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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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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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王伯当的视线很快被雨幕挡住了。雨越下越大高处为白色尚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粉红色。打在人体上之后立刻变成了鲜红色然后在地面上与血融为一体再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雨水。数万人就在血泊中厮杀脚步每移动一下都可能踩中一具尸体也许是敌人的也许是自己人的。谁能顾及得到!稍不留神自己就可能成为尸体中的一员永远长眠不起。

闪电裂破长空照亮整个战场。王伯当抹去脸上的雨水惊诧地看见敌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压变形中间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吴黑闼带人杀到了阵中心正在纵横往来。蒲山公营的弟兄们依然被挡在阵外侧但凭借人数和体力的优势压得对方节节后退。

更多的蒲山公营兄弟冲了上去与先前出击的喽啰们一道向敌阵施压。郡兵的旗帜不断后退原来锋利的尖端已经消失代之的是一道又扁又平的防线。防线内部错过三面旗帜吴黑闼的将旗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不对!”他突然出一声惊呼吓了身边所有人一跳。敌阵不是被冲碎了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又生了变化。那些负责掌管阵型的旗手明显是来自边军中的老兵在号角声的指挥下不断调整身边士卒的步伐。官军的三角形攻击大阵在不断收缩的过程中生了旋转一条横边转过来与排成方阵的蒲山公营正面相抵。而其他两条横边则分裂开一条向内凹一条向外凸。冲进敌阵中的吴黑闼等人刚好被夹在当中就像夹在铡刀下的一捆木柴。如果不是郡兵们的配合尚嫌生疏的话吴黑闼和他身边的那些内卫早已被铡成了碎片。

“停步停步原地扩大战果!”吴黑闼也现自己上了当大声吆喝。但混乱的战场当中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听见他的话。众人抱成一团原地观望。却无法阻挡其他立功心切的袍泽们继续向陷阱里挑。完成了调整之后的敌阵迅开始威数以百计的长槊从两侧刺过来将深陷入阵中的黑甲死士纷纷捅倒。只被隔了三两道人墙的蒲山公营士卒能看见自己的袍泽在如林长矛中躲避哀嚎。他们厉声呐喊奋勇向前就是无法冲破敌军的阻挡。

“呜――呜呜――呜呜!”李密终于也现了形势的严峻命令亲兵吹响号角指导已经陷入敌阵的内卫们如何应对险情。他的命令只晚了半拍但这半拍的失误已经足以让数百名弟兄失去生命。

一条两条三条内卫们突然现他们身边到处都是敌军到处都是致命的长槊。冷森森沾着雨水刺过来随即带起一片血迹。锋利的槊刃被冷雨快冲干净伴着闪电再次刺回或被瓦岗死士用盾牌挡住或直接钻入死士们的肋骨。瓦岗内卫被逼得不断后退在后退过程当中不断损失人手。吴黑闼凭着个人勇武左冲右突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一名身材高大的内卫用盾牌挡住左侧刺来的长槊紧跟着转身用钢刀将右侧刺来的硬矛磕偏。单打独头敌阵中的任何郡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甚至能看到郡兵们脸上的恐慌。但这不是单打独斗没等黑甲内卫将刀收回第三、第四根长槊刺入了他大腿。此人如野兽般咆哮声音凄厉高亢。郡兵快撤矛血喷泉般从瓦岗内卫腿上的伤口射出染红无数颗雨点。受伤的内卫跌跌撞撞就像喝醉了酒般摇晃。数根长槊同时刺入他的胸口将他的身体挑起来高高地举上半空。

几名郡兵同时力将敌人的尸体甩了出去。他们按照军阵中的队正和博陵军老兵的指挥如一把梳子般向前梳理。陷入阵中的敌军要么被捅死要么转身逃走把自己的后背漏给他们。阵外的敌军起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狂攻却被外围的郡兵袍泽用身体和武器死死顶住。

旗手们用力挥动胳膊将已经湿得无法再湿的旗面抖开甩展。这是维持指挥命令的关键有了它们双方主将的命令才能顺利执行。虽然那些命令都是逼着他们向前送死。

双方在交换以命换命。与蒲山公营顶在一起的郡兵弟兄很快被剥下了一层内侧的袍泽们立刻顶上绝不肯放两支瓦岗军互相接触。阵心处的长槊手抖擞精神加快收割度每一次移动都放倒数十名对手。

“跟我去救人!”王伯当不敢再耽搁没向李密请示就带着自己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兵冲向了战场。再晚几步吴黑闼等人肯定全军覆没!虽然不喜欢对方那又酸又臭的怪脾气王伯当依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袍泽战死。一边跑动他一边从背后摘下大弓将两支羽箭扣在手指当中逐一搭上弓弦。

“绷!”第一支箭脱弦而出射向敌阵中央的将旗。第二支箭紧跟着第一支箭射出去直奔旗杆。两支箭先后命中目标负责调度眼前这个军阵的将旗快飘落。擎旗者只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顺着旗杆传来手一松整根旗杆也歪倒于地上。

“用弓箭开道不要靠近!”王伯当在跑动觉敌阵破绽快中调整战术。他麾下这百余名亲兵都是追随其多年的彼此之间配合非常默契。上一次溃败时就是凭着这些心腹王伯当才从重围中硬生生闯出一条活路。此刻他要重复上一次的故事不是为了自己逃命而是为了挽救别人。

他们从蒲山公营的侧翼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开弓放箭。每个人腰间的羽箭顷刻之间就见了底但郡兵的阵型也被他们射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跟在我身后方阵!”王伯当大声命令丢掉弓从地面的尸体身上拔出一杆硬矛左劈右刺将靠过来的郡兵逐一掀翻在地。“黑闼!”他大声喊叫“黑闼向这边冲!”

