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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终于知道,句心在出发时所说的虔诚的意思了。
此刻,天幕已下,好在明月高悬,群星闪烁。一道道迷人的星辉,穿过稀疏的树枝,如牛乳,如凝霜,温柔地抚摸着万物。那过分的温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辉亮。
“我它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树,居然在树体之中,有这样一条瀑布。”
“树上有位老婆婆,那是娥英树的精魄幻化而成,代表了它的意志,我先用神识找找她。”
“你们认识?”
“嗯。去年就认识。娥英婆婆人很好。”
句心闭上双眼,意念微动,快速地攀爬着数万条树枝。可是,来回两遍,都没有发现老人的足迹。
她有些落寞,咬咬嘴唇,略带失望地说:
“看来娥英婆婆已经睡着了。今晚,我们要在这树下过夜了。”
“过夜?就这样睡觉休息,有什么意思。况且这树下湿漉漉的,虫蚁众多。”
“那,你想怎样?”
“你想看星星吗?”
句心直直地看着七天,她懂他的意思。她笑了笑,重重地说了一个嗯字,她感觉得到,也许他会给自己创造出什么惊喜。
女孩儿,总是喜欢惊喜的。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儿。
还有那颗,春风也化不开的少女心。
虽说句心右手使不上力道,但轻功却很好使,又好在神木上古藤众多,有诸多的落脚腾飞之地。七天搀扶着句心,两人磕磕绊绊地,一路辛苦地往上爬,往上飞。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总算是飞上了神木的顶端。
呼
呼
长长的叹气声。
只有在神木的顶端,娥英树才像一颗真正的树,有了树的全部特质。两人站在树顶之上,就好像站在银河之间。那种登高望远,四周俯瞰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尽。这里是离山山体的幽深地带,就算是站在最高处,也看不到皇陵之外的永陵湖。由此可见,万世皇陵,是有多么的庞大。
两人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浩瀚无垠的星空,广阔的寰宇,俯仰之间,微风含凉,神朗气清;又在冥思之际,感天地之坏,受日月之兴。随微风和思想,抚踏万物,遗立于远古乾坤之中。
她发现七天一直在看她,有点儿不习惯,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她只是认真地看着星星,或者是地下的万物,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有认真地想过,虽然句心与祝真的生活环境大抵相同,背典籍、习礼仪、化教众、祈天地。。过分的无聊和残酷的单调,让她们都养成了孤独的特点,但这两种近乎孤独的孤独,近乎绝望的守望,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内涵。
祝真的孤独,是一种微微的冷傲,是寂寞。
而句心的孤独,是一种迷人的气质,是渴望。
几天前在明宫取藏灵花时看到祝真,就觉得与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久之前见过,很久之后还会再相见的感觉。而那个很久,是上千年之久。非得等到千年,才看得清她的脸。
尽管祝真已经很美,美中之美,却是在千年之后,美中不足,亦是在千年之后。
而眼前的句心,就像现在看着她的背影一样,就是一个说不出来的清幽的背影。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和她哪怕有一丁点儿的联系而又极力寻找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那是一个仿佛寻找了很久的背影,在等待一张回过头后没有丝毫的记忆却无端让人按捺不住心之颤动的脸庞。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一次,他心动了,就在刚才脑子里乱想的时候,他在心里也承认了。不然他不会去抓住她的手,更不会那样想靠近她。
靠近,不由自主的靠近,就是一种明确的宣告。
七天走了过去,是因为她正前方的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他想起了通星照。
“那是我的本命星。今天,是我的生日。“
“真的?“七天眼睛一亮,很高兴,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嗯。“句心轻轻地点了点头,但那清辉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可避免的忧伤。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已经,八年没有过过生日了。自从。“
“你等着。”
七天打断了她的话,又立刻跳到了下层的枝干,看他的样子,是真的很兴奋。她知道,当他说出“你等着”三个字的时候,一定是在给自己准备惊喜。
她等着。但却一点儿耐心都没有。
而此刻,树干上,一条长长的青藤,正愤怒地看着七天。还有几条更为粗壮的,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双脚。他几次想伸手去抓,都被青藤快速地闪过了,还被青藤煽了几巴掌,调戏了一番。他终于放弃了,用充满渴望的眼睛看着青藤,真诚地说道:“好家伙,现在,也许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已经八年没过生日了,你就不能满足我的心愿?”
