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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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 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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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帅深谋远虑,在下孟浪了!”

    “也罢,若他真死在此地,终究是个麻烦,汝便领五百飞龙骑兵潜伏在北岸,接应其过河。”封常清叮嘱道:“记住,汝只需照管王霨一人。”

    交代完毕后,封常清急催马向西,无论如何,他要尽力守住东都,至少不能让安禄山轻而易举占领洛阳。

    雪刃霜飞,红血星流。

    庭州砲集中剩余的所有石弹在范阳军阵中撕开一个裂缝后,南霁云一马当先,从陌刀团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出,长槊若灵蛇吞吐,接连刺死三名长枪手,将缝隙扯得更大。紧随其后的二百素叶重骑飙举电至,若利刃切豆腐,沿着缝隙汹涌而入,生生在范阳军中凿开一条血红色的道路,斥候轻骑则顺着通道纵马狂奔,挥槊侧击长枪手、刀盾兵阵列,苦苦支撑的素叶轻骑压力蓦然一轻。

    “陌刀团,掩护战车团、弩炮团撤退!轻骑兵上马,准备后撤!”王霨见幸存的武牢关守军已过河完毕,遂急命伤亡过半的素叶军撤兵。

    “霨郎君,汝为一军之首,不可有失。牙兵团,还不快护送霨军使过河!”卢杞见王霨纹丝不动,急得满头冒汗。恶战至此,素叶军已只剩牙兵团这只生力军。

    “谁敢乱动!”王霨抽出吹毛利刃的雪影刀:“吾为一军主将,自当断后,敢有违抗军令者,某亲手斩之!”

    牙兵们见状,略一迟疑,前方传来阵阵惨叫声。王霨抬眼望去,才发现西南方冒出一支杀气腾腾的骑兵队,观其甲胄,当是横行幽并的曳落河。

    扫荡过范阳轻骑的素叶重骑正调转马头,准备背冲长枪阵,却骤然遭遇侧冲,转眼就被曳落河淹没,斥候轻骑奋力厮杀,却被曳落河死死挡住,不仅无力援救人数越来越少的重骑兵,反被聚拢过来的敌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一百零六章:长河冰封胡满川(十一)() 
“牙兵团、轻骑兵,随某冲锋,援救重骑团和斥候营!卢司马,汝来指挥战车团、弩炮团,随时准备撤兵。”

    王霨一磕赤炎骅,若一道红色闪电劈向屠戮素叶军的曳落河。鏖战许久的素叶军将士本已筋疲力尽,如今见王霨为救袍泽亲冒箭矢,士气大振,纷纷榨出最后几丝气力,拼死苦战。牙兵团多是效力北庭多年的老兵,此刻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护翼王霨的同时奋勇杀敌。

    “杀!”赤炎骅奔驰若飞,刹那间就冲到曳落河阵前,王霨往后一仰,躲开曳落河的槊锋,雪影刀缘槊杆而进,将敌人右臂齐腕斩断。

    “哎呦,黄口小儿亲自上场了,还挺凶啊,有几分乳虎气势。”站在山岭上观战的田承嗣见王霨亲自率军冲杀,哈哈大笑:“可既然主将上阵,那汝手中当再无兵马可用。传某军令,剩下的轻骑兵,悉数押上,吾要全歼敌军!”

    两千无坐骑的范阳轻骑变身步兵,手持长槊列阵杀入战场,军阵所过之处,不时有素叶骑兵中槊身亡。

    此时王霨已与南霁云汇合,他们本想着能一鼓作气杀出,孰料田承嗣手中依然藏有数量庞大的生力军。

    包围圈外,石弹用尽的庭州砲已开始后撤,心急火燎的卢杞正催促神臂弓集中火力射出通道,可弩炮团数个时辰中后先后经历两场大战,所剩巨弩亦不多矣,无法形成密集的杀伤。

    “从此到东都,沿途并无跨越洛水的桥梁,封节帅部不可能迂回来援;渑池距此地百余里,李副使出发不过两个时辰,就算背生双翼,陇右军也赶不到”卢杞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素叶军该如何逃出生天。

