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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了下来,直到丁群逸看不清手里的刻刀。他终于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璞玉放了下来。玉裹手里拿着油灯,那昏暗的光芒也不能完全照耀这狭小的斗室。不知为何,丁群逸忙将手中的璞玉顺手藏进了袖口里。玉裹佯作不知的笑道:“忙什么呢?饭都忘记吃了!”
丁群逸支支吾吾,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只片刻,他便也笑道:“这半天不见你的影子,到哪里去了?”
玉裹道:“我跟咏莲去湖边洗衣了,这么多,总不好叫她一个人忙吧!”
丁群逸闻言,便心疼的握着她的手道:“天渐渐凉了,这样的差事实在不适合你去做的。”
玉裹抽出自己的手道:“总要有人去做的,这儿既不是官宦人家,也不是富商大户。我不去做,谁会去做。”
丁群逸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便笑道:“你这么说是故意气我的吗?”他复又拉起她的手道:“是我说错了,如今咱们都不是什么官宦富商,这些琐事,当然要亲力亲为。我只是心疼你这么辛苦。但你若真信得过我,十年,十年前之后我必会给你一个人人艳羡的天地,那里只有你和我!”他将她抱在怀里,玉裹听着他为她许下的诺言,却忍不住的叹息:“果然,你志不在此?你既不安于清贫,欲一鹤冲天般腾飞与世,强求又怎是我的本意?”
丁群逸摸了摸袖间的璞玉道:“其实我还有事瞒着你,只是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
玉裹按住他的手道:“不想说就别说了,群逸,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又怎么会生你的气?”
丁群逸心下愕然,她难道早就知道自己藏石于袖内。是呀,她原本是跟自己在一起的,可竟突然去湖边洗衣了,她自然是知道我接了子基的田黄。她非但没介意自己的刻意隐瞒反而让出时间让自己得偿所愿的推敲思索。果然她是最懂我的,她明白我可以离家但却离不了玉。所谓知己,当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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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回家 1()
话说回来了,就在满月走后的第二天,丁母便来到玉屋楼探望罗琴。她看着榻上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罗琴叹气道:“傻孩子,你何苦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招他,他正跟他老子生气,说话没分没寸的,依我看你倒是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罗琴心里有气,也怪她明里暗里偏袒丁群逸,便道:“这点儿病算得了什么?倒是劳驾婆婆亲自跑这一趟,岂不是儿媳之罪!”
丁母知道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任性惯了。说出这种话来也不足为奇,便冷笑道:“我也想平静度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没办法该走的路还是得走啊,这少一步都不成。”就叫身边的一位郎中道:“你给二少奶奶瞧瞧吧!”那郎中点了点头,便坐在榻前,罗琴也不多说,只将手腕递了过来。那郎中便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丁母不悦道:“我不管你们怎么闹,这么的糟蹋自己就是不对。阿琴,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能照顾的好丈夫呢?你们这么闹,我和你公公又怎么放心将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你们手里呢?”
罗琴有气无力的道:“我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又怎么能看的住家业呢?”
那郎中将手放下,又看了罗琴的舌苔后问道:“二少奶奶,晨起可有欲呕之势。”
楚娥道:“二少奶奶最近常有欲呕之势!”
那郎中又问道:“这两个月的月信可来了没有?”
楚娥摇头道:“没!确实已有两个月没见红了!”
那郎中便笑道:“恭喜老夫人了,二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什么?”丁母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罗琴也吃了一惊,而后不相信的问道:“大夫所言当真?”
那郎中笑道:“这点儿把握老夫还是有的。二少奶奶身康体壮,这胎也两个月有余了,胎像稳固,并无不妥之处。这日子也好,七月怀上的孩子最是健壮了!”
丁母忍不住老泪纵横道:“我盼了这么久,丁家终于有后了。”
她见阿琴也哭了起来,便道:“傻孩子,你是哭什么呢?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只管在家里养胎,其他的事儿交给我,不出三天,我必叫丁群逸那混小子回来跟你道歉。”
罗琴咋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激动万分,哭道:“婆婆,我是高兴的呀,我肚子怀着群逸的孩子,你说他再生气,也不会跟自己的孩子生气吧。他总要回来看看这个孩子的。”
丁母道:“所以你要好好的养好身子,将这个孩子养的壮壮的,群逸就不会再离家了。”
罗琴拼命的点着头。
这边丁伯蕴也听说了这事,便笑道:“这孩子来的还真是时候,我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叫他回来呢,如今这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又叫杜鹃道:“告诉膳房,多炖点儿补品给二少奶奶,就说我说的,可不能让我的孙子受委屈了!”
