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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卢敏还有些难以释怀,又笑道:“无杀戮岂能称兵家。子达、季珪,你们可要知道,主公之威名,不但只是其才学气节,也是其尸山血海、赫赫战功所铸就的!”
卢敏还好。崔琰那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好几天都没胃口吃饭。看着饭菜就想吐。他世家子弟出身,后从郑玄就学,学有所成便被荐之于刘备。此番随军,边听边看,似乎印象中,主公刘备的形象又更丰富明朗些了。是啊,主公不只是那个和蔼、满肚子学问和奇思妙想的主公,他还曾经是率领万军,平乱黄巾,西击凉州的铁血统帅!
第二百二十三章 跨海东征(五)()
平郭城事件,用鲜血和尸首给予了一些人迎头痛击的同时,也给身在辽东的青州军上下提了个醒。比起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厮杀来,似乎隐在暗中的敌人更为可怕。
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每下一城,降官与守军分开来严加看管,府库中钱粮账册一律般至军营。以黄忠为首的辽东行营,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彻底攻陷襄平,剿灭公孙度上面。
当青州军一路势如破竹般的连陷汶县、安市、新昌,兵锋直指襄平城时,公孙度终于有些慌了。谋士们出的奇谋只在平郭城施展了一次,便再无用武之地。而青州军来得如此迅速,也让公孙度惊讶不已。来者不善哪。
襄平,后世的辽阳,自战国时燕破东胡,于此筑城,至今数百年,为辽东数一数二的大城。襄平城高郭厚,又有大梁水绕城而过,素来易守难攻。不过公孙度称霸辽东多年,这一回被青州军打到了眼皮底下,也不由得他不慌。
平州牧府,众文武济济一堂。公孙度坐在主座之上,神色之间再也没有了昔日的云淡风轻。他之所以在辽东能成事,不过是仗着中原大乱,无人理会他罢了。如今被人惦记上了,还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打到家门口了。这才醒悟,这几年一帆风顺,只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不过,发号施令惯了,又岂能轻言放弃。再怎么样,也是要和青州军做过一场才甘心呐。公孙度手指头漫不经心的敲着,心中一边转着念头,一边听着臣下们的意见。
心腹阳仪出班道:“主公何必为此心忧?我辽东地广人稀,根基全在于襄平。襄平城坚,又有辽阳、新昌相互呼应。城中兵多将广,存粮足军民三年所用。就是青州军再骁勇,莫非我辽东甲士,据此坚城还守不住?”
公孙度心中烦恼,这事谁不知道,还用你来说。某要的是却敌之策,而不是守城!守城有什么用,自己辛辛苦苦好几年,才积下万余甲兵,这就还养不起,害得自己只好屡次去抢高句丽那些野蛮人。可是城下,青州军随随便便就派了一万多人来。青州人口数百万,物产丰富,守城自己耗得过青州?
柳毅上前道:“主公,臣有一策,可解襄平之危。”
公孙度眼睛一眯,道:“仲坚速速道来。”
柳毅道:“主公,青州军跨海而来,粮草必然补给艰难,就算是他从海上运粮,自沓氏至襄平,蜿蜒数百里。路远且险。主公可遣一枝精兵,潜入后方,择机袭其粮道。军粮不足,其军必乱。趁其军心大乱之时,主公率襄平、辽阳、新昌三城精锐击之。此战必胜也。”
公孙度喜道:“仲坚此计大妙,若我辽东得保,仲坚当为首功!”
柳毅拜道:“此臣份属之事也,不敢居功。”
黄忠率军到了襄平城外,见此城巍然盘踞于大梁河侧,城外一片青山绿水,山河明媚,格外秀丽。叹道:“辽东毓秀,尽在此地。公孙度倒是好眼光。”
关羽道:“此等乱臣贼子,不足道哉。”
于是乃出阵搦战,公孙度立于城楼,望见城下一将,声雄力猛,耀武扬威,乃道:“此何人哉?真勇士也。”一看这架势,就是个不好惹的。
柳毅做过一回青州俘虏,倒是认得关羽,便道:“此刘备麾下大将关羽关云长也。刘备麾下数将,关羽、张飞、黄忠皆万人敌,严颜亦强挚壮猛,世之人杰。”
柳毅本来还想说,昔日生擒他的那个猛男太史慈也是个超级打手,刘备麾下能打的小弟还有很多。不过见公孙度脸色不好,话到了嘴边便强行咽下去了。
公孙度心中正在咆哮,辽东偏远,地广人稀,自己在此拼死拼活数年,兴学校,劝农桑,招流民,纳贤士好事做尽,可是夹袋里的可堪一用的人才,也不过那么区区几个。刘备小儿,简直走了狗屎运,竟然有这么多雄杰追随,若此等人能为我所用,我又岂会困顿于区区一个辽东?
