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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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少年行- 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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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军过河时无法携带马匹,故田承嗣根本无力长途奔袭武牢关,他之所以让田乾真大闹洛阳城,是为了诱使武牢关守军回援,他可半路设伏。”卢杞扼腕而叹:“可惜某因家父之事心动摇,竟未识破田承嗣的奸计。”

    “某已派人告知封节帅,素叶军会竭尽所能平息东都骚乱,为何他还要亲自回援。”王霨蹙眉不解。

    “霨郎君,汝为平叛不遗余力,是否想过自身处境呢?”卢杞忽而问道。

    “某之处境”

    王霨正思索间,山坡浓烟滚滚、火势熊熊,叛军的猛烈攻势为之一滞。封常清麾下的唐军连忙趁机北逃,跌跌撞撞进入素叶军大车围成的却月阵内。

    已吃过猛油火苦头的田承嗣反应甚快,命叛军扬土扑火。素叶军本想趁机前压,狙杀山敌军,却遭箭雨阻拦。为帮封常清部争取更多时间,弩炮团不得不射尽所有猛油火弹遮蔽敌军视线。待武牢关守军全部脱离险境后,庭州砲也在神臂弓的掩护下撤进车阵。

    操吴戈兮被犀甲,矢交坠兮士争先。

    烟散火熄后,三千契丹武士手持弯刀圆盾,绕过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路段,若飞流直下的瀑布,咆哮着冲向车阵。

    庭州砲、神臂弓火力全开,用石弹、弩矢筑成一道铁壁铜墙,令无数契丹人头破血流。依靠马车遮蔽箭雨的唐军士兵则弯弓捻箭,射杀倾泻而来的契丹士兵。

    契丹士卒身后,三千并无战马的范阳轻骑手持骑弓,缘坡而下。但凡有契丹武士畏战不前,范阳轻骑立即毫不犹豫将其射杀。

    山岭之巅,两千叛军弓箭手分成三部,轮番不断地朝天仰射,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利,压制唐军火力,逼迫素叶军的车阵不断收缩,猬集在洛水河畔。

    “霨郎君,敌军占据地利,以有心算无心,封节帅部死伤惨重、军心溃散。我军虽侥幸躲过埋伏,然可战之兵不过一千八百余人,且猛油火已用尽,箭矢、石弹消耗甚剧。拖延下去,吾军必败!”卢杞忧心忡忡。

    “如何才能突围呢?”王霨瞥了眼逃出生天后迷茫不堪的武牢关守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流血洛水畔,积尸草木腥。野战格斗死,败马悲嘶鸣。

    两军弩来箭往、短兵相接之时,却月阵内,整饬好衣甲的封常清汹汹而来,疾声厉色道:“霨军使,汝可知罪?”

    “禀节帅,某不察田承嗣部施巧计过河,致使其偷袭东都得手,罪莫大焉。”甲胄在身的王霨拱手施礼道:“幸蒙天庇佑、将士用命,某已协助达奚尹夺回东都。在下之前曾派人”

    “霨郎君星宿下凡、天资聪颖,怎会计呢?”封常清无心听王霨辩解。

    “节帅疑某纵敌?”王霨双拳捏着嘎嘣作响,此时他终于明白卢杞话之意:“放叛军过河于某何益?”

    “对霨郎君或无甚益处,但对东宫却大为有利。”封常清冷哼道。

    “封常清,汝莫倚老卖老、血口喷人!霨弟向来不喜太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忍无可忍的阿史那雯霞举剑指着封常清的鼻梁;卫伯玉一个箭步挡在封常清身前,左刀右剑,摆出防御架势;柳萧菲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连弩,对准卫伯玉;一众拱卫封常清的安西牙兵立即拔刀怒视柳萧菲;跟随卫伯玉而来的黄磬、吴羿等素叶斥候也抽刀摘弩。