    “快过河,援助霨郎君!”卫伯玉见形势危急,从北岸树林里冲出,策马跳上木板。

    五百飞龙禁军中来自北庭的将士最先跃出,毫不犹豫催马跟上,其余士卒也纷纷驱马过河。

    为尽快提升马速,卫伯玉猛踢坐骑,飞龙禁军也不断扬鞭高呼,两千铁蹄踢踏着木板,轰隆作响。

    血战许久的素叶军见飞龙禁军来援,本已灰暗的心中忽生希望,田承嗣则捻须苦思:“某手中再无兵力可用,如何阻拦这股气势嚣张的援军。”

    交战双方心思各异之时,忽然轰隆一声响,单薄的冰面承载不住数千铁蹄的敲打,密若蛛网的裂缝交错汇集,终于轰然坍塌,七八块木板当即掉入冰窟。

    冲在最前的卫伯玉见势不妙,猛踢战马,驱策它踏着即将下坠的木板腾空而起。待气力衰竭的战马即将落入冰洞时,卫伯玉从马背上飞跃而起,险之又险跳过凛冽寒气冲天而出的冰窟窿。他的坐骑则加速坠入刺骨冰水,哀鸣不已。

    跟随在卫伯玉马后的六七名飞龙禁军骑兵却没有如此矫健的身手,反应不及的他们在惯性的驱使下一股脑跌入河中。后面的袍泽正欲抛绳搭救,冰洞却越裂越大,逼得飞龙禁军不得不连连后退。

    “可恶!”在冰面上滚了两滚的卫伯玉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他扭头瞥了眼被阻隔在北边的属下,握紧刀剑,发足狂奔,独自一人杀向南岸血肉横飞的战场。

    “天助我也!”田承嗣仰天狂笑:“从武牢关退下的唐军被某狙杀近半,素叶军即将全军覆没,封常清,某看尔怎么守洛阳!”

    “唉,难道吾要葬身此地,父亲大人,孩儿平日不孝,今日陪大人一起上路,也算尽孝心了。”卢杞见退路已断、援军无望,心若死灰。

    “哎呦!”冰面破裂的巨响也让王霨魂不守舍,与他厮杀的曳落河骑兵抓住机会,挥起铁骨朵狠狠砸向王霨的脑袋。

    “霨军使小心!”独自与两名敌人接战的南霁云分身乏术,只能高呼提醒,王霨闻声侧头躲闪,左肩却依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胸口一阵恶心,一口鲜血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

    “青山处处埋忠骨,死在洛水之滨也不错,只不知死了之后,能否穿越回托克马克,再次见到小雨。可若穿回去,霄云又该怎么办”神魂颠倒的王霨在赤炎骅上摇摇摆摆,若非两名素叶牙兵手疾眼快,将他护在身后,后果不堪设想。

    战鼓惊山谷、铁骑矫若龙。

    素叶军上下均以为要战死沙场之际,大道上自西向东忽然杀出一彪铠甲鲜明的骑兵。

    当先两员骑将一左一右配合无间,两柄长槊若出海双龙,张牙舞爪撕破范阳轻骑的阻拦,直奔被围在正中的素叶军。两将之后,五千骁骑疾若流星赶月、势若银瓶乍破,狠狠插入曳落河阵列,恣意冲杀。

    化身长枪兵的范阳轻骑背部遇袭,难以转身,登时死伤无算;一千曳落河倒是试图变阵迎战,无奈偷袭者亦是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虎狼之师,一旦占据上风,就星流霆击不断,绝不给曳落河一丝一毫扭转战局的机会。

    被围困的素叶军不意援军天降,绝境逢生的他们咆哮着向西猛杀,护送受伤的王霨与援军汇合。只是由曳落河、范阳军、契丹部形成的包围圈层层叠叠、颇为厚实,短时间内无法冲破。

