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意格已经被这些学员的狂热气场所压制住了,他突然想起船政学堂的主官沈葆桢所说过的一个故事,那个林则徐的女婿曾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情。
最早马尾造船厂和学堂的地址是左宗棠亲自选定的,但是左宗棠日理万机不可能亲自操持具体事务,结果就把一切事务交给了亲信沈葆桢。
可是当沈葆桢前去马尾村和村民谈判土地收购的时候,他却遭遇到了严重的抵抗。
明明已经把地价提高到市场价的三倍,可是愚昧的村民死活就是不卖土地,明明是海边一些低产的盐碱地,给他们换肥沃的水浇地都不行。
那些愚昧的村民,一听说要建西洋式的学堂,当时就是摇头非说洋鬼子的东西会坏了祖宗的风水,哪怕杀了他们也不卖地。
直到最后,愤怒的马尾村民一通卵石砖块,把沈葆桢一行给活活砸出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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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6 决战闽江口()
烂鸡蛋菜叶子,加上卵石砖块,沈葆桢直接从朝廷官员变身成了接头乞丐,脑门都给砸出了一个大包。
怒不可遏的沈葆桢直接调水师的兵船,架上火炮对着村口空地就是一炮,直到这时候他才镇住了这些暴民。
捂着渗血脑门的沈葆桢带着兵丁冲入村庄,直接抓了两名挑头闹事的,二话不说以袭击官员重罪论处,直接在村口砍头示众。
血淋淋的人头震慑住了村民,兵丁的刀枪逼迫村民接受了购地条款,这才有了现在的马尾造船厂和船政学堂。
日意格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因为他见过那些愚痴的普通百姓,他们看洋人的目光都是一种样子,恐惧中带着三分的仇恨,卑微中还带着三分曾经文明古国的一点点骄傲记忆。
那个时代中国底层民众的心态非常矛盾复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恐洋的心理已经逐渐形成了,洋鬼子的称谓都是私下的叫法,而洋大人的称谓已经越来越流行了。
也正因如此,日意格打心眼里是瞧不起这些中国人的,尤其是充满愚昧思想的底层中国人。可是今天训练舰上的这些学员们,却让他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中国人群体,那么的充满锐气,那么的锋芒毕露,那么的勇敢无畏!
“这真的是一个国家里的人吗?那些在大海里只会骂人逃命的中国人,和这些拼死也要靠近学习战争的中国人,真的是一个国家的人?”
“神奇的东方国度啊!原来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
此刻没有人搭理日意格的发呆,人们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海战之上,刚刚那一炮已经让训练舰彻底狂欢了起来。
“目测距离七公里我的天啊,命中!太准了,这也太准了!”
“我一定要登上那艘战舰看一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俄国舰队内已经慌乱成了一片,斯特凡斯基不可置信的放下望远镜,他扭头对莫里哀说道“这是运气?还是说这艘战舰真的有如此精度?”
莫里哀哀叹说道“我骗你干什么?望远镜里你也看见了,将近20的倍径,是咱们这些火炮能比拟的吗?更稳定的弹道,更多的初速度,更平整的曲线,你说精度还能不高”
“司令官阁下,现在听我的还来得及,我们及时撤吧!”
血战激发了俄国战熊们的血勇,斯特凡斯基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带着残忍的笑意摇了摇头“有意思啊!既然敌人很厉害,我的兴趣反而来了给金刚石发命令,寻找战机贴近作战,哪怕是跳帮肉搏,哪怕是同归于尽的冲撞,我们也得干沉这艘战舰!”
“告诉文尼亚!不要在乎有多大的牺牲,我只要胜利!”
文尼亚船长是远征军的二人物,他所乘坐的金刚石铁甲舰,是整个舰队里的次旗舰,一旦圣彼得发生什么意外,他的金刚石就会直接升为旗舰。
作为斯特凡斯基的优秀副手,他能够理解总司令的目的和战略企图,这艘讨厌的战舰确实很强大,但是越是强大就越要干掉他,否则舰队后背总有这么一把匕首暗中等候偷袭,这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全体战舰加速不用管敌舰的射击,包抄之,冲撞之,哪怕十比一的战损,我们也要胜利!”
一声令下俄国舰队右翼集体加速,向着致远迎头冲去。
战场的东北方向,高速行驶的致远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项英用望远镜确认了刚刚那一炮的战果,他表情平静略带遗憾“可惜了,第一炮没有命中,林震你们枪炮组能不能再准一点?我要你打主力战舰,你打护卫舰干什么?”
