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药师冷冷哼了一声,却未继续反驳。而周伯通见他此等反应却是更为得理不饶人,愤愤然地大声道:“既然我们之间有了赌约,你又如何能够这般借助外力、不守规矩?我索性便将九阴真经毁去算啦,大家一拍两散!”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籍模样的物事合在了掌心之间,似乎在下一刻便会运起内劲将其扯成碎末。
黄药师略略挑了挑眉,却是出乎意料地并未显露出丝毫紧张的神情——他向来颇为自傲,虽然这“九阴真经”确实是道家难得的武学,但他却也自诩自己所创武学并不在其下,当初想要向周伯通借来一阅也不过是因为心下好奇罢了。熟料在此之后其妻冯蘅竟是在即将临盆时因强行默写九阴真经而心智耗竭而亡,因此他方才一心想要从周伯通那处取来真经焚烧祭奠自己的爱妻,为此甚至不惜将对方关押在桃花岛上数年。
但现今冯蘅已然回到了他的身旁,他获取九阴真经之心却是渐渐淡了下来,甚至还起了此次趁着刘瑛寻来的机会顺水推舟地放周伯通与她一同离开的心思。但此刻见他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反而难得地起了调谑对方的心思,当下只是淡淡说道:“那又如何?若你不怕毁坏你师兄的遗物大可这般作为,我拭目以待。”
听闻他此等不温不火的言语周伯通反而愣了一下,然而就在他打算再行开口的当口一道急促的女声却骤然自其身后远远地传了过来:“伯通、伯通!你在何处?你为何要逃?”
周伯通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转身便欲向那桃林中直冲而去。然而被他无视了个彻底的黄药师此刻却是陡然笑吟吟地伸手将其一拦,略带戏谑之意地道:“你为何对这女子如此畏惧?莫非你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成?”
周伯通原本还打算强行突围,但在听闻此言后却是难得地哽住了,半晌之后方才嗫嚅着讷讷道:“胡、胡说八道……”经此一耽搁却看到刘瑛的身影竟已遥遥出现在了远处,当下面色不由大变,急急地开口接道:“黄老邪你赶快放我过去……”见对方浑然不为所动,在咬了咬牙后更是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接道:“今日你便饶我一次,日后便是你要九阴真经也好商量……成不成?”
见对方为躲避刘瑛竟愿意做出如此牺牲,黄药师倒是不由稍稍吃了一惊。若是换作往常他自是不会放过这般的大好机会,但他今日心情确实是极佳,外加在初识道法因果后又有意识地想为自己爱妻积些福缘阴德,因而最终还是略退了一步将道路让了出来。然而刘瑛在远远看到几人人影后竟是不顾颜面地陡然放声哀呼道:“周伯通!你真是狠心!你一离开便是六七年,始终影踪不见,你根本便不知我们母子两人怎样的苦楚……若非你这般不负责任,你的孩儿也不会尸骨久寒!今个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莫非你竟然还一心想要避开我么?”
周伯通怔了一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孩儿?我哪里来的孩儿?”继而却是陡然一脸震惊地转首望向了那正自疾奔的女子,颤抖着声音问道:“瑛姑,你……你的意思是你竟是为我生了个孩儿吗?”
黄药师原本以为这两人间不过是普通的情爱纠葛,此刻听闻此言倒是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他一向重视家人,因而对抛妻弃子、不负责任之人自也是没有多少好感。此刻却也是懒得再牵涉进对方的这一团糊涂账当中,冷哼一声便自顾自地转开了头去。而刘瑛在苦追多时后见对方终于不再回避自己,一时间只觉心中委屈不已,当下却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哽咽了起来。
将此番情形看在眼中,龟灵在与黄药师对视了一眼后当下便很是干脆地转身便行,默契地将这块地域让了出来供面前两人互诉衷肠。而在走出数步之后,黄药师却陡然沉吟着开口问道:“杨姑娘……药师还有一事相询。若是阿蘅自此以后不再修行,是否可继续存留于世间?”
龟灵略一沉吟,道:“黄夫人魂魄已然凝练,便是今后再不修炼也至少可留于世间百余年……不知黄岛主为何要如此询问?难道贤伉俪竟而不想修道了么?”