    “陇右骑兵!”刚刚跳上南岸的卫伯玉从旌旗辨识出援军的身份,惊喜若狂。

    心思缜密的卢杞则满腹疑云:“陇右军怎会来得如此快!?除非王思礼在洛阳遇袭后便风驰电卷来援,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在此显身。”

    “陇右军!?”田承嗣大惊之后立即静下心神:“昨日王思礼尚远在渑池磨蹭不前,为何忽而来得如此之速?难道某算错哥舒翰了?不,是某忘了竖子的另一重身份”

    刹那间识破王思礼心思后,田承嗣命身边牙兵齐声高呼:“王思礼,今日栽在尔手中,是某技不如人。但汝若不给某一条生路,吾拼尽数千儿郎性命,也要与霨郎君同归于尽,看尔日后如何去见故主!”

    “幽州田承嗣,有点意思!”顺手刺死一名曳落河后,河源军使王思礼放声吼道:“素闻尔行事狡诈,某不敢信也!”

    “若王军使稍缓攻势,某便命儿郎们后撤,只留一千骑兵看护着霨郎君。以军使之威,还怕区区千骑乎?”

    王思礼瞥了眼李晟,见他点头赞同,便命陇右军暂停攻势,与敌军脱离接触。田承嗣知鏖战过后,兵马疲乏,遂依约东撤,并未使诈。陇右军远道疾行,其实也是强弩之末,救下只剩数百人的素叶军后,也无力追击。

    陇右军监视田承嗣部离去之际,卢杞命素叶军士卒将庭州砲、神臂弓砸碎,悉数抛入洛水。河北岸的飞龙禁军救出落水袍泽,驰马返回洛阳。

    战罢铁衣碎,残兵千骑归。

    晕晕沉沉的王霨坐在李晟身前,低低道:“多谢王军使救命之恩!”

    “霨郎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帅视吾等若子侄,嘘寒问暖、言传身教,某辈当然得知恩图报。吾那傻弟弟闷不吭声守护郎君十余年;四郎呢,宁肯辞官不作,也要赶到汉东郡送大帅最后一程。百年之后见了大帅,他们都能拍着胸脯问心无愧。唯某待在陇右,没怎么照料霨郎君,甚是惭愧。今日幸有机会帮上一把,某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不敢劳霨郎君相谢,日后” 面有得色的王思礼一开口就刹不住闸。

    “敢问王军使何时从渑池启程?”卢杞插话打断嘴碎的王思礼。

    “嘿,说来巧了!”王思礼瞥了卢杞一眼,兴奋地拍着马鞍道:“吾带五千骑兵轻装急行,生怕赶不上大战,军功都被安西军夺了去。本想着就食陕州,不曾想沿途粮仓已被田乾真焚毁,吾军行至渑池时,粮草行将断绝,只好让云舟郎君返回潼关,飞报高枢密。高枢密经盛王殿下许可,令封节帅调派东都存粮接济吾军。昨日黄昏军粮刚刚送到,儿郎们好容易饱餐一顿,正想着今日一早启程,谁知天未亮时边监军忽然赶到渑池,说东都沦陷,霨郎君危在旦夕。某连忙召集兵马,驰援洛阳。半路正好遇到四郎,得知东都无碍,遂东行武牢,恰好赶上素叶军恶战田承嗣。”

    “边监军身在何处?”王霨没想到竟是贪财好色的边令诚报信,无意救了自己。

    “估计已到陕州征调军粮去了。”王思礼嘿然一笑:“霨郎君,边监军何去何从,不劳吾等费心。某听闻武牢已被安贼攻陷,不知霨郎君有何打算。”

    “回河阳。”王霨低声道:“吾奉命镇守河阳,自然要力保河阳不失。”