舰首双联210主炮旁边的林震刚刚摘下耳塞就听见项英的大吼大叫了,他没空应只是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装填手装弹,目标正前方11点方向给我打那艘大的,别管小船!”
轰又是一声巨响,210主炮的爆风吹过舰首,就连舰桥内的肖乐天和爱新觉罗载淳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
远方腾空而起的是滚滚浓烟,载淳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他已经看呆了,致远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一场梦幻般的经历。
210口径的巨炮,足能塞进他一个脑袋,价值三千多两纹银一发的主炮炮弹,都必须用吊车和轨道运送,每一次火炮发射时候所产生的巨大力量,都能点燃他心中的热血。
“这就是力量!这就是西方人所说的工业力量!这就是丞相所说的科技的力量!”
“原来我们一直都错了,错的那么离谱!”
肖乐天斜眼瞟了载淳一眼心中暗叹“这个世界你没见过的事情还多着呢,想要战胜你们满人心中的自大,除了走出去亲眼看一看之外,别无他途!”
“项英,该进行咱们的计划了吧?”肖乐天在一旁提醒道。
可是没想到项英根本就没有头搭理他“对不起,这里我是指挥官,在海战中外行请不要领导内行好不好?就算你是海战战略大家,但是现在战场上需要的是我这样的战术家!请您闭上高贵的嘴好不好?”
肖乐天苦笑一声赶紧摆手示意自己绝对不再乱说话了。
这时候致远已经冲到距离金刚石不到四公里的距离了,这时候项英突然下令“悬挂肖字旗!悬挂海军残血旗!告诉敌人,琉球丞相就在这里”
甲板上顿时一片混乱,旗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旗帜拴在绳索上,拉着滑轮就往上升,烈烈海风吹动肖字大旗还有那面经典的残血旗,终于升上了桅杆之顶。
“丞相万岁!华族万岁!”致远上一片欢呼“决战!决战!闽江口大决战!”
对面的文尼亚舰长,还有左翼的斯特凡斯基司令和莫里哀几乎是同一时间叫出了声来“上帝啊!这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同时升起肖字旗和残血旗?难道肖乐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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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7 五爪金龙旗()
无论这些欧洲人喜欢不喜欢,他们现在都得承认肖乐天已经是世界上排的上的著名政治家了。
肖乐天的声望在亚洲已经是妇孺皆知,在欧洲知名度也非常的高,至少欧洲的政治家和贵族圈子都已经拿肖乐天当成了可以平等交谈的对象。
卑斯麦是肖乐天的朋友,普鲁士国王和太子跟他私交很好,英国首相曾经见他而秘密赶往汉堡,就连英国的女王都在肖乐天的一举一动。
更别说仇人拿破仑三世还有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了,可以说整个欧洲的政治家们都已经用平等的姿态在面对肖乐天,这是非常难得的一种资格,这就是肖乐天身份的象征。
说不好听的,现在肖乐天是圈内人,哪怕相互之间有矛盾冲突,那也是圈内人,而载淳虽然贵为大清国的皇帝陛下,但是在欧洲列强的眼中,他依然是个圈外人。
莫里哀必须得承认,他可以在战争上和肖乐天对战,但是一旦战争胜利后,肖乐天成俘虏,以肖乐天圈内人的身份,以他的政治声望,莫里哀等人也不敢动他分毫,还得跟敬祖宗一样的把他礼送到欧洲去。
很多事情背后骂一骂是可以的,但是真正面对面了,哪怕有再多的仇恨,圈内人的事情也得要脸面。
如此身份的政治人物怎么可能亲身犯险来到战场呢?如果对面来的是一整支铁甲舰队,那么肖乐天出现还有情可原,但是现在对面只有一艘战舰,肖乐天会亲身犯险?天下哪有如此疯狂的政治家呢?
“胡扯!那是敌人激励士气的一场骗局!致远上不可能有肖乐天,绝对不可能……”斯特凡斯基怒吼道“让文尼亚进攻,猛攻!传令下去,左翼也全速压上去,我们也去决战……”
“我倒是要看看,这些黄皮肤的猴子们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里哀一把抓住司令官的手压抑着声音说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里面有阴谋!司令官,您难道没有发现古怪吗?致远一直都没有减速向我们直接冲了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可以依赖高航速和超强的火炮威力以及精度慢慢和咱们磨……他们为什么主动冲了上来?这是要干什么,绝对有阴谋啊!”
“够了!你这个疯子简直无法理喻,你说有阴谋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斯特凡斯基冷哼道“为什么哑巴了?你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就凭一点点直觉你就要我改变战术逃跑吗?”