那杜鹃就笑道:“是,我过会儿就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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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回家 2()
第二天,罗母就派人驾着马车去了明镜湖。临走时丁伯蕴还忍不住出来调侃了她一番:“怎么,我就是说你会后悔的,如今看来你果然是后悔了。”
丁母翻了翻白眼冷笑道:“我这是为了我孙子!”又看了看罗琴接着道:“还有阿琴,你先别自鸣得意,就是他回来,还是照样恼你。”
丁伯蕴道:“恼就恼吧,我不是慈父,他长这么大倒是没少恼我!”丁母没空与他做过多纠缠,而是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这边满月扶着罗琴道:“快回去养着吧,别等他回来了你却还是这么病恹恹的样子!”
丁伯蕴也笑着道:“就是,听你嫂子的,她最细心!”
丁母一行人走到明镜湖时,丁群逸正坐在亭子里雕刻。玉裹正斜倚着栏杆发呆,看到丁母,便惊喜道:“老夫人来了!”
丁母笑着挽住她的手,二人走至他身后,丁母轻唤道:“群逸,群逸!”但丁群逸充耳不闻,玉裹欲上前唤他,却被丁母拉住,丁母牵着她的手走至亭外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一碰到好玉就跟痴了一样,只是那东西是谁给的,我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这玩意儿!“
玉裹笑道:“前两天来了个胡子基胡公子给他的。”
丁母皱着眉头:“胡公子,有这号人物吗?”
拢眉掩嘴一笑,上前道:“老夫人难道忘了,就是那年那个头上扎两个髻的彩衣公子!”几个丫鬟仆妇俱是大笑。
丁母这才道:“原来是他,我竟给忘了。群逸也真是的,将那样的怪物带到这地方来。”她摩挲着玉裹的手道:“没吓着你吧!”
玉裹摇了摇头,丁母又看了看丁群逸便道:“走吧,不要理他,咱们娘儿俩说说话!”又叫那些丫鬟们:“你们在这儿看着少爷,若他停下来了,就来叫我!”那几个人俱是称‘是’
这里玉裹就把丁母带到了莲房里,玉裹到了杯茶道:“老夫人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好叫我准备准备!”
丁母笑道:“都是自己人准备什么?”就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沉思。玉裹就望着她的神情,暗叹道:“果然血脉相连,这老夫人沉思的神态岂不是与亭内专注中丁群逸的一模一样!”
正呆住间,丁母突然道:“有件事情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玉裹心里抽紧:“什么事情?”
但丁母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跟群逸搬回丁家最合适。”
玉裹只觉得闷闷的,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我与他的清净日子,终于是只能藏在梦里的。就道:“这话你得跟他说,不是我不叫他回家的。”
丁母紧张道:“我知道不是你不叫他回家的,我也知道你并没离间我们骨肉,群逸心虽软,但还算有主意的人。只是姑娘,我心里不安,我曾经许过你们清净一世。如今是我又来叫他回家,姑娘,你心里一定恨我吧!”玉裹不说话,丁母却又道:“但我也是没办法,说实在话,我倒是比你更希望她留在明镜湖,留在宝应,因为这样他就不会像他爹那样的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了。但是谁曾想着,阿琴怀孕了。”
玉裹瞪大眼睛望着她,仿佛不相信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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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回家 3()
丁母叹气道:“这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说来阿琴这孩子也忒粗心,竟不知道自己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玉裹终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丁母拉着她的手道:“我但凡有一点儿法子,都不会来打扰你,可我是真的没办法呀,这没娘的孩子活不成,没爹的孩子也是一样可怜的呀,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群逸的孩子遭罪吗?”