    “守得住吗?”王思礼抬眼西望,洛阳城已浮现在地平线上。

    “多守一刻,洛阳军民就多条退路。”王霨淡淡道。

    “既然如此,卫别将,烦请告知封节帅,某将率部驻守河阳,与东都成犄角之势,共御安贼。”王思礼扭头以不容商量的口吻对卫伯玉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长河冰封胡满川(十二)() 
“诺!”卫伯玉无奈领命,他正要催马离去,却听王霨道:“卫别将,按理某应带兵与封节帅同守东都、共御强敌。只是素叶军伤亡惨重、士气已竭,吾将先回河阳休整。请卫别将转告封节帅,东都门户已丢,恐难坚守,早早疏散百姓;河阳虽小,城防甚固,素叶军绝不会在封节帅之前撤离。”

    “多谢霨郎君!”

    “卫别将孤身来救,大恩大德,某没齿难忘。”王霨艰难抬臂致谢。

    “某并无寸功,不敢领霨郎君之谢。”卫伯玉扶住王霨双臂,感慨万千。他自然希望素叶军、陇右军能与安西兵马合在一起,齐心御叛军。然经此洛川一役,粗疏耿直若卫伯玉亦知,陇右军心不甚诚、封节帅与霨郎君间嫌隙已生。

    卫伯玉汇合飞龙禁军离去后,南霁云悄声问道:“封节帅损兵折将,东都又易攻难守,为何不邀他共守河阳?”

    “南校尉,为将者,可心无旁骛,唯听从号令、冲锋陷阵而已;为帅者,若不识庙堂风向,即便百战百胜,也会大祸临头。自太宗平王世充,百余年来,洛阳从未经历战火。封节帅岂愿成为国朝丧失东都第一人。即便守不住,也得奋力苦战,决不可拱手让之,否则无法向圣人交待。”卢杞低声解释其中的曲曲绕绕。

    “算了,某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摧锋陷阵的武将,任霨郎君差遣吧。”南霁云笑道。

    “劳而受怨、抱柱含谤,换谁也受不了。若非如此,依霨郎君的心性,定会明知不可而为之,自告奋勇坚守孤城。如今保存实力、退守河阳,霨郎君已得为将之三味”这些话卢奕藏在心里,自然不会说给南霁云听。

    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天宝十三载(754年)腊月二十八中午,十万叛军踏破武牢关,杀气腾腾,逼近洛阳城。

    叛军前锋为崔乾佑统领的三万精兵,田承嗣的一万残兵随同前来,在洛阳城中被素叶军杀得丢盔弃甲的田乾真也带领十几名狼狈不堪的曳落河归队。

    在叛军抵达前,洛阳城中早已狼狈鹿骇、人吏奔散,或西奔陕州、潼关,或南下南阳、襄阳,或北上怀州、河东。不过数个时辰,百万人口的雄城街市一空。

    封常清返还洛阳后,收拢两万多兵马,据城而守,与崔乾佑战于上东门。不料叛军攻陷武牢关时夺得不少配重石砲,百砲齐发,落石如雨,唐军不支,退守皇城。驻守河阳的陇右、素叶二军以精骑出城,厮杀片刻,接纳部分溃军进城后,旋又闭门不出。

    崔乾佑命田承嗣率部监视河阳,自己则率兵杀入洛阳。鏖战半日,封常清再败,退出宫城,放倒早已备好的巨木,抛洒铁蒺藜,以阻叛军骑兵追击。

    意欲复仇的田承嗣动用配重石砲围攻河阳南城,但叛军初用配重石砲,不甚熟练,不像素叶军专人司之,故射程、射速均稍逊素叶军。田承嗣攻了半日,毫无进展,只得收兵回营、恨恨而归。

    王霨确认封常清、达奚珣、卫伯玉等已弃城西逃,遂烧断河阳桥,与王思礼一道护送洛阳民众北上怀州。

    在洛水南畔遭田承嗣伏击时,王霨担心洛阳失守时无法从容撤退,遂请阿史那雯霞疾奔河阳,令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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