“再说了,现在这个态势,我们还能跑吗?都已经杀到刺刀见红了,你让我们怎么逃跑!”怒吼的司令官甩开莫里哀,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前方的战场。
致远如同一名来自北方的孤独骑士,就如同传说中千里走单骑的古代名将一样,单刀赴会于万千军中视若无物。
俄国舰队的火炮在轰鸣,致远的两侧水柱翻飞,偶尔命中的炮弹炸出一团团黑烟和火光,但是一切都阻挡不住他的脚步。
任你万炮齐发,我自有我的孤单节奏,210口径的点射沉闷单调但是弹无虚发,此刻已经有两艘护卫舰重商,三艘轻伤大海上俄军军阵内早已经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旗帜在迎风飘扬,肖字旗和残血旗猎猎作响,致远气势如虹!
远方的严复浑身都已经颤抖了“就是肖乐天,绝地是肖乐天!你们还记得从琉球来的陛下亲军吗?他们曾经跟我说过琉球的一些军规!其中专门就有各种旗帜的独特寓意!”
“残血旗升起就是决战的信,这是死战不退的坚定意志!肖字旗一旦出现就证明肖乐天已经不远了,这是丞相的亲征,我实在没有想到,只有一艘战舰肖丞相居然敢亲征!”
“不会是战略欺骗的,我知道那些华族军人的骄傲,他们可以用事情去进行战略战术欺骗,唯独不会用肖乐天的名望去进行欺骗!那是华族的神!那是他们的心啊……”
刘步蟾红肿着眼睛拼命的用袖子抹眼泪,上下眼皮都被擦肿了,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恶狠狠的说道“为什么朝廷不能如此强硬?为什么陛下不能如此自强?为什么我们二百年国朝竟然软弱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老子我不服!”没有什么为什么,软了就是软了,很多东西想硬是硬不起来的。
“两公里超近距离了……这是要干什么?致远要进行冲撞作战吗?这是什么套路?”学员们一片惊呼,可是让他们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了,那是他们毕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致远在硝烟和烟尘中穿行,210主炮喷吐着火光,桅杆顶端的肖字旗和残血旗在飘扬……可是就在此刻,又有一面旗帜正悄悄的升起来了,此旗一出整个战场一片哗然。
轰的一声,训练舰上学员轰然跪倒一片,无人不哭无人不哀嚎,他们手指着远方吼道“明黄!是明黄色!金龙!是金龙旗……”
“我的老天啊!明黄金龙旗!给我望远镜我看看龙有几爪?”
“皇天祖宗啊!是五爪金龙!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旗啊!难道肖乐天称帝了?”
“闭嘴!你是脑残吗?怎么可能是丞相称帝,你难道忘记了陛下现在正在那里吗?肖乐天是帝师,是帝师啊!”
没错,在亚洲只有一个人有权利拥有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旗帜,或者是龙袍!这是身份的象征,这是皇权的象征!这是一个帝国最高的权力核心,大清帝国的皇帝,爱新觉罗载淳。
同治帝御驾亲征了!
“陛下啊!陛下万岁!”甲板上一片扣头之声,这些在传统儒家道德体系中长大的年轻人们,依然信奉者古老的价值观。皇权至上,天子统御寰宇!
邓世昌额头已经撞破了,鲜血泼面“总算是遇到圣君了,总算是遇到明君了!我们总算有一面可以为之奋斗的旗帜了!陛下啊,求您早早亲征吧!大清可算是有希望了……”
“我们等得太苦太苦了!我们等的太久太久了!”
激动的不仅仅是这些学员,在致远上身穿明黄龙袍的同治帝,也已经哭成了泪人,当他看见金龙旗飘荡在半空中,当他看见疯狂的敌人居然瞬间偃旗息鼓连炮声都变得稀疏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帝王,皇帝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有朕在的地方,就有希望在!我是爱新觉罗载淳,我为自己骄傲!”
1238 透阵而杀()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俄国人就已经懵逼了。 。 。全文单刀赴会的致远嚣张无比,然后又不合情理的出现了肖字旗和残血旗,这证明肖乐天本人就在战舰之上。
而此刻一面更怪异的旗帜出现了,居然是一面绣着金龙的明黄旗帜,这又是代表谁呢?
清朝毕竟是中古思维的国家,朝廷上并没有现代意义的国旗概念,真实的历史上要等到北洋成立之后,李鸿章上表在大海上表明大清国战舰的身份,这才设计了清朝的国旗。
而此刻只是1869年,现在别说欧洲人不知道大清国旗是什么样,就连大清国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国旗。
但是五爪金龙旗一出人都只能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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