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距假山不远处的亭中,莞辰斜卧坐榻托腮看着怀中衣衫不整的女子,缠于指尖的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深邃凤眸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所掩藏的情绪。
“原来你叫朕来此是陪你做戏。”
凉薄的话语中没有夹杂丝毫情绪,声色似往常般冷澈,披散而下的墨发在阳光下如锦缎般柔亮顺泽,薄薄的唇带着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不也很配合么,若是现在才要反悔,未免迟了些。”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远眺假山之后,唇角勾起了一抹鄙夷。
“谁说朕要反悔了,朕可是很乐意陪你做戏。”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脸颊,最后停驻在下颚上,用指尖轻轻勾画着我唇线细细摩挲。
第七十四章 沧月坠()
熏香缭,青帐浮,幽暗宫室内一佳人望月伤神,屋内没有点灯深邃黑暗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似泼洒的墨晕至屋中各个角落,清冷的月光被乌云所遮蔽朦朦胧胧,映得那佳人的面色有些苍白阴沉。
偌大的宫苑中不见一个宫人身影,徒有瑟瑟风声在苑中来回穿梭,巡夜守卫们沉重整齐地脚步声自宫门前而过,在此寂静的夜里听来甚是突兀。
倏尔一阵尖锐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划破了夜的静谧,倚窗佳人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不知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只见她一双水眸盛满了愤恨怒意,银牙紧咬,晶莹如玉的指甲深嵌掌心刺破皮肉渗出丝丝温热。
白日里慧妃冷嘲热讽故意扰她心神的恶毒言语,好似还盈留在她耳际久久不去,慧妃她自己也不好过,却偏又强作欢颜来落井下石当真是难为她了。
“陆嫔你这心可不是一般的毒啊,佛口蛇心两面刀,都说稚子无辜,你倒真能下的去手。”
慧妃的冷言冷语不断从她唇中溢出,陆嫔斜靠假山石壁不予理会,谁想慧妃见此不旦收敛反倒更为肆意狂妄。。。。。。
慧妃美眸流转,诱人朱唇一扬,拂了拂绣花广袖,随之低垂眼眸淡声道:
“陆嫔你自以为聪明过人,事事都在你掌握之中,且妄想借琼妃之手除去本宫,在你眼里本宫就真的那般愚蠢会照你的意愿被你牵着鼻子走吗?你不过才在这里宫里呆了近两年光景罢了,本宫可是在太后尚在世时便入宫侍驾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本宫当真猜不透吗?”
“任凭你如何精于算计运筹帷幄,还不是留不住皇上,表面装作好人嘘寒问暖,暗地里尽是绊子让琼妃屡遭陷害,你以为少了一个琼妃本宫就会败,我李家就会倒吗?你还真是天真呐,不止如此你居然还敢觊觎后位,凭你这出身,凭你这种阴险毒辣之人也配母仪天下,别叫人笑掉大牙了!”
陆嫔依然一言不发,沉默的出奇,就好像全然未听到慧妃的言辞一般。
慧妃见此不禁冷哼出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本宫奉劝你一句,野心太大可是会得不偿失的,就好像现在一样,你一心想除之而后快的琼妃伴于帝王侧,你却一无所获被抛掷脑后。”
“而陆嫔你的阴谋算计也成了琼妃博取圣上怜爱的踏脚石,聪明如你竟也有如此大意之时,看来有时候这女人不需要有多么聪明,只要有一张倾国容颜就足够了,陆嫔你觉得本宫说的可对?”
慧妃的一言一句如拔不尽的毒刺般,直至此刻仍深刺陆嫔心头,恨的她险些咬碎银牙。
后宫争斗向来云谲波诡,没有人能久立不倒,也无人能盛宠不衰,倾城之貌又如何,想凭一张脸阻断她前行之路,不知到底是谁比较天真,她陆嫔想要的是一定会得到的,就算她得不到也不会叫其他人有机会染指!
。。。
御花园南角。
“此地现下可成了宫中禁地,妹妹故地重游是悼念感伤,还是想重温当夜情形尽快将逍遥在外的凶手正法?”
“哪个都不是,只为图个清静省事,才选在这里与娘娘见面。”
“本宫还正讶异宫苑四周,什么时候多出了那么多盯梢的眼线,原来不只是本宫的宁和宫有,妹妹的一举一动也在被人密切监视着呢。”
我闻言低敛眉目,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漫不经心的道:“这还不都要拜娘娘所赐,若您没有用激将法激得那陆嫔心神大乱,她又岂会派出这么多人来盯着我们,不过这话说回来,娘娘白日里究竟与陆嫔说了些什么,为何她的脸色会那般难看?”