    眼看双方都要动刀,王霨怒吼道:“放肆,统统退下。”他轻轻拨开凤眼圆睁的阿史那雯霞,凌然走到卫伯玉面前。

    卫伯玉既不敢进、也不便退,只好弯曲双臂,将刀剑向怀里收了收。

    “南校尉,将叛军过河使得木马搬出来。”王霨死死盯着封常清,冷冷道。

    “诺!”南霁云恨恨瞥了眼封常清,领命而去,不多时,几个滑雪板被扔到安西牙兵面前。

    “木马”封常清眯眼瞅了会儿滑雪板才缓缓道:“看来是老夫冤枉霨郎君了。”

    封常清的语气甚是诚恳,然王霨从其细微的面部表情看出,他的话不尽不实,只是大敌当前,与封常清闹崩有害无利,所以王霨顺势道:“在下未能阻止田承嗣部过河,罪孽深重,战后自会表请罪。眼下唯求能为节帅效鞍马之劳。”

    “好说!”封常清从卫伯玉身后走出,扶着王霨双臂道:“寇可往、吾亦可往。叛军能凭木马过大河,吾军亦能借之渡洛水,只是不知霨郎君携带多少木马。”

    “在下思虑不周,只带了数十具,且用木马过河无法运送马匹。”王霨之前并未料到会在半路遭遇叛军伏击。

    “既然木马不够用,那劳烦素叶军拆了大车,将木板铺于冰面,为全军辟出一条撤退之路。”封常清受滑雪板启发,忽生策。

    “你”阿史那雯霞刚一张嘴,樱唇便被王霨的手盖住,双颊羞红的她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诺!”王霨领命,转身喝道:“拆车!”

    王霨一声令下,素叶军士卒不得不拿出斧凿,将好端端的四轮大马车大卸八块。战车团士兵个个两眼通红,但无人敢违抗军令。安西牙兵和飞龙禁军则七手八脚搬起木板,小心谨慎地铺在冰面。

    “多谢霨郎君!”卫伯玉收回刀剑,深深施了一礼。

    “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节帅过河后是回武牢还是去东都?”王霨不理卫伯玉。

    “霨郎君,汝观某麾下还有多少兵马。”封常清低声叹道:“东都火起,烧亮大半夜空,百里外清晰可见。武牢守军本有三万多洛阳子弟,他们见家园生变,军心动摇。某派出的斥候尚未归来,便有洛阳溃军赶到关下,高呼汝勾结田承嗣,放叛军杀入东都。”

    “此必是田承嗣奸计,节帅征战碛西数十载,岂会看不破。”王霨急道:“某还特意派斥候给武牢关送信,望节帅勿忧东都战事。”

    “看破又如何?吾帐下只有五百安西牙兵、两千飞龙禁军见识过大场面,三千龙武军勉强可用,新募数万洛阳义从未经战火磨砺,一听东都城破,不辨真伪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某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收拢近两万兵马。”封常清苦笑道:“且洛阳火起时,安贼大军闻风即动、倾巢而出,汝见事不可为,不得不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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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长河冰封胡满川(十)() 
“啊!”战况比王霨想象的还要糟。

    “某弃关而去时才看到汝送来的密信,然木已成舟、回天乏术。”封常清幽幽叹道。

    “田承嗣部过河后,霨郎君已处瓜田李下,然其一心为公,竟无暇思虑自身安危。某早该提醒,却因营救父亲乱了心神,实在不该。”卢杞暗自感慨不已,但他其实也明白,即便自己出言力劝,王霨依然会奋不顾身选择平息洛阳战火:“霨郎君,汝虽见识过人,然究其本心,仍为纯真赤子,不识世道之险恶。日后难免磨难丛生、荆棘满路”

    身陷埋伏、急于逃命的唐军士卒格外卖力,片刻功夫,木板已铺过河心,距离北岸不过十余丈远。

    “霨郎君,铺板过河乃素叶军之功,汝先请吧。”阴沉萧索的封常清示意素叶军先过河。

    “节帅,尊卑有别、礼不可废,岂有主帅受困裨将先走之理?还请封节帅尽快过河,返回东都整饬军旅、加固城防,以免洛阳士民沦入敌手。”王霨不假思索拒绝封常清的“好意”。

    “既然如此,霨军使听令!”封常清面色一变,肃然道:“素叶军为后队,掩护全军过河再撤!”

