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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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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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有种的来战!”自觉受了侮辱的吴黑闼大喊大叫做势欲扑。肩膀上却突然一紧上臂被王伯当牢牢抓住。“滚开怕死别跟着老子!”他大叫欲摆脱同伴的纠缠继续上前与敌人拼命。对方却丝毫不肯松手而是用长槊指向重重雨幕之后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极其恐怖。

雷声细密连绵的雷声由天际间滚来越滚越近。吴黑闼也听见了刹那间他感觉从头到脚一片冰凉。那不是真正的惊雷那是马蹄击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曾经做过盗马贼的吴黑闼能判断出冲过来的敌骑至少有一千余人并且个个训练有素。

“后撤结密集阵!”吴黑闼用尽全身力气喊了起来。敌军不是因为畏惧而后退而是刻意主动回撤为裂地而来的骑兵腾出施展空间。该死的王伯当他居然在如此关键时刻哑了嗓子!

“后撤结密集阵!”吴黑闼身边的死士与王伯当的亲兵同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突然现前面压力大减的瓦岗军正茫然失措听见喊声赶紧向各自的军官身边汇集。

一切都为时已晚。又大又冷的雨滴后突然闪过了一道黑色的电光。数百支羽箭带着风带着寒意将死亡与恐怖播种在瓦岗喽啰心中。

是博陵精骑他们终于出现了在瓦岗军筋疲力尽的时候出现了。数百名喽啰兵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出来便栽倒了下去红色的血冒着热气从伤口喷向天空和粉色的雨交织在一起落回大地为红色的河流再增添浓浓的一重。

这简直是一场谋杀。杀人者根本不必考虑自身会蒙受什么风险。他们用雨水为掩护尽情地掠夺着生命。而被杀者根本看不到风险从哪里来当他们看到雨幕后边的寒光牛头马面已经用双手搭上了他们的肩膀。

“列阵列阵!”吴黑闼大声叫喊催促身边的喽啰们用最合适的方法自保。但除了他和王伯当二人的部下外没有人肯听从这个命令。瓦岗军的喽啰们被打懵了有人竟迎着羽箭冲去被活生生地射成了刺猬。有人自作聪明地弓下腰认为这样就可以不被敌军当成靶子。几支流矢伴着雨滴飞来射穿皮甲将他们统统砸进红色的泥浆当中。

前后不过是六息左右功夫对于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瓦岗众来说却如同熬了几百年一般漫长。他们绝望地尖叫着用所有能说出的词汇来大声诅咒。诅咒那个谋杀者诅咒把雨水都用作杀人工具的恶鬼。有绝望到极点的头目甚至举刀向天邀请可能躲在乌云后的恶鬼露面一战。回答他的依旧是一根冷箭顺喉咙射进去从脖颈后钻出来同时带出大股大股的血水。

“出来你出来姓李的我知道你在那!”吴黑闼也疯狂了恨不得立刻看到对手去死。他挥舞着钢叉将雨水和流矢一道向外砸。终于他如愿以偿了。有一头战马冲破了雨幕出现在了距离他五十步外。那是一匹来自西域的纯黑色的特勒骠四岁口比寻常战马高于一个头宽出半个肩膀。威风凛凛。马背上的敌将根本不理睬任何人的挑衅利落地收起弓单手擎刀向前方一指。千余骑兵排成数把钢刀狠狠地砍在了吴黑闼的心窝字上。(注1)

“李旭!”吴黑闼心中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是他的故友李旭多年不见昔日的毛头小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跨坐在战马上像传说中的天神。那匹特勒骠他认得那把黑刀他也认得。吴黑闼甚至能辨别出对方所用的战术那分明是综合了中原和大漠两种骑兵战术的结晶品其中依稀还能看到突厥狼骑的影子。

已经精疲力竭的瓦岗军怎可能挡住如此一支虎狼之师。在骑兵将横刀举起来的那一瞬间杀戮已经开始。千余名轻甲骑兵分成数个小队风一样卷向瓦岗众。战马前蹄溅起大片大片的泥浆泥浆落下刀光也跟着扫了过来。瓦岗众木然地举起兵器自救却挡了一个空横刀如皮鞭一样抽在他们身上将铠甲抽做两段将铠甲下的皮肤长长地切开一道口子不算深却足以在一瞬间抽走人的全部体力。

“啊!”一名中了刀的瓦岗喽啰厉声惨叫。他身上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腹。红色的血浆就像水一样从裂口中喷出来无止无休。执刀的那名刽子手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拍马杀向下一个目标。伤者惨呼声嘎然而止失去知觉的尸体在雨幕中跟跄了数步向前一扑溅起了一团巨大的红。

骑兵们如虎入羊群肆意猎杀自己的对手。他们的招术极其简单只是右臂斜伸不停地挥刀挥刀。但在战马的帮助下这种简单到极致的招术居然挥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瓦岗众根本无法能阻挡甚至连让骑兵的度慢下来的要求都不能做到。惊惶失措的人群中瞬间被切出了数条巨大的裂缝殷红殷红的在暗黑色的风雨中不断向深入延展直到把整个阵列切成数段。

