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过白惠心,白惠心给她形容梁阙是个“装在好皮囊里的的奸商”、“有点像混血的”、“深眼窝高鼻梁大概有一米八”。
然而这些只是很模糊的概念,白惠心没有照片,也没机会拍到照片。
白惠心甚至去医院找监控,那段监控都没有了!
感觉这个梁阙还真有那么一点儿通神广大的意思。
汤芫朝自己手心哈了哈气——早上去林家的时候她把羽绒手套落那里了,来杨教授家的时候只好戴了双普通的针织手套。
还是没里子的纯针织手套。
这大雪天里,手套完全耐不住往里钻的寒气。
她朝自己手心哈哈手,然后换一边手继续哈手。
她并不是为了推辞杨教授找借口,确实是有事——她要跟她舅去码头那边看看船该怎么布置,还得把今天做的药膳从“菜谱”里再买一道,给白惠心的丈夫送过去。
今天这道馄饨,“菜谱”奖励了软妹币两千,收录入“药膳”一项之后,她从里边买的价格才软妹币三块。
光是这么一想,汤芫就觉得雪也不大了,身体也不冷了。
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舅,你钱够吗?”对着自家人她说话特别放松,直接了当地问。
林建成看着眼前的三层高的船,心花正怒放着,被她这么一问,突然就有点伤感地点点头:“够,把家里那条船卖了,连证一起,卖了一百万。要不是船旧了点儿,价钱还能再起点儿。”
“这个数也差不多了,不亏。”汤芫知道舅舅卖船这事儿,说,“这条船不卖只租,价格还可以接受,就是怕你交完押金之后不够。”
“够。”林建成点点头:“你看,这船怎么装?”
眼前这条船不是特别长,就25米,但如果当成是餐厅来做的话,桌子已经可以摆很多张了。
冯翠萍说:“桌子之间的距离一定要宽一点儿,客人走动要舒服,咱们端菜也不容易酒客人身上。”
“我赞成舅妈说的。”汤芫说,“还可以做包间,那样私密性好,客人也喜欢。”
“说起赞成,我跟你舅商量过了。”冯翠萍紧了紧围巾,“咱们这店就写‘汤祖经’。”
汤芫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把我那间叫‘汤祖经·卷一’,你们这儿,就叫‘汤祖经·卷二’吧,你们这里是分公司,将来占有我公司的股份,占多少股份我们迟点儿再拟合同,你看成吗?”
冯翠萍没想过自己外甥女竟然还正儿八经地说出个一二三四来,顿时被这么“专业”的一番话说得原地不动干瞪眼。
林建成笑着推了推他老婆:“行了,就按芫芫说的做就成了。”
冯翠萍被老公推回了魂,连连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
汤芫来回看了看船头船尾,船头翘起来有点像龙舟的感觉,她当下有了主意。
“做成古风的阁楼形式你看怎么样?”汤芫弱弱地建议,因为她不肯定舅舅会赞成自己的主意。
其次,她也是考虑她舅的经济状况——这船是租的,租金不贵,就是押金交了五十万,不然人家不肯租。
那剩下的钱就不多了。
谁知下一秒林建成就欢喜地说:“好!这个主意好!”
冯翠婷也乐了起来:“芫芫就是见识广!舅妈也觉得这主意好!”
林建成突然顿了顿:“可是我不熟这边的装修价格,芫芫,你有相熟的装修队不?”
上辈子每间公司都是汤芫亲自找的设计师和装修队,她肯定熟。
不过她还是特别收敛地说:“我多少听过本地的同学说过,我再跟人家问问,找个靠谱点儿的。”
林建成说:“行,到时你找到了,舅舅就负责后续的,别耽误你学习。”
“你有什么主意?”梁阙笑得温文尔雅,“边吃边说。”
桌子那头的人吃了一口盘子里黄灿灿的食物,惊奇地说:“这长得跟温州馄饨一个样儿,都长了个方脸,味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吃着有火腿味儿!”
梁阙感觉自己的肺缩了缩又迅速膨胀,他依然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说:“这叫ravioli,也是一种……馄饨。”
大约是觉得自己解释也了无没什么意义,梁阙干脆就懒得解释,拿着勺子把那厚皮戳个稀巴烂,再一看,彻底没了食欲。
意大利馄饨的传统吃法,通常是馄饨洋葱或者鸡熬的高汤丢煮一锅,熟了可以连汤一起吃。
英国人没有意大利人对美食的热诚,切料煮汤什么的太麻烦,很多人都是从超市买包意大利馄饨,丢水里煮熟捞出来淋点儿黄油、番茄酱或者蘑菇酱就可以吃了。
华国的留学党或许会抹上下饭神器老干妈。
大多数人普遍反应这样的意大利馄饨很难吃,皮又厚又硬,拌上老干妈还是巨难吃无比。
梁阙选这间意大利餐厅,单纯是为了逼格高一儿点儿。
对面那人一来就说想吃馄饨,行,那就点馄饨。
梁阙的太阳空隐隐作痛,敢情今天是中了馄饨咒!