    “诺!”慨然接令后,王霨走到阿史那雯霞身边耳语数句。

    “不!”阿史那雯霞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为何不派别人去?”

    “能令某托死生者,当下唯姐姐一人。”

    “当下”酸喜交加的阿史那雯霞无奈点头答应:“好吧,可你一定要”

    “姐姐放心,某心中还有太多未竟之业、不舍之人,绝不会止步于此。”王霨潇洒笑道。

    “萧菲,我们走!”扬鞭从封常清身边经过时,阿史那雯霞斜乜着卫伯玉等,故意大声道:“看什么看,吾师徒二人非素叶军将士,不受军令约束,天大地大,来去自由!”

    “某岂敢拦雯霞小娘子。”封常清不以为忤,伸手请阿史那雯霞先走。

    白刃洒赤血,素雪为之丹。

    “竟劈车为板,铺出一条生路?”伫立山丘的田承嗣见唐军已开始渡河,又惊又喜。惊的是唐军反应机敏,喜的是不必再费心思索如何对付碍事的大车,且唐军既然有了生路,便不会有困兽犹斗之志。

    “时机至矣。”田承嗣高声喝道:“传令契丹骑兵,冲锋!长枪手、刀盾兵、轻骑兵,准备接敌!弓箭手前压,覆盖射击!”

    室韦部的木马虽无法运送战马过河,但洛阳城中蓄有大量战马。因时间仓促,田承嗣与田乾真二人只抢了四千多匹。为迷惑唐军,田承嗣只要了两千匹战马,其余皆交于田乾真部。

    躲在山岭间养精蓄锐多时的一千契丹轻骑应声而动,呼啸着迂回到大道上,挺着长矛,冒着石弹和弩矢,冲向正与契丹武士血战的素叶军。

    范阳军的弓箭手则在两千长枪手、两千刀盾兵和一千无马轻骑掩护下,步步向前,竭力将箭雨洒入唐军阵列。

    素叶军步兵营大部均留在河阳城中,之前依靠四轮马车的遮挡,素叶军能轻松射杀契丹武士。

    如今大车已化为木板,且封常清部正依次撤退,压力陡增的王霨只得将二百陌刀手部顶在最前,成为阻止敌军的中坚;四个团的轻骑下马转为步兵,竖起马槊护在陌刀手两翼;庭州砲和神臂弓退到阵列正中,由于之前已消耗不少石弹、箭矢,王霨命他们保存实力、精准射击;两个团的斥候和一个团的重骑作为预备队,结成锋矢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二百名牙兵则牢牢护在王霨身侧,负责守卫主将、传递军令。

    白刃胜霜雪、排次若鱼鳞。

    陌刀团士卒唐峥透过面甲,怒视着若铺天巨浪奔涌而来的契丹轻骑,依然有点紧张。可见周围袍泽皆持刀矗立、如岳临渊,深吸一口气的唐峥双脚发力,如挺拔的劲松,扎根大地、不畏风雨。

    “为报答忠嗣太守,某一定要杀光敌人,誓死保卫霨郎君!”

