊味。
但是,为了保证让顾客看到自己的汤的确是猪骨和鸡炖出来的,汤的颜色故意要保持乳白色。
要是乳白□□度不够,把也是云南一种用大米制成的食品,叫“饵块”,丢到汤里。
那汤就要多白就有多白。
有一些做过桥米线的,以为汤里面煮的东西越多,味道就也好,
于是什么鱼肉、火腿都扔进锅里,这是不懂烹饪的人干的。
五味调和,就是要“调”,不是一锅熟。
这样煮出来的汤,煮出来的过桥米线,极大可能会失去鲜香、爽口的口感。
将鸡、鸭去头、爪,剔去骨,加入精盐、五香粉、花椒面拌匀腌着。
等汤差不多好的时候,先把鸡鸭切宽条,分装入十只汤碗内。
猪脊肉片薄片,肚尖去皮筋片成片。
猪腰从中间剖开,剔去腰臊,片成薄片,放入凉水中过一遍。
再将肚片、腰片入锅氽一遍。
片好的食材分为10份,码在10只中盘子里,每盘摆四行。
草芽洗净选嫩芽切小段,葱白切段,开水烫熟,同草芽一起分放10只小碟内。
葱叶切成未,香菜洗净切末,姜切细丝。
豌豆尖焯熟;豆腐皮凉水洗净温水泡软分放10只小碟内。
汪琪之前习惯了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先去汤芫租的仓库拿货,再开着小电车过来给汤芫家“送货”。
昨晚汤芫没回宿舍,汪琪也睡得心神不宁。
她的生物钟定时在六点多把她叫醒。
冬天的太阳升得特别晚,她摸黑起床,六点多的校园只有雪压着枝桠发出的低哑的响声。
到了汤芫家,汤芫开门,汪琪先是闻到一阵鸭汤的香味。
再一看,那八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铺满了大小碟子和深碗,顿时被这情景震得鸡皮起了起。
汤芫说:“我在准备过桥米线,快好了,我到七点儿打电话给庄时泽过来。”
“过桥米线?”汪琪吞着口水帮忙关门,“这是国宴吧!鹅!滴!神!啊!”
汤芫替汪琪开完门又钻进厨房去了。
汪琪对着这一桌子大小祖宗们一边感叹一边流口水。
这得费多少心思啊!
她突然又觉得,那天“汤芫把庄时泽当儿子来照顾”的感觉错了。
她窜到厨房去,轻轻咳了几声。
“有话说话。”汤芫忙着将米线用开水烫热,分入10只大碗内。
继而用大碗将甜酱油、花椒油、辣椒油兑在一起,分装进10只小碟。
汪琪看着汤芫认真的神情,顿时回过味儿来了。
她说:“汤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屁快放。”汤芫头也不抬。
她旁边摆着十只深碗,她分别往碗里放胡椒面。
锅里下熟猪油旺火烧,冒大白烟的时候投入一片生肉,再将油炙老发香,炸出的油舀进碗里。
再冲入调好的汤,每碗舀汤、味精、盐。
汪琪说着人家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地说——
“传说古时候有个事儿逼秀才,家里待不住跑到一特偏僻的湖边去读书。她老婆每天都做好饭菜给送过去。这秀才读书读到忘了按时吃饭,结果当然是吃冷饭凉菜了。”
“这故事听着有点耳熟。”汤芫朝汪琪招招手,“搭把手,把这些碗端到厅里去。
汪琪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上。
“继续啊。”汪琪意犹未尽,“这货冷饭菜吃多了,身骨子虚得不行。这可心疼死他老婆了!把心一横就把家里那勤恳下蛋的母鸡抹了脖子,炖熟了给她老公送过去。”
汤芫留意着锅里的汤,汪琪的故事只听进去一两个字:“看着点儿门槛,别倒了我这汤啊!”
“行了行了。”汪琪大步跨过门槛,“她再去收碗筷的时候,那食物肯定是原封不动的是不?她老公呢还是眼睛粘那破书上。她只好把饭菜拿回重热,但是刚把砂锅拿起来,发现还烫手呢!开盖一看!哎呀妈呀!这汤沉死我了……不是,那汤表面盖着一层鸡油,加上砂锅传热不佳么,就把热量封在汤里边了。之后这呆板秀才他老婆就用这法子保温,把米线,蔬菜,肉片放在热鸡汤里烫熟,趁热给她老公吃。”
“后来这秀才在他老婆的精心照料下,考了举人,他跟他老婆说,以后你煮这玩意儿就叫过桥米线吧!”汤芫学着汪琪的语调说,“这故事我当年写作文还当事例用呢,你说这个干啥?”