李旭几乎是擦着吴黑闼的钢叉尖端冲了过去两军交战根本不容他停下来与人单打独斗。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以最快度将瓦岗军的队列冲散将瓦岗众的士气砍尽。

敌军的主帅并非一个庸才他只是脾气急躁了些再加上实战经验不足而已。时间一长此人自然会看到郡兵们的破绽。但久经战阵的旭子绝不会给对手重新调整战术的机会。他催动战马冒着风雨快前冲周大牛跟在他身后双手高擎着一面赤红色战旗。被雨水浸透的旗面重逾生铁大牛却不肯让战旗卷起来手臂奋力挥舞。战旗在风雨中舒舒卷卷不停地出“啪!啪”的脆响红色汁液随着脆响声四下溅落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织物的颜色。

地面上的水已经没过了马蹄仿佛被天上不断砸落的闪电点燃娇艳如火。几名长枪兵踏着“火焰”冲过来试图凭借个人的奋勇制造奇迹。李旭用黑刀拨开刺向自己的枪头手臂急挥。长枪兵们6续倒下仿佛失去了提线的皮偶。

“杀穿他们!”李旭挥刀呐喊。一道闪电撕破长空将他骄傲的身影印在雨幕上。“杀穿他们!”周大牛带领着亲兵齐声大喝丝毫不怀疑命令的可行性。骑兵们的刀锋掠过敌人的脖颈掠过瓦岗众的身躯。马蹄踏过敌人的尸体踏过破碎的战旗。血水顺着马队前进的道路向两侧溅开被溅了满脸红色泥浆的瓦岗众没有勇气为战死的袍泽复仇眼睁睁地看着战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拦拦拉下他们啊!”王伯当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却透着无尽的绝望。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骑兵将瓦岗众杀溃在场的大部分人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命令同样得不到响应已经吓呆了的瓦岗军甚至连逃走都想不起来。很多人就在袍泽的尸体边僵立着仿佛眼前生的一切不是事实而是翻个身便会醒来的恶梦。

“法主法主你到底要……啊!”王伯当吐了口血然后沙哑地吼叫。他已经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他知道死亡近在咫尺。‘即便你知道赌不赢了至少把本钱收回一些吧!’他在心里大叫。但本营内依旧毫无声音李密仿佛也睡着了对生于眼前的一切都没看见。

忽然王伯当闭上了嘴巴。单臂拎起长槊摇摇晃晃向自家营寨跑去。他又听见了马蹄声是另一伙骑兵正以与上一支骑兵截然不同的角度向瓦岗军杀来。王伯当不想管了他誓如果自己没死一定要揪住李密问个明白。

“我是真命天子绝不会输!”瓦岗军营盘中李密苦笑着提起长槊。他身边还有负责督战的千余名士兵还够再做一次反击。

“瓦岗!”李密大叫催动战马战场冲去。瓢泼般的大雨遮断归路。

第六卷 广陵散 第四章 变徵 (七 下)

另一支骑兵由王须拔率领与李旭所率领的那支成钳形夹角一左一右重重地插在瓦岗军的两肋上。士卒们在将领的指挥下不断向敌阵内部延伸将瓦岗军搅得四分五裂。这是狼群猎杀野鹿的战术只要将敌军队形冲散对方的数量再多也只有引颈就戮的资格。

博陵精骑是狼旷野中结伴猎食的群狼。对方无论是野猪还是狗熊都是猎物等待被屠杀的猎物。

王须拔手中长槊横扫将一名持着战旗的瓦岗头目扫飞到半空中。他的膂力极大带了半具尸体的长槊被舞得呼呼生风。第二名瓦岗众很快就成了槊下的祭品头盔被砸飞出去脑袋与身体成直角歪在一边。“不想死的让路!”王须拔大喝斜压槊纂将槊锋上的散碎肢体甩开然后双手平推借着战马的度将身边的敌军整整齐齐地扫矮了一截。

跟在他身后的骑兵们学着主将的样子将槊杆斜向端平槊锋尽量与敌军的脖颈等高。一千名骑兵就像一千把镰刀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收割收割。来不及躲避的瓦岗喽啰像庄稼一样翻倒防护最薄弱的颈甲和面甲纷纷散落大股大股的血水逆着雨水向天空中喷。

“加加赶在大将军前面冲破敌阵!”一边厮杀王须拔一边大声呼喝。他的喊声引了一片肆无忌惮的哄笑。“赶在大将军前面去比大将军还快!”弟兄们叫嚷着回应手上的动作越利落。此话放在别家队伍中肯定会引起误会放在博陵军中却是司空见惯。在弟兄们眼里他们的大将军李旭就像邻家二哥一样朴实、亲切。虽然官职高却懂得为别人着想。见了上司不会奴颜婢膝遇到职位远不及他的人也不会刻意板起面孔来强调身份。