青藤摇了摇头,不屑一顾,似乎对他没有兴趣,又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终于,七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好吧,我承认,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而且。。”
七天还没有说完,就在那一瞬间,青藤突然一跃而起,封住了他的嘴唇,然后温顺地躺在了他的手心。七天很疑惑,但随即又立马高兴起来。
“太好了,你同意了?青藤兄弟,不,是青藤爷爷,谢谢你。”
好一阵,七天终于又爬了上来。看着有些急不可耐的句心,他反而更高兴了。他背着一只手,笑着对她说道:
“你闭上眼睛。”
“不要。要那么神秘?”她微微地皱着额头,嘴角却是甜甜的。
“你八年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当然得神秘一点。叫你闭上,你就闭上。”
她闭上了。女孩儿总归是喜欢惊喜的。
她很紧张,她曾经看到过一些女孩儿一闭上眼睛就被亲吻的情形。不过,这个家伙怎么敢,自己可是圣女。
有一个小小的时间点,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体味,却发现是自己的心跳。于是没等七天的话,瞬间睁开了眼睛。
“哼,想不到你这个圣女,也会耍赖。”七天得意地说。
“哪有?咦?你手上的东西呢?你不是要给我惊喜的吗?”
七天指了指她的头顶,使了个小小的眼色。
她总算感觉到了头顶有东西,赶紧取了下来。
呀,是一个精致的花环,用娥英树上的青藤做的,他居然采到了娥英树上的青藤和花。她仔细地抚摸着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心中说不出来的感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娥英树是神木,你不可能采得到啊。”
“我说了一句话,就采到了。”
“什么话?”
“你不用知道。还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很漂亮。”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他轻轻地伸出了双手,本来想鼓起勇气去拥抱句心,可是她发现得很快,躲开了。
但她并没有责怪他。
“我,我我可是圣女。”她的喉咙蠕动着,脸微微发烫,一时不知所措、
“哦,我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戴上,光是拿在手里,有什么好看的。”他表现得很平静,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不,我自己来。”
句心转过身去,走到树顶边缘,自己戴上了花环。显然,她是在有意回避七天,有意保持好距离。
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本命星,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此刻,她眼睛澄澈,心情舒畅,尝试着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享受那生命中从未享受过的自由。
那一刻,微风,仿佛是她呼吸的清亮。星辰,似乎是她生命的渴望。
也许就是那一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不,不对。
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那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还是不说为好。
两人都若有所思。
七天用爱慕和欣赏的眼光,久久地看着句心的背影。眼前这个女孩儿,她的内心是渴望自由,渴望美的,她每一次说话,每一个动作,就像是在挖掘自己、探索自己、向自己的内心发出真诚的邀请一般,若果不是圣女的关系,她应该是一个温柔、敏感、端庄、秀丽、大气的女孩儿。
的确如此。
这些词,全部都是句心。
他走到了句心身边,两个人相视一笑,也许心照不宣,也许不是。
“其实,我一个生日都没有过过。”
嗯?
句心突然有些吃惊。
“怎么可能?难道,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吗?”