关羽喊了几嗓子,哪怕是快冲到城门了,城上守军都毫无反应,关羽都快气炸了,这群缩头乌龟!
返还本阵,关羽怒道:“汉升兄,看来公孙度决心坚守了,不若便攻城罢!”
黄忠点了点头,道:“回营,用饭后攻城!”
青州军的攻城器械,及其丰富,且都是批量生产。行军时拆装,攻城时组装,携带极其方便。下午,襄平城中诸人,便第一次大开了眼界。只见阵前,无数工匠军人一齐动手,不一会,云梯、飞桥、巢车、投石砲车、吕公车、冲撞车等不断的出现在襄平城下。
看着城下一排排整齐的军械,公孙度顿时脸就黑了。咬牙切齿的道:“全力死守!有敢畏战者斩之!”
刘备带兵多年,打仗就奉行两个观念:纪律和装备。有了强大的装备压制,可以尽量减少己方人员伤亡。有了强大的军中纪律,在战败时,可以保证败而不溃、败而不乱。冷兵器时代,打仗很少有歼灭战,基本上把一方打败了,部队就崩溃了,主将想约束都约束不住。只能等那些士兵们自己冷静下来。至于一两个士兵发狂,弄得全军炸营的事情,更是时有发生。所以刘备自接触军队开始,就一直强调纪律。然后就是大力发展军械装备。一枝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部队,就是想打败仗,也不容易吧?这就是刘备最初的想法。毕竟,关羽、张飞、黄忠等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人单挑一军。
当漫天箭矢和碎石在空中呼啸而来的时候,公孙度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青州军。这样的部队,就算自己这次将它打败了,襄平也必将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那么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谁人可阻青州军?
不说公孙度心中动摇,便是襄平守军,也是胆战心惊。他们在边地,也算是经历过战争的。可是历次战争,不是抵御外族,就是去攻击外族。何曾见过中原精锐如此攻城的手段?城下金鼓振天,甲士欢声动地,箭雨和石雨不要命的袭来,而在巨盾的掩护下,一队队士兵也搬着飞桥迅速的向护城河移动。
这个带轮子的是什么?尼玛这不是云梯这竟然是架在护城河上面的桥
襄平城也不是吃素的,火油,烫水,灰瓶,金汁等等都已准备齐全,只待青州军前来攻城,便要给他们一个好看。
谁曾想,弓箭手们胳膊射得累了,便退了回去歇息,而投石车,却一直运行个不停。万余大军如林般立在城下,虽然不曾发动,却也给城中军民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一个个精神紧绷着,随时提防这些家伙的攻城。
结果,下午下了一下午的石雨,黄忠便鸣金收兵,回营吃饭去了。公孙度在城楼上站了一下午,担惊受怕,心神疲惫,城外青州军收兵之后,公孙度松了一口气,这才走了出来,然后在城墙上一看,天哪,这还是我的襄平城吗?
城内沿着这一块城墙,到处是袅袅黑烟和倒塌的房屋。虽然自己也命令这一块的百姓迁移了,可是这也破坏得太彻底了吧?城墙上面的坑坑洼洼,公孙度倒是没怎么在意。至于死在青州军箭雨和碎石下面的军民,亦有数百。
黄忠回了军营,和关羽、太史慈等道:“先就这样打个两三日,除了水门,三面围打。若其不出,便大军攻城。”
这也是之前大家商讨好了的。先每天用投石车给公孙度制造压力,看能不能逼公孙度出城决战。毕竟攻城,那是要用将士们性命去填。他们跟随刘备日久,深切体会到了刘备以人为本的理念,把将士们的生命看得无比重要。虽然刘备也提倡狭路相逢勇者胜,但在攻城战中,能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的好。毕竟兵家祖宗孙子也说上兵伐谋,其下攻城。
却说公孙度紧绷着一张脸回府,还没喘两口气,便连忙把两个儿子给喊了进来。公孙康和公孙恭一进来,见过父亲之后,便问道:“大人,唤孩子何事?”
公孙度道:“襄平估计是保不住了。我欲遣汝等出城寻援兵,康儿,你潜往乐浪。恭儿,你往辽阳。事不宜迟,收拾收拾,先把家小送出城,然后你们便动身。”
公孙康一惊,道:“大人,城外如此火急耶?请援为何带家小?”
公孙度叹道:“我儿,为父已然想通,以辽东一地之力,如何能阻青州?为父材质普通,又岂是那刘玄德的对手。就算援军来此,击破青州军。又如何?惹怒刘备,其又发大军来征我,到时大军压境,我辽东必然覆亡也。”
公孙康闻言,便道:“既然辽东难阻青州,不若出降如何?”
公孙度道:“辽东众人皆可降,我独不能降。我降,必死,汝等性命也难以保全。”
公孙康惊叫了出来,道:“怎会如此,闻那刘备性子仁厚,品德高洁,又岂会容不下大人?”