更令人倍感亲切的是大将军当年居然出身于一个普通农户家。和他们一摸一样曾经为一日三餐而愁曾经为多收了三五斗粮食而欢呼。大将军是咱们自己人很多博陵弟兄都这样想。他就像一个指路牌告诉了大伙一条从没预料到的出路。头顶上的天空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你肯努力肯坚持就能改变自己的身份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便不能像大将军一样做到少年封侯至少做一个校尉、郎将或者司仓、兵曹的梦不是遥不可及。

骑兵们刀矛并举砍翻战马两侧的每一个敌人。天空中的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听在他们耳朵里却如同战鼓。瓦岗军的队形越来越混乱一些头目甚至抛弃麾下士卒独自向远方逃窜。茫然失措的“棋子们”惊恐地瞪圆双眼茫然地转着圈。在这些人听来前后左右都是马蹄声逃与不逃的结果已经一般模样。

有些人活活被战马撞翻然后被疾驰而来的马蹄踏成肉酱。有些人丢下兵器双手抱着脑袋大声嚎啕。还有些胆气足够强悍的惯匪站在泥浆中手中兵器毫无章法地四下乱挥。王须拔策马从他们身边跑过数百根冷森森的槊锋紧随其后。马蹄声渐渐融入雨幕这伙挡路的瓦岗军全部躺在了地上无论是胆大者还是胆小者归宿别无二致。

几个身穿黑色战甲的瓦岗死士逆着人流冲上来试图给王须拔以教训。这些人的武艺很高配合也远比其他喽啰娴熟。但他们毕竟势单力孤王须拔策动战马撞飞了当前的那个挑战者然后就不再管其他人的威胁。骑兵冲阵队形和度最为关键。每名高冲过来的骑兵跟敌人只有一次交手机会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必须将敌人交给自己身后的袍泽。王须拔记得自己刚进入博陵军时无论如何也不习惯这种战术在训练时每每与上头派来的长史争得脸红脖子粗。但现在他对此战术的正确性毫不怀疑。通过与王薄、高士达等人交手事实已经告诉了他什么样的手段对杀伤敌人最为有效。

这一小股黑甲死士很快就被骑兵们屠戮殆尽根本没能给骑兵们造成任何障碍。透过雨幕王须拔看见自己身边其他几队弟兄也跟了上来单薄的轻甲被雨水淋得透湿上面却很少有刀或箭的伤痕。轻骑兵的度完全弥补了铠甲结实程度的缺憾从某种角度上而言他们比具装铁骑更具杀伤力更不好对付。特别是在面对防护能力比较单弱义军轻骑简直是对方的克星。

“听鼓角!”行军长史方延年及时地提醒王须拔。此人是通过“明算”科考试而被选拔入军中的读书人虽然行伍经验不多对战场形势的把握却一点不比王须拔这种老江湖差。已经与对方达成默契的王须拔压平长槊凝神听去。在风声、雨声和雷鸣声的背后他听见了一曲韵律独特的战鼓“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紧跟着是龙吟一样高亢的角鸣。“大将军已经纵贯敌阵!”王须拔和方延年两人同声惊叫。“***大将军也忒快了!”王须拔身边的几名校尉将长槊左刺右挑在敌人的身体上尽情泄自己心中的遗憾。瓦岗贼已经失去控制无人敢再转身与他们交手。“变阵变阵!大鹏展翅!”王须拔大叫根据鼓声和号角的指引将几列正在前冲的队形斜向领偏然后在跑动中分散成更小的纵队。各纵队彼此间的距离在疾驰中迅拉大就像一头金鹏在雨幕下展开了骄傲的翅膀。

他们不再向瓦岗军最深处穿刺而是开始斜着在敌阵中兜转对瓦岗军士卒实施第二次切割。像一座座铧犁般将已经分散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瓦岗军犁得更散。失去士气的瓦岗喽啰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在战马跑到自己身边时垂死挣扎。骑兵们大开杀戒连人带马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他们一边欢呼一边驰骋每个人都变得勇冠三军每个人都所向披靡。

在鼓角声的协调下官军步卒也再次投入战场。这回他们排成的是一字长蛇阵缓缓地迈动步伐向前平推。来不及逃开的瓦岗众要么投降要么像石头一样被人流吞没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择。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周英等人一边带队前行一边大声地劝告瓦岗众放下武器。战争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但他们认定敌人已经无力翻盘。“李将军不败!”通过近一个月的配合郡兵将士们越来越认同这个说法。“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打败李将军!”他是龙城飞将之后传承了汉将李广的血脉传承了古往今来武者的尊严与光荣。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黄桥、郑勃等人挥舞着兵器大步前行。与流寇作战多年他们从没有像一天杀得这样痛快过。就像在写诗在饮酒每一步都豪情万丈酣畅淋漓。

他们都变得好心肠起来对放下武器的贼人不再赶尽杀绝而是驱羊群一样将俘虏驱到两翼交给后军统一看押。他们变善良的原因不是由于受了谁的感召而是因为此刻自己心中拥有着一股强大无比的自信。即便日后这些俘虏再度造反只要有李将军带着大伙一样可以将他们轻轻松松地击败。真正的强者不需要通过滥杀来证明自己的勇武真正的强者会把恐惧刻在对手的心底。

听着雨幕后惊天动地的劝降声蒲山公李密脸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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