那人继续发难:“那你盘里的饺子味道怎么样?刚才你说是意大利的厨子是吧?外国的厨子就这水平,还没我去巷子里吃的香!”
“我这盘是llini,不是饺子,跟你那盘一样,是意大利的……两种馄饨。”
梁阙感觉一道气从肺部涌上喉咙,他吞了吞口中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最后说:“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
那人说:“汤芫要对付是分分钟的事,可是白惠心就不行了。”
“最近梁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许远自己撑着床边坐起来,“汤芫今天给送的是什么?”
“馄饨。”白惠心替丈夫在背上垫高了枕头,“梁阙那边没动静,不过估计快了,这人肯定不会坐着等人来打他。他那种人,肯定是趁着敌人没防备的时候给人一刀。”
汪芫真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汪琪接到她的电话过来找她,刚好就听见惠敏姨在跟汤芫说:“下午的时候小泽来过一趟,我让他打你电话,他打了吗?”
汤芫看了眼手机:“没有啊,我晚点儿再给他打过去吧。”
汪琪之前那种“怪怪的”的感觉再次在她脑子里刷屏。
林惠敏提起庄时泽,倒让汤芫想起他的问题来了,她拉着汪琪小声说:“咱们进厨房说话,我打算买只煎饼果子给庄时泽拿过去。”
她着急拉汪琪进去,对着三楼的林惠敏喊:“妈,我只关了一道门,天黑了,你先下来把另一道门关紧了。”
汤芫喊了几次才听到林惠敏应。
林惠敏边下楼边说:“我都声了你好几声了,这孩子脾气就是急。”
汤芫对汪琪说:“我妈胡说八道。”
汪琪笑:“惠敏姨特别斯文,她说话本来声音就小了点儿。”
林惠敏准备关门的时候却发觉庄时泽正好走到门外。
她赶紧把人拉进来:“这么大的雪,我正要芫芫给你打电话呢,她跟琪琪在厨房。”
“阿姨,你也快进来。”庄时泽对着林惠敏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咱们都进去吧,风大雪大的。”
“这风大雪大的,你明天再送过去不行?”汪琪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你看我刚才从宿舍过来,现在这脸,你才刚回来,歇歇吧!”
汤芫手里已经多了只煎饼果子,她刚从“菜谱”买的,也只三块钱。
她抽了只保鲜袋装进去,再放进保温饭盒袋里:“走吧。”
汪琪拉住她:“哎呀!你管那么多你累不?你又不是她妈!”
汪琪一说完这句话就愣住了,感觉那种“怪怪的”感觉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一下子就轻松了。
她有点激动了糊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对!我就说怎么怪怪的!你对庄时泽怎么不像是男女朋友那种,就像是妈妈对儿子!”
汤芫一时之间也被她说傻了,愣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汪琪,咱们毕竟都不是十几岁了。”
汪琪感觉自己真开了个不好的头,赶紧拉起汪琪的手:“不不不,瞧我这嘴,咱们赶紧给他送煎饼去啊!别想了!现在就走!马上出发!”
这回轮到汤芫不走了。
她把饭盒袋往桌子上一放,有点无奈地说:“其实我对庄时泽,曾经我是喜欢他的。可是你知道,咱们经历了这么多事,心境变了。我总觉得我有义务照顾他,我总觉得自己欠了他,想要不停地弥补,然而……我就只能……像你说的,我觉得我对的感觉,似乎回不到从前了……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个孩子……我不办法当……不知道怎么说。”
“我大概懂你意思。”汪琪快哭了,感觉自己真不会聊天,好端端地说这个干啥呢,“就是你觉得自己喜欢他,但是你觉得对他是责任心大于喜欢,甚至盖过了喜欢是吗?”
汤芫迷惘地点点头:“应该是吧,反正就没那种感觉了,但是庄时泽一家都帮了我很多,我一定要报答他家人。”
汪琪拨了拨刘海刚准备说话,结果偏偏头错错位,脸就青了——
庄时泽站在厨房门口!