“是的。我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婆婆只是叫我七天,教我读书,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句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七天,她很同情他,同时也是在同情自己,孤儿的身份,让她与他有了共通的情感。
他低下了头,在感慨着什么。生命?际遇?时间?或是其他。
句心离七天靠得更近了,她不停抚弄着手指,两个眼睛转来转去的。
很可爱。很美。
终于,她从腹间取出那块金色的长命锁,直直地递到七天眼前。
“不如,你就把今天当作自己的生日。这个,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七天很受感动,同时也很吃惊。
“这不是你”
“我说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她突然说得很大声,打断了七天的话,又抓起他的手,重重地放好。
“仅仅只是个生日礼物,又不能证明什么,顾忌那么多干嘛。”
说完,句心走下了树顶,坐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现在,那婚约的信物,又再一次回到了七天身边。尽管她不承认婚约。
长命锁的确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而是用来什么什么什么的。
这种根本说不清的如废话一般的说辞,才是最好的推测和答案。
七天收好了长命锁,此刻,他眼睛澄澈,心情舒畅,坐到了句心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保持着天然的距离。
是风,在吹拂她美丽的脸庞和耳边的发丝,是风,在吹拂着肩膀之间那条细微的缝隙。但却不是风,能吹得开干涸的嘴唇和幽闭的心灵。
他们的心,也许只有这高大的娥英树,只有这浩瀚的星空,才能窥得见一丝半毫吧。
不说话。
最好不说。
我知道。
我也知道。
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写完这章,真的累瘫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前,我翻墙把学校所有的青藤都拔了,只为了给心爱的女孩儿做一个花环。
第100章 、完美的血液()
永陵湖外,小树林边缘。
一对少男少女,一高一矮,衣衫褴褛,神情熹微。
少女头发蓬乱,脸很脏,缺血,那过分的白,是灰尘和泥土掩盖不去的。再加上惨白的月光的白,她看上去很脆弱,好像得了重病一般。再加上脸上的忧郁,深深的深深的忧郁,好像她就快要死去。再加上
不能再在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身上加任何东西了,她已经足够可怜的了。
少女扶着一棵松树,眼睛直直地盯着永陵湖面,盯着那些被月光祝福的情侣,盯着湖面主传送阵的七彩神光。湖水拍岸的声音,很温柔,可她听不见,那柔和的浪花,却是像滚滚巨石,一步步朝着胸口碾压。湖边一对对脚印,很是叫人羡慕,很美,是一种渴望,而在她眼里,却也是对命运的嘲笑。
嗒
一滴晶莹的露珠,淌在了满是灰尘的树叶上,顺着最粗的那条叶脉,缓缓滑落,划出一道清丽的足迹。
但,那不是她的足迹,她的足迹,偏偏是叶子上,余下的布满灰尘的区域。
少年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也许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明显是在掩饰着内心。他握紧了拳头,在拒绝月光的窥探,拒绝虫蚁的偷听,他正在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不怪他。”野草低下头,忧郁地说道。
“哼。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他找出来,杀了他。”
野草看着小五那充满仇恨的眼神,她不敢再叫一声小五哥,米粒的死,绝不是死了一个亲人那样平白,绝不是少了一根朝夕相处的大葱那样简单。
砰!
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将,地面激起的尘土,让两人呛了很久。小五赶紧把野草挡在身后,眼睛中,是拼死一搏的仇恨和愤怒。
“为什么?我们已经照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还要杀死米粒?为什么,为什么!”
说完,小五不顾一切,奋力向着黑衣人冲去。黑衣人轻轻地挥动着手臂,一道强大的亮光,将小五狠狠地摔在大树上,嘴角,露出了一道深深的血丝。
“小五哥。”
野草很害怕,扶起了小五,两人半蹲在地上,直直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黑衣人。小五再次鼓起勇气,像一只发疯的野狼,咆哮着冲向黑衣人。可是,一道强烈的护体灵罩,瞬间将他弹飞。小五再次撞在树上,吐出大口鲜血。
野草害怕极了,但她却张开双手,挡在了躺在地上的小五面前。她没有说话,两只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在苦苦哀求:不要杀他,放了我们。
黑衣人走到一半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叹息着说道:“你朋友的死,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泽天云海看上这小丫头,也是一个意外。如果你那位朋友不死,你们也许可以好好活着,可是他死了。逃了这么多天,还想逃吗?”
“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