汪琪说:“秀才他老婆用心良苦啊!你说是不是啊举人夫人!”
汤芫一下子没转过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她把所有的盆子都摆好,才反应过来,愕然地抬头。
跟笑得粉面如春的汪琪对了个正眼。
“你真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还是不敢面对?”汪琪突然认真起来,“昨天我那样误导你,我错得特别离谱,如果有什么是我可以补偿的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替你去做,真的。你也别憋着了,我替你憋得慌。”
汤芫调着酱料,说——
“我给你说个。传说李鸿章当年出使俄国,在俄方的招待酒会上,人给李鸿章上了一盘冰激凌。因为室内温度高,冰激凌受热散发出冷气。李鸿章以为是冰激凌热冒气,就向冰激凌吹气。俄国佬差点儿笑个爆肚,李鸿章尴尬癌当场发作。之后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之后俄国外交大臣回访,李鸿章就请俄国佬吃过桥米线。俄国佬不知道我华国厨艺深千尽,以为这是一种温热食品,低头就喝汤,烫得哇哇啦叫,李鸿章才报了那仇。”
“这个有趣!行吧,我领会意思了,下回我也让你说一回哈哈……”汪琪拍手,忘了前几秒发过毒誓的自己,又想了一出,“但是我更加想知道你捣鼓这么一大桌子,叫人家庄时泽来吃,打算怎么跟人表达你的意思?”
这句话彻底把汤芫给镇住了。
她站在桌边默了一会儿,想,是啊,你这么叫人家庄时泽来吃,是个什么意思?
“坐下来吧,咱俩吃。”
汤芫去洗了把脸,回来就不容分说地把里脊肉片,肚尖片,腰片逐渐放入油汤碗里。
主料各片,要求薄至透明为度,肉片在汤中烫后不卷缩。
她把甜酱油、咸酱油、花椒油、芝麻油、辣椒油调在一起,肉片随烫随点蘸酱吃。
最后放入绿菜、豆腐皮、葱花和米线。
汤芫这个过桥米线的形式没做足,毕竟这是在她家即做即吃,没有过桥。
但是该有的都有了——
汤料覆盖一层滚油。
佐料有油辣子、味精、胡椒、盐,
主料有生的猪里脊肉片、鸡脯肉片,以及用水过五成熟的猪腰片、肚头片、水发鱿鱼片。
辅料有汆过的豌豆尖、韭菜,香菜、葱丝、草芽丝、姜丝、玉兰片、氽过的豆腐皮
最后主食,用水略烫过的米线。
汤汁滚烫,但不冒热气。
汪琪吃得特别过瘾,米线吸饱了汤的香醇,吃起来依然弹牙十足!
老鸭汤的香味让胃口和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肉片吃着是丰满的饱足感,咸,香,酱辣,无论怎么搭配,都总觉得吃不够!
米线鲜香爽滑,劲道有嚼劲,装米线的碗跟砂窝材质一样,热度被紧紧锁在汤里,肉片的香味融在汤里,又带出汤的香味。
汤芫撇了面上一层油,一筷筷地闷声吃着米线。
她不打算叫庄时泽过来吃了。
叫过来吃,又该怎么跟他说呢?