“道之一途,杳无尽头。即便终此一生也未必能够,而且最终究竟是否能够成仙得道也是未定,更有可能就此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初我便是因着醉心武功才会冷淡疏忽了阿蘅,以至于令得她竟而心血耗尽而亡……我自知自己只是一凡俗之人,若是当真因修真之事令得我夫妻少聚,倒不若索性只求今生,不望来世的好。”黄药师笑着摇了摇头,略顿了顿后才继续道:“便是蓉儿……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求她能够成就仙道,只望她能够拥有自保之力、且能够快快乐乐地渡此一生便好。”
龟灵见对方目光间满是清明之意,显然已是考虑得极其清楚明白了,在略略思忖了片刻后却是不由摇首叹道:“贤伉俪倒是豁达之极……岛主所言却也没错,先前倒是我想的左了。与其追求渺茫的仙道,倒是不若抓紧今生今世的每一时每一刻的好。”犹记得前生的她亦追求的是这般平凡的幸福……只可惜此时此刻,她却已然有了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的地方。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七八岁的少女却是陡然从林子的另一侧轻手轻脚地转了出来,却正是黄蓉。看见两人时她立时笑嘻嘻地挥了挥手,飞快地奔到近前来兴致勃勃地道:“想不到如周伯通这般大咧咧整日只知道玩耍的人竟也有妻子,而且居然还千里迢迢地寻到了我桃花岛来,着实是有趣的紧。”略顿了顿后又稍有些疑惑地道:“不过那个刘瑛方才念的那首‘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甚么的……我怎么地之前从未在哪本诗词上看到过?”
49射雕拾叁()
黄药师听闻此言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好气地道:“你方才半晌未回便是去偷听他人的私语了?周伯通和刘瑛的武功原本都远在你之上,万一他们一怒之下与你为难又该如何是好?”略顿了顿后又再次板着脸训斥道:“而且你小小的女孩儿家,这般的诗词哪里又是随意说的得的?着实是胡闹之极!”
以他性子原本并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但此刻却也并不愿给龟灵留下其弟子家教不严的坏印象。而龟灵却也自然不会听不出他的言不由衷,当下只笑了笑便也将此事揭过了。在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周伯通也终于同刘瑛一道自那桃林旁走了过来。
此刻虽然白发的女子面上红晕泪痕虽仍未全消,但周伯通却是已然恢复了起先的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甫一见到三人便匆匆奔上前来笑道:“黄老邪,今天是我老顽童误会你了……先前的事情我听瑛姑说了,幸亏你的女儿对她手下留情了,否则她若是有个万一的话我可是要愧疚一辈子啦。”
说到此处竟而又一脸好奇地窜到了龟灵的身边,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很是急切地道:“小姑娘,瑛姑她说你会变很好玩的戏法,可不可以变来我瞧瞧?若是当真好玩的话教我好不好?就算让我拜你为师也是没问题的哟。”
“周伯通,别在这里胡闹了,杨姑娘并非我的女儿。”黄药师微皱着眉上前将对方拉了开来,稍稍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向其摆了摆手道:“前时你在我面前妄言我妻子的不是,但我毕竟将你关在岛上整整五年……今日我们也可算是各不相欠!罢了,今日你便随着这位刘瑛姑娘一道离开便是,那九阴真经我也不要了。”
“唉?黄老邪你今个怎地转了性子?你不是一心想要拿到九阴真经祭奠你的亡妻吗?”这周伯通天生便是一副天真不知俗事的性子,虽然是被人硬生生地羁在洞内五年却也并不如何记仇,当下便一脸好奇地转首望了过来,神情间竟是没有半点憎恨不满之意。而黄药师天性狂放不羁,此刻非但全然没有隐瞒的意思,更是丝毫不管他人会如何议论自己,当下便洒然开口解释道:“我方才得知我的妻子一直未曾离开我身边——我此时于愿已足,那九阴真经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刘瑛当下便忍不住露出了愕然之色。而周伯通在稍稍愣了一下后却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讷讷地开口说道:“黄老邪啊黄老邪,你号称东邪也就罢了,今个居然当真中了邪不成?死去的人哪里还有能够留在你身边的?怪不得这些年来你忽喜忽怒、脾性不定,莫不是你伤心太甚得了癔症了?”
“周伯通你在胡说甚么!爹爹好得很,哪里是得了什么癔症了?亏得我还将你视为朋友……”黄蓉听闻此诋毁之言不由心下大怒,开口便毫不客气地斥责出声。而黄药师心知对方性子烂漫天真,因而倒也并不太在意对方堪称无礼的言语,仅仅只是挥手阻止了女儿并略带不悦地笑骂道:“我是否得了癔症便不劳你费心了,只管早早地随着刘姑娘一道回转陆地去便是!你总不会还想在我之处多叨扰一顿饭罢?”
“不管怎么说你也关了我那么多年,这会居然连一顿饭也心疼了?当真是小气得紧!”周伯通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拉着刘瑛愤愤然地向海边走了过去。而黄药师虽是心中隐隐有些不虞,但最终却还是随手招来了几名负责操舟的哑命其随着两人去了海边。熟料就在几人正自漫步向那桃花岛的主厅行去的时候,周伯通那隐含着内力的笑声却是遥遥地自海面上传了过来:“黄老邪你关我五年,今日我便将你家中最好的一条船开走!待到我上岸之后我会直接将之劈了烧柴,你今生今世都别想再将其再拿回来啦!”