依慧妃的性子,她定是没按照与我先前商议好的计划行事,而是又添油加醋一番,不然陆嫔岂会沉脸离去,不照说好的那般行事。
“谁知道呢,本宫费尽口舌说了半天,她也只是回了几句话,今日的她全然不似往昔那伶牙俐齿的她,莫不是妹妹在她面前露了马脚,让她起疑了?”慧妃柳眉一拧,凤眸轻转流光溢彩尽是疑惑不解。
我微微一笑,理着颊边被清风吹乱的发丝,偏头漠道:“怎么会,臣妾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并且也深知陆嫔她不是个好骗的主儿,又岂会疏忽懈怠毁了大局呢?不管陆嫔是因何转了性,臣妾都会调查清楚回禀娘娘的。”
我颔首施礼,满面温柔笑意,语态恭敬诚恳。
“如此本宫就静待佳音了,妹妹万事小心。”慧妃轻轻拉起我的手,拍着我的手背声色柔和的道,眸光和煦温暖,丝毫看不出一点做作假意。
“谢娘娘关怀,臣妾不胜惶恐。”我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梢,俯身叹道,唇角笑意顷刻不见。
第七十五章 悲恨杂()
天色阴沉,凉风徐徐,宫人们手忙脚乱的备膳清扫,连一向狗眼看人低的内务府,都眼巴巴的送来了新制的珠宝首饰。
琳琅满目的金钗玉环摊了一桌,柔滑适身的衣衫罗裙摆了一榻,清风入殿,吹得纱帐腾空摆动,水晶帘幕发出清脆声响摇晃不定。
“今个儿这是吹得什么风,万总管怎会有空过来。”
“奴才是来给娘娘答复的。”万玉德弯腰一福,臂上拂尘乱舞,低声回道。
“答复?”我眉尾一扬,有些不可置信得瞧着万玉德,良久勾唇笑道:“原来如此,万总管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本宫如何相信你是来向本宫投诚,而不是来做内奸,与旁人来个里应外合?本宫吃亏许久,久战不胜,是断不会仅凭总管你三言两语就轻信于人。”
万玉德垂首轻笑,直身甩了甩拂尘,神色波澜不惊地道:“奴才自然知道其理,娘娘对奴才生有戒心理所应当,但并非全然不信,不然娘娘也不会将红英姑娘送到奴才眼皮子底下不是?”
不错,我是不信万玉德的忠诚,但却信他的聪明头脑。
后宫之中,各宫苑妃嫔乍看上去虽不怎么出彩,却各有朝中势力所护,倘若有难临头必定会有人站出来为其挡风遮雨,可我无依无靠,就算莞辰有心庇护,若百官群起而攻之,他因我牵连亦遭重创。
不论是朝堂或是后宫,都没有保护我得势力,你不犯人必有人先犯你,后宫女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攻其不备,暗中布局,是她们的拿手好计。
若要自保,光靠人脉是不够的,还要有精于心术,运筹帷幄得军师在旁出谋划策,我之所以会看重万玉德,其原因就在这里。
他口口声声得说自己对荣华富贵无心,可放眼天下,试问又有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不靠钱财名誉便能无恙存活,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名则能使乱臣党派心生忌惮敬而远之,期满出宫这话说的虽好听,却是表里不一。
“既然万总管心细如尘,将本宫用意也参得极为透彻,那总管也该知这下一步要怎么做了吧。”
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精明如万玉德这种人,我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就算通过试探我对他得信任也不会超过三分!
万玉德敛笑低目,沉声应道:“奴才自然知道,不过在此之前,奴才想先向娘娘禀报一件事,待娘娘听过此事之后,奴才再着手去办手边之事。”
看他神色倏尔变得凝重,我眉间一紧,深知他即将出口之事关系重大,故此便摒退了殿中婢女,静待他下文。
“奴才曾去内务府存薄房,翻阅过宫人记档,发现了一件怪事,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元美人尚是淑妃时身侧的贴身宫婢长相?”