第113章 过桥米线()
这真特么一个大写的尴尬。
汪琪僵在当场,汤芫看着汪琪一秒石化,瞬间也感觉脖子一酸,心跳得打鼓似地回过头去。
跟面无表情的庄时泽对了个眼。
庄时泽挥挥手里的一双粉色羽绒手套,语气夹着窗外的积雪的寒意:“你手套落在我家里了。”
“手套我到时拿就行了,这么冷的天你还跑过来拿给我……”汤芫勉强撑起一个僵硬的笑,问得有点心虚:“你什么时候来的?”
庄时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刚来。”
说完他把手套放下:“我得回宿舍去了。”
汤芫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强大的心灵,还马上想起了那个煎饼果子,赶紧拎过来塞进庄时泽手里:“这个你宵夜吃,你一定要自己吃,别给别人吃啊。”
汤芫的指尖温暖,猝不及防地扫过庄时泽的手背。
他顿时僵直了背,感觉手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拎过那只袋子:“知道的,你每次都这么说,我走了。”
庄时泽一走,假装去洗碗的汪琪这才抓着头发回到桌边。
“你说他听到了多少?”汪琪感觉胆都给吓破了,“刚才我一秒从脚底凉到脑门儿了你知道吗?”
汤芫擦了擦手心:“你以为就你给吓着了啊!”
“咱们太专注说梁阙的事儿了,都没留意他进来!”汪琪懊恼地捶自己脑袋,“我就不该起这么个话题!我真是嘴欠!”
汪琪自责了好一会儿,一看汤芫这样子,赶紧说:“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汤芫苦笑,“说我没把他当儿子吗?”
汪琪把自己抓乱的头发给撸顺了,苦恼地撑着下巴:“那可怎么办啊?你说他有没有听到你前面说的那段?就是你说咱俩都不是十几岁的人了那段,我可不是害怕啊,庄时泽那种性格肯定不会四处说,只是在想你要怎么跟庄时泽解释啊?”
庄时泽手里拎着汤芫他的袋子,有点麻木地往学校里走。
他脑子里只有汤芫惊恐的眼神,还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时候到的?
他真的说不上来。
但他清楚地记得汤芫跟汪琪的对话。
“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个孩子……我不办法当……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你觉得自己喜欢他,但是你觉得对他是责任心大于喜欢,甚至盖过了喜欢是吗?”
“应该是吧,反正就没那种感觉了,但是庄时泽一家都帮了我很多,我一定要报答他家人。”
雪越下越大。
庄时泽只觉得耳朵被那几句话震得轰隆作响,脚踏在雪上的咯吱声特别烦,空气特别冷,特别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我不是个孩子!我是个大人了!”
“是不是陈立然那种才不叫做孩子?!”
“我不要你报答啊!”
他沉默地扶在宿舍的铁闸边,脸上平静如镜,心里却历经了一场世界末日。
他把一只手套脱下来,另一只手挂着那只保温饭盒撑在铁闸上,摸出手机,一只字一只字地输入——
我不是去送手套,我只是想去见见你,我不是孩子了,你可以喜欢我吗?
他的手悬在发送键上好久,久到大拇指变僵,手背发青。
突然他听到背后李一军喊他:“大仙,你站这儿干嘛?忘带钥匙了?”
他的手就像是突然破冰复活一样,迅速地移动到删除键上。
长按。
画面瞬间空间。
他收起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嗯。”
然后就在李一军说着回来路上各种见闻的兴奋中,两耳不闻世间事,像个行尸走肉般把自己给搬上了五楼的宿舍。
他拿出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一口口地吃着。
可是怎么吃也吃不出它是什么味道。
汤芫一晚上没睡。
她大半夜就起来,从“菜谱”买了一大堆食材——
母鸡,老鸭子,猪筒子骨,猪脊肉,猪肚,水发鱿鱼片,豆腐皮,韭菜,葱头,味精,芝麻油,鸭油,芝麻辣椒油,精盐,米,胡椒粉,香菜,葱花,豌豆尖……
准备给庄时泽做碗过桥米线,当是道歉菜。
虽然她说不上为什么要道歉。
过桥米线的关键是在于一碗汤,毕竟米线要靠汤入味,不然就算米线口感再好,没味道也只是烫熟的米线而已。
汤的做法很讲究,原料除了猪骨头外,必须要用两只壮母鸡,一只老鸭子。
用三只壮母鸡、两只老鸭子不行,数量不能错。
上辈子汤芫不停地跟厨师讨教钻究,其中一位师父就跟她说,做米线的汤,必须得这样搭配着煮,烧出来的汤才鲜,一定是老鸭子才有那种得深深吸一口气才品味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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