    唐峥家本是汉东郡自耕农,堪堪顾得上温饱。孰料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郡里豪右勾结衙役,百般设计,肆意侵吞平民土地,唐峥家的数十亩地去年少两亩、今年短八分,生计日渐困窘。

    唯有兼领四镇节度的王忠嗣被贬斥到汉东任太守时,下力气整顿吏治、约束地方豪强,唐家才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唐峥曾在街市上远远见过几次私服微行王忠嗣,对这位威震边陲的名将甚是敬仰。

    可惜好景不长,天宝八载(749年),王忠嗣在汉东太守任上病逝,平息数年的兼并之风再起,唐家本就不多的田地被豪门、胥吏吃得一干二净,无奈之下,只得背井离乡、逃亡关中。

    行至蓝田县时,父母心衰力竭,先后亡故,孑然一身的唐峥混入长安城苟且偷生。身高臂长的他偶然被北庭兵马使王勇相中,得以进义学就读,专习陌刀之术。后得知霨郎君乃忠嗣太守之子后,唐峥愈发勤学苦练。

    几年间,唐峥个子猛蹿、气力大增,刀技更是日益精进。待霨郎君组建素叶军时,他是唯一一名被编入陌刀团的义学学员。

    “杀!”

    髡发结辫的契丹骑兵如铺天巨浪,狠狠撞上擐重甲、执长刀的陌刀队。矛来刀往、人喊马嘶,甫一接战,鲜血便染红双方甲胄。

    “斩!”

    唐峥脚步一错,一名契丹骑兵的矛尖从其亮若明镜的胸甲上掠过,留下一道浅浅划痕。唐峥趁契丹骑兵来不及收回长矛的空当,双臂奋力,舞动巨刃挥出一轮死亡之环。陌刀过处,人马俱碎,温热的血浆喷射而出。即便有面甲遮拦,唐峥依然嗅到浓重的腥气。

    “十步杀一人、寇血洗冠缨!某喜欢!”唐峥怒声狂吼,冒着遮天蔽日的箭矢,挥刀斩向无穷无尽的敌军。

    陌刀团两侧,素叶轻骑下马结阵,以如林长槊抵御着契丹骑兵的冲击。双方箭弩、石弹则在半空在交错而过,飞向各自目标。不过片刻功夫,倒在赤血原野的人马尸体越来越多,只是两军都杀红了眼,根本无暇顾及脚下踩的是敌人的尸首还是袍泽的遗体。

    由于战场夹在嵩山、洛水之间,不甚开阔,契丹骑兵来不及将马速提到最高便与素叶军撞在一起,冲击力难免打了点折扣。况且,契丹轻骑所驭战马皆夺自东都守军,人马配合不够娴熟,战力无法充分施展。故以骑攻步,短时间内竟无法占得上风。

    素叶军奋力苦战之时,源源不断的唐军正策马过河,逃离白刃相接、血流成河的修罗战场。

    “部族散骑,难堪大任,不过用他们消耗敌军精力还算不错。”田承嗣冷笑道:“长枪手、刀盾兵,接敌!轻骑兵,弓箭手,压上去!”

    与风弛鸟赴、倏来忽往的契丹轻骑不同,范阳步兵铠甲厚重、阵列严整,一眼望去便知是久经沙场的强军。待他们投入战斗后,气力稍衰的陌刀团伤亡迅速加剧,素叶军本就单薄的防线顿时摇摇欲坠。

    “节帅,若霨郎君有个好歹,日后怎见王都护”刚踏上洛水北岸的卫伯玉扭头望了眼杀声震天的战场,心有不忍。

    “卫别将,汝赤心一片,岂知人心之险恶、世事之黑暗。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某之前一直担心哥舒翰暗中使绊,得叮嘱高节帅派云舟郎君陪同王思礼部出潼关。饶是如此,陇右军还是闹了出军粮断绝的把戏。某本以为王正见父子胸怀磊落,孰料节骨眼上忽生叛军偏师奇袭洛阳一事,此子之言,某或能信之一二,安居宫阙的圣人能信否?天下悠悠众口能信否?若他真坦坦荡荡,就多杀几名叛军以表心迹吧,日后若朝中有人攻讦、市井流言诋毁,此战之功足以替其遮掩稍许,想来王正见当能理解某之苦心。”封常清仰天长叹:“武牢已丢,东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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