汤芫把那一大份本来叫庄时泽来吃的米线,和汪琪和早起的爸妈还有丫丫一起,把米线都肉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
我很喜欢你,一直都是。
然而她把这句话和着米线吞了。
就像庄时泽最终删除的短信一样。
第114章 地胆头老鸭汤(上)()
天气越来越冷,汤芫她爸汤伟鹏同志那高胡刚从盒子里拎出来的时候,弦给冻得跟冰锥子似地,刮得手指头痛。
但他依然每天都拉着那些汤芫听不进去的曲子,两父女各自欣赏不来对方的音乐审美,互相嫌弃地三楼拉着《梦断香消四十年》,一楼开着《白天不懂夜的黑》,中间还夹着丫丫房里传出来的“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案南大学如期进入期末考,学校门边的复印店生意突然红火起来,每个进去的人都跟要印钞票似地红着眼进去,再捧着一堆纸出来,上头印着一堆配合显微镜观看更佳的跟单细胞似的字。
图书馆也空前爆满,各个宿舍充斥着比以往更加浓郁的方便面味儿,就着豪华味精大餐临时去抱佛祖他老人家的大腿。
汤祖经日间一直不开业,但是夜宵别人管不着,汤芫就还是炒着小菜赚着钱。
再加上大伙儿都爱吃汪琪的小龙虾,汤祖经的生意依然那么红火。
只是小龙虾好吃,把汤芫一家和汪琪都吃得大冬天里燥上火了。
汤芫刚准备吃的清淡的再煮两味的下火的吃吃,“菜谱”就弹出来了——
请煮一道——地胆头炖鸭
材料:老鸭、瘦猪肉、地胆心、蜜枣、盐
地点:你家厨房
厨具:你家中任意厨具
餐具:你家中任意餐具
功效:清热下火,煮好后任意时间服下皆可,服下立即见效
虽然“菜谱”并没有说出具体功效,但是这道汤,汤芫倒是很熟悉它的作用。
有句话叫“大暑老鸭胜补药”,老鸭本来药用价值就高,暑天的清补佳品,营养丰富,滋阳清热还养胃生津。
地胆头更是可以入药的佳品,味偏苦,下火功效显著。
其实汤芫夏天的时间比较常煮这道汤,但是冬天一般不怎么煮。
眼下大家都上着火,虽然不是夏天,但是这绝对是下火佳品。
汪琪已经准备好小龙虾了,对着小龙虾流口水,无奈嘴巴里长泡,光看不敢吃。
汤芫也是喉咙发干,赶紧走进厨房,打开放在汽炉上的一只中锅——她已经摸清“菜谱”的规律了,基本上食材传送点都会离汽炉最近。
果然,里面摆着已经拨好毛也去好内脏的一只鸭子,一小块猪肉,底下还有几颗已经晒干的地胆头,几颗蜜枣,还有一小包盐。
“菜谱”果然是菜谱,加猪肉香烟会让汤味更香甜。
汪琪一见汤芫进厨房就尾随进去,五官挤成一块:“汤芫你终于要煮饭了,我快不行了,赶紧煮什么来镇压一下小龙虾的香味吧!求你!”
汪琪自从吃了一学期汤芫做的饭菜之后,脸色不单好转,脸蛋还圆润了,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还多了点儿可爱感。
五官再一挤,汤芫莫名被逗乐了。
“你别笑啊,准备煮啥?”汪琪旆锅里一伸头,顿时被支楞八叉的几颗地胆头吓缩了,“这……啥?”
“晒干的地胆头。”汤芫笑着把鸭和瘦肉扔进网篮子里,手指一拨就开了水,网篮往水下一放,水在鸭皮上开出了花,“待会儿煮个汤,鸭肉和瘦调点儿酱蘸着吃,你要加辣椒圈儿不?”
“加!”汪琪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先答,目光冷不防又落在地胆头,吓得一激灵,“怎么感觉名字里带个‘胆’的都特苦?”
“老鸭臊,地胆头苦,但是这两咱食材放在一起煮汤,汤就又清又甜。”汤芫双手不停地把鸭子放上洗净的砧板上,手起刀落地把鸭子从中间破开,“不同的食材用不同的煮法就能煮出不同于食材本身味道的菜,不能拘泥于食材本身的味道,你不能被它局限了,你才是做菜的人。”
汤芫突然愣愣地看着汪琪,像是突然通了一条神经,心里的某道违规建起的墙轰然倒塌,举着菜刀站成一根电线杆。
汪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汤芫轻轻地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心里默默地说。
一本杂志卷在陈立然的左手,临时替代左手上岗跟右手鼓着掌。
陈立然后面跟着拎着菜刚回家的林惠敏:“陈先生你先坐啊,等会儿一起吃饭。”然后她就看见了正在厨房剁鸭子的汤芫,“哎,啥时候买的鸭?”
汤芫跟她交流一番,最后还是把厨房交给汤芫,把橙子切了给陈立然一托,端着另外一托就上去了。
“一进门就听到这么精彩的对话,敏姨还留我吃饭,真是太感动了!”陈立然把杂志往桌子上一放,脸上的表情异常浮夸。
“怎么又是你。”汪琪啧了一声,一想起这人上次把她最后一块辣子鸡抢了,顿时有点情绪。
陈立然笑得不怀好意:“怎么不是我?我给你们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