玉裹哭得伤心:“丁群逸终于要离开这里了,这个理由是多么的充分,我没有任何反驳抗争的余地。他与她的孩子骨肉相连,血脉相承,正如与眼前的老妇般不能割舍。”
丁母劝着她道:“你别哭,我跟你说,你只要肯到我家里来,我必待你如亲生骨肉,丁家没人敢轻视你分毫。你跟他在我家,也是一样的。”
正说话间,就听到丁群逸在门外大声的喊道:“母亲,母亲,你可来了!”
玉裹忙擦干了眼泪,果然丁群逸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进门却看到玉裹微红着双眼,脸上的笑容凝结起来,纳闷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丁母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有事也是好事!”
丁群逸走到玉裹的面前,皱眉道:“没事你哭什么?”
玉裹抬头道:“我哭了吗?”
丁群逸就去问丁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母笑道:“让房姑娘跟你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玉裹挽留道:“老夫人难道不在莲房用午饭吗?”
丁母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去。”
丁群逸就将丁母送上了马车,丁母道:“好好劝劝她!”
丁群逸道:“劝什么?”丁母没有答话,而是坐上马车走了。
丁群逸望着玉裹的神情笑道:“如今这世道变了,我母亲有话不跟我说,反而与你躲起来悄悄说。”他见玉裹闷闷的不说话,便急道:“你们到底说什么了,想急死我吗?”
玉裹道:“你母亲叫我劝你回家呢!”
“就因为这个?”丁群逸松了口气:“至于你脸色那么难看吗?”他拉着她的手道:“我说了我再不回去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动心的。”他将她揽入怀里:“我只想在这儿守着你,你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她挣脱他的怀抱,并帮他理着衣服道:“但这次你得回去了,也许你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为什么?丁群逸发了脾气:“是因为它吗?”他从怀中拿出那块田黄,大声道:“早知道你会生气,我就不该留下它。”他怒极,竟直接将那块儿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到了湖里。玉裹吃了一惊,不及多想便也随着那田黄跳进了湖里。
丁群逸吓了一跳,才后悔自己的鲁莽。便对着那湖面大声喊道:“玉裹,玉裹!”见湖面没反应,才又想起她是熟识水性的,尽管如此,还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焦急的望着那湖面。还好,只片刻功夫,玉裹就全身湿透的从岸边爬了上来。
丁群逸迎上去抱住她道:“你怎么那么傻,就这么的跳下去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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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回家 4()
玉裹道:“你才傻,说扔就扔了,我问你,你能仍得了这个,可能仍得了你心里那个?”丁群逸纳闷道:“心里那个?”
玉裹笑道:“我知道你扔不了心里那个玉,所以连这个都捡回来了。扔不了就扔不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丈夫存于天地间,实在不必过分苛求自己的内心。再说我若不许你做这个你,难道还真让你种莲吗?那岂不是要糟蹋了我的明镜湖了。”
丁群逸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笑道:“那你干嘛生气,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回家了,你就答应我安心吧。”
玉裹却叹气道:“你既扔不了玉,更扔不了你的孩子。”
丁群逸吃惊道:“什么孩子?”
玉裹道:“丁伯母适才跟我说,二少奶奶有孩子了。”丁群逸如同泥像般瞬间被定格住了。玉裹接着道:“我知道你舍弃不了你的玉,我更加没有办法去无视这个孩子。所以群逸,不要再挣扎了,回去吧,回到你妻儿身边。”她从他的身边走过,丁群逸只觉得心里憋屈,仿佛自己是远处村户里肮脏茅棚里的老牛,被结实的绳索紧紧的栓了起来,再找不到自己向往的安宁自由。他做了父亲,却丝毫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之感。他明白他们终于是要用这个孩子将他重新牵回那个世界里。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世界里。那个他从没见过的小家伙最终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这一世都挣脱不了的宿命。玉裹独自上了二楼,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而后打开窗户。那里,丁群逸依旧站在他们刚才说话的地方。厨房里传来阵阵炒菜的香味,没多久,她就听到咏莲喊:“群逸哥,吃饭了!我姐呢?”
丁群逸没回答,玉裹听到她‘咚咚咚’的上楼声,接着,咏莲打开门叽里咕噜的道:“吃饭了,两个人真是的,我辛苦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