黄药师倏然转首望向了海边的方向,在看清那条正乘风破浪向远方行去的华丽帆船时不由面色一变,而其身旁的黄蓉却是已忍不住急声叫道:“爹爹,那条船你不是喜欢得紧、从不准任何人上去么?周伯通居然将它抢走了……我们要不要赶去将他追回来?”
“哼……周伯通此人还真是喜欢自讨苦吃!”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黄药师方才冷冷地一挥袍袖道:“便任他们去!若是他们当真死在大海之上须也怪不得我!”
听闻此言,龟灵不由心中微觉好奇,但她与周伯通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觉得其人颇具童心并不惹人厌烦,但对其死活却也是委实并不太关心。待三人回到那小楼前时冯蘅却已早早地便已亲身在门外相迎,而黄药师见此情形立时急急前行几步,小心地握着冯蘅因为重新凝聚了灵魂而能够勉强触碰到的手掌神色关切地道:“眼见便要正午,你怎地能在这时候随意出门?若是因此伤到了身体可怎生是好?”
见方才还挥斥方遒的男子瞬间露出了如斯紧张的模样,龟灵忍不住浅浅一笑,摇首道:“黄岛主过虑了,夫人此刻魂魄已凝,便是当真接触到了正午的日光也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的……对了,日后你们还是要尽量少接近道观庙宇之类的地方才好,虽然那些供奉的神明塑像一类的物事多半都不是什么通灵之属,但还是需以防万一。”
黄药师颔首将她的话语仔细记下,略略沉吟了片刻后又再次开口问道:“听杨姑娘的意思……以阿蘅此刻的情况出岛却是并没有什么妨碍的?”
龟灵点了点头,随口道:“不错……黄夫人此刻除了不时需以太阴星之力补充灵气外基本已与常人无异。怎地?黄岛主想要带着夫人出门去么?”
黄药师淡笑着握紧了妻子的手,毫不隐瞒地道:“阿蘅生前我曾应诺过要陪她阅遍天下的美景……但此后却因她身怀有孕而没有成行。起初我还以为今生必将爽约,幸而仍然有弥补的机会。如今既然有了空闲,我自是要陪她履行前时的约定的。”
“爹爹……你要和娘亲一道去游览天下?那我也要随着你们一起去!”男人话音方落,黄蓉便已迫不及待地叫出了声来,而黄药师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半真半假地怒道:“如今你却也已是拜过师的人了,怎地还如此任性?今次爹娘出门还有要事去做,你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岛上,平素里也好侍奉师尊、倾听教导!”
“爹爹骗人!你们此去不就是游山玩水的么,还能有甚么要事?”黄蓉很是不满地嘟起了嘴来,一边可怜兮兮地揉着眼角一边撒娇道:“娘亲啊……您看爹爹是怎么欺负我的?女儿知道你们夫妻情深的紧,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将女儿当作累赘抛下罢?”
被自家女儿如此调侃挤兑,冯蘅不由得微微地红了面颊。只可惜此刻她还不能与未曾启灵的黄蓉直接交流,因而最终也只能微微跺了跺足转首再不理会对方。而黄药师在瞪了女儿一眼后最终却还是轻叹着开口解释道:“蓉儿莫要胡闹了,我和你娘亲此次出门确实是打算顺路寻找你那几名师兄的。”继而面色却又骤然转厉,冷冷接道:“还有梅超风、陈玄风那两名孽徒……我也该向他们讨还被其盗去的九阴真经才是!”
黄蓉虽然年纪幼小,但却也对父亲在丢失了九阴真经后迁怒于另外四名师兄,并将之打断腿赶出桃花岛一事略有所知,当下却也不好再行多言,仅仅只是用带着恳求之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个不停,而在发现对方当真始终不为所动后方自将目光转至了龟灵身上——将少女眼见便要挤出泪花的可怜神情看在眼中,龟灵不由哑然失笑道:“你爹娘此去归期未定,而你如今的年纪正是倾听道法、打好基础的时候,确是不宜浪费光阴。今次你便暂时留在岛上罢,日后终归是会有机会的。”
见连自家师父也如此说,黄蓉唯有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而黄药师平素里行事也一向是雷厉风行,既然此刻与冯蘅商议已定,竟而赶在短短的十日间便寻人替龟灵筑好了那桃林中的房屋。他心感龟灵之恩,此刻却是一心想让她在岛屿上住的更加舒适。原本他和黄蓉平日里都是用手势与那些哑仆交流,但此刻为了让龟灵在这岛上住的舒适却是将那些哑仆处理了个干净并换上了一批身家清白的签了死契的仆役和丫鬟——也正是因为他这一无心插柳的举动,桃花岛附近那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