公孙度叹道:“刘备声名播于四海又如何,他岂能容我这逆臣?他能容,朝廷不能容耳。”
公孙度想了想又道:“我于此死战,汝等与尔叔父潜出城去,到时着你叔父往辽阳征援兵,尔兄弟二人,护了家小潜往乐浪。此战若胜,到时我自会差人来寻汝等,若败,便再也不要回来,隐姓埋名,在乐浪好好活下去罢。”
公孙康与公孙恭这才知道,父亲坚守襄平,竟然是怀了死志,而把生机给了自己兄弟,一时之间,不禁皆哭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跨海东征(六)()
公孙度性烈如火,自来辽东后,为铲除异己,覆灭辽东大族百余家。手中人命无数。他又岂能言降。
就算是刘备能容他,朝廷能宽恕他,他也不会出降。到时手中无权无势,襄平与辽东的仇家报复起来,他死了不要紧,可自家儿子呢,族人呢?如何护得他们周全?
所以公孙度刚才自城墙下来后一路就在想后路。他想得很清楚,先不知不觉把两个儿子的家小给弄出去,然后再着弟弟和两个儿子出城请援。到时让公孙平往辽阳,两个儿子潜往乐浪。其他一切依计而行。到时襄平城不管如何,自己公孙家的血脉终究会存续下来。那样自己就算是死,也满足了。
看着公孙康和公孙恭哭哭啼啼,公孙度不禁火大,叱道:“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公孙度突然发作,倒是把两个儿子给吓了一大跳,止住眼泪,看向父亲。公孙度见儿子脸上惊惧,便又放缓声音,道:“不要担忧,柳仲坚率千骑出城袭扰青州军粮道去了,或许不日便有好消息传来。为父此番安排,亦不过是为我公孙氏留下一条后路而已。汝等先退下罢。”
第二日,在惯例问候了一下公孙度祖宗十八代和全家女性,青州军又开始打算砰砰砰的扔石头的时候,城墙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此人正是阳仪,儒冠宽袍,戟指城下青州诸军,怒喝道:“呔!城下青州军休得猖狂!汝等无故犯境,使我辽东百姓死伤无数,此大不仁也!汝等就不怕我辽东军民拼死一战乎?”
黄忠听了,不禁好笑,这等口舌之争,他素来懒得搅和,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便拿眼看卢敏和崔琰。便见卢敏驱马出列,行至阵前,朗声道:“城上之人,可听吾言:公孙度,逆贼也!至辽东为太守,不奉天子以牧百姓。竟倒行逆施,割据以自立。又多杀戮,诛辽东士绅无数,以致血流成河,民怨四起。公孙度犹不自足,竟敢跨海犯我青州。今我主公请王命,遣王师,以伐不臣!王师所至,尔等犹不自省、意图顽抗,死有何惜哉!城上之人,可速告与公孙度,若不速降,王师入城,尔等立时尽成齑粉,到时勿谓吾言之不预也!”
卢敏说完,身后大军齐声高呼:“杀!杀!杀!”倒是把阳仪给吓了一大跳,二话不说,也不顾影响己军士气,拨腿就跑了下去不见人影了。
城下三军见状,不禁哄然大笑。
夜色已暮,襄平城外,青州军营中却是火光熊熊,甲士们四下来回巡弋,凝神戒备,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帅帐中,诸将等一一在座,听着斥候的汇报。
听完之后,黄忠笑道:“果不出所料,襄平城中除了之前悄然出城不知所终的一枝军队队,又遣了两伙人,一拨往北,看来是往辽阳城去了,一拨往东,估计是往乐浪去了。也行,就等他们把援兵都请来,于此一决高下。到时一锅脍了,省得麻烦。”
关羽看着地图,漫不经心的道:“之前出城那一枝军,必然是袭我军粮道去了,也不知道子义能不能把这枝军给吃了。”
黄忠道:“以子义之能,当能护我粮道无忧!”
后方自大海边到襄平前线,连绵数百里,他们自然考虑到了粮道安全。是以早就派了太史慈率了一枝精骑出去,暗中游弋,保护粮道。
此次出城的,自然是公孙平和公孙康、公孙恭两兄弟。公孙度为免城中人心散乱,对外宣布是派公孙家子弟往辽阳、乐浪请援。众人见公孙度稳定自若,须臾不离,倒也放下心来。城外十里岗,公孙平与公孙康两兄弟作别,道:“大郎、二郎,事情紧急,还请沿途一路急行,到得乐浪,好生说与太守听,让他速速派兵前来。若辽东有失,他亦不保名位矣。”
公孙康两兄弟点头称是,心中却是暗想,叔父,咱这一别,却不知道还能否有相见之日了。
公孙平不知道情况,却是为襄平局势焦急得很。这几年,公孙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