“不记得,况且本宫也不曾见过元美人与哪名婢女交耳细语,你何故提及此事?还有方才所言得怪事又是指什么?”经他这么一问,我这心里疑问丛生,不仅仅是奇怪他屈屈一个慎刑司总管能自由出入内务府存薄房,更对他此番言论有些费解。
万玉德朝窗外瞄了瞄,确定殿外无人蹲墙角偷听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元美人性子冲动心直口快人尽皆知,身边婢女除了几年前死去得陪嫁丫鬟之外,在侧侍奉之人基本无人超过一年,奴才原以为是元美人性格所致,后来才知是元美人防备心强,虽是莽莽撞撞却并非无脑之人,至于那怪事便是,此刻在元美人身侧名为芳月的婢女,宫人记档本中并无其入宫记录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怪不得在她左右侍奉的宫人都呆不长久,原来是这个缘故,表面上看去有勇无谋,内里却非那愚笨之人,也是,她在慧妃身边待了那么久,又岂会是无脑之人,常年耳濡目染就是再笨之人也会懂得自保之法。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那芳月竟然查不到底细,难怪她会如此聪明想出以退为进得好计,可惜元美人这么多年只学会一项求生技,那就是装疯卖傻将计就计,如若不然有此等聪慧婢女在侧辅佐,她又怎会乖乖被禁足至今才解。
那婢女身上得气味甚是熟悉,熟悉到每每让我忆起都会恨得咬牙,万玉德会向我说出此事,怕是也已对那婢女身份起疑。
毕竟距御花园一事已过一月有余,但凶犯却仍未落网,如今得知有人无记档便在嫔妃侧为婢,岂会不叫人在意,更何况那人还极有可能是我“朝思暮想”恨不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之人。
“这事除了本宫之外,你可有告知第三人?”我抬眸问向颔首而立的万玉德,眉心紧皱,语调淡漠的询问。
万玉德俯身低道,“回娘娘的话,奴才一查知此事便来向娘娘汇报,且不说并无旁人知晓,连这出入内务府,调查元美人昔日宫内宫婢之事都是奴才亲力亲为,期间未曾假手于人,还请娘娘放心。”
“如此甚好,既然无第三人知晓,那就有劳总管将这秘密暂存于心,待时机到来之日在宣之于口。”我举杯饮下一口凉茶,抿唇笑道,声色并无多大波澜。
万玉德轻声应答,正欲告知我自己所想计划之时,却有人擅自闯殿,搅了殿中气氛。
我将手中白玉瓷杯重放在案,怒视抱着一盆花香四溢的茉莉入殿的宫女,在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我才想起,此人是红英被派去慎刑司后,才提拔到我身边侍奉的婢女巧燕。
“巧燕你无视主意,擅自闯殿,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巧燕闻言神色慌张的,捧着手中花盆跪地辩解:“奴婢知错了,还请琼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云华宫的陆嫔娘娘派人送来一盆茉莉,并传话邀您去暖房赏花,奴婢不敢怠慢,这才。。。。。。”
看着地上人儿梨花带雨得模样,我扶额浅笑,眸光不经意得扫了万玉德一眼,却见他正眯眼瞧着那盆茉莉出神,心下顿明。
“本宫就饶你这一回,若有下次你便自个儿去领罚吧,还不退下!”
“谢。。。谢娘娘不杀之恩,奴。。。奴婢告退。”
巧燕仓惶起身,将怀中茉莉轻放在桌,随之快步出殿,生怕我改了主意严惩于她。
“消息如此灵通,不愧是陆嫔。”我伸手将桌上茉莉移了移,拈花笑道:“万总管是如何看得,你这旧主是在提醒你莫投他人,这才买通我宫内婢女算好时机来了这么一出,还是情急失算抱薪救火?”
万玉德垂首默立,一言不发,我用余光轻瞥了一眼他那紧绷面颊,勾了勾唇角,将手边花盆推至一旁,掏出帕子拭了拭手,继而对万玉德吩咐道:
“总管不必多心,本宫并无疑你之意,至于那被打断的计划,改日在谈吧,眼下本宫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替本宫去办。”
万玉德听闻此言,当即跪地叩首:“娘娘有何需要吩咐便是,奴才愿为娘娘誓死效忠,万死不辞。”看着埋首于地之人,我心中并无一点喜悦欣慰,更多是鄙夷冷淡。
不论他是真心投诚也好,假意屈服也罢,我与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这看旁人演戏看久了会生厌的,虽不知他此举为何,却明白他现下无意帮衬陆嫔,他城府颇深不是善茬,不管他所谋为何,我姑且将他收入麾下。
待他办完了这件事,再静听方才被打断之言也不迟。
幼小的鸽子是无法飞跃泰山峻岭的,这话用来形容陆嫔在合适不过了,不过只可惜,那稳如泰山之人并非是我,而是另有他人。
无论这幼小鸽子再怎么挥翅,终是无法飞越入云山巅,第一颗棋我就先落在这里好了,你欠我得我会一笔笔得讨回来,你既如此喜欢谋算陷害,那我便成全你一回,不过这次并非你孤军奋战,就由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谋定胜天,我不会再隐忍不发,而是会借自身智慧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不论是不是卑鄙的手段。
第七十六章 阑烛短()
宁和宫。
后宫有位份的妃妾均立于外殿,内务府,暖房,慎刑司三处总管并肩跪于地上,内殿太医成群药童婢女来回穿梭,额冒薄汗,神色紧张。
慧妃的一干党羽,钱嫔,李美人等人不停地在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其余宫嫔则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蹙眉不展的,唯有我与陆嫔两人最为坦然镇定。
“这犯案之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美人沉不住气率先破口大骂,边嚷嚷还边环视身周众人,用眼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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