吴黑闼听不见王伯当的喊声但凭借多年的经验他现了郡兵的阵型出现了短暂混乱。带着还没被人捅成筛子的剩余弟兄他奋力冲向了敌人最忙碌的位置。两名手持陌刀的博陵劲卒试图拦阻他被吴黑闼一叉一个先后捅死。“跟紧我!”他大叫不管那些掉队者像一头野猪般直冲向前。郡兵们阻挡不住纷纷闪避。

很快吴黑闼手中的钢叉便不再锐利。他大声怒吼以差为棍。横扫竖砸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将。残存的瓦岗内卫紧紧跟着他左冲右突如掉进陷阱里的困兽一面出绝望地哀鸣一边为生存而挣扎。

忽然他们现敌阵松了松。雨幕后出现了亮光。吴黑闼大踏几步溃围而出却现一名敌将挺槊迎来来势又快又急。他钢叉横挡拨偏长槊。然后顺势回刺直奔对方咽喉。敌将快后退放声大叫用战靴从血泊中掀起一团红色的泥巴砸向他的额头。吴黑闼的身体不得不停了下来他趔趄了一下闭目等死。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当他又有勇气睁开眼睛时看见王伯当就在自己的钢叉前脸白得就像地上的死尸。

“守住这个口子把活着的人都撤出来!”王伯当推开脖子前的钢叉大声命令。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一处长槊和钢叉并举将蜂拥而来的郡兵纷纷逼退。吴黑闼麾下的内卫看准时机顺着缺口6续退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多处挂彩半柱香前还崭新的铠甲破烂得就像叫化子身上的麻布袄。

短暂的优势很快失去瓦岗军不得不临时调整战术与官兵们陷入苦斗。解决了本阵当中的“钉子”后官军的攻击阵列再次活跃起来。他们在号角声的协调下不停变换攻击节奏一波又一波地向瓦岗军施加压力。全军杀上的蒲山公营浴血奋战却不能再将官军向后推开半步。

王伯当和吴黑闼二人背靠着背喘息自从初次见面起他们从来没有如此亲近过。逃离虎口的五百多内卫死士围城了一个大圆阵将王伯当和吴黑闼团团保护在中央。一些被打散了的其他各营部众看到机会纷纷向圆阵旁边靠拢。人流中王伯当和吴黑闼所在之处反倒成了一块坚固的磐石牢牢地为友军提供了支撑。

“你带领麾下弟兄向前方走二十步钉在那面绛色战旗下。人没死光之前不得后退!”吴黑闼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一名旅率大声命令。

王伯当的身体抖了一下僵直如木。如果不主动进攻敌人他们凭借身边的这些弟兄还足以自保。吴黑闼是在拿自家的生机换袍泽的活命这个尖酸刻薄的家伙居然有一幅古道热肠!他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长槊。

旅率冲吴黑闼点了点头转身出阵。隶属于此人麾下的四十余名内卫快步跟着冲破几股混战在一起的人群堵住蒲山公营已经露出来的缺口。

“你带麾下弟兄堵右边那个缺口别让官军渗进来!”吴黑闼又拉起一名部属命令。那名身穿校尉服色的将领以江湖人方式向他抱了抱拳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死地。百余名内卫跟在此人身后穿透雨幕头也不回。

敌我双方还在僵持瓦岗军已经失去了主动权。在他们身侧济阴营、齐郡营渐渐支持不住。不断有喽啰逃离战场不断有头目被李密派出的督战队当众处决。

转眼之间吴黑闼把能派的人手都派出去堵缺口了身边剩下的内卫死士已经不足一百并且个个带伤。王伯当身边的亲兵也仅剩下的几十人根本不可能挡住敌军一次冲击。依附于他二人麾下的溃兵又开始逃走吴黑闼命人砍翻了几个效果却非常有限只好听之任之。

王伯当回头张望期待身后还能现一些意外的惊喜。李密那里却一片沉寂只有瓦岗军的大旗在风雨中孤零零地瑟缩着却永远不肯坠落。

“看什么?”吴黑闼感觉到王伯当在不断扭动身体大声追问。

“看密公的将令他如果现在把大伙全部撤回营盘内咱们还有机会退往主寨重整旗鼓!”王伯当拉风箱般喘息着一厢情愿地回答。

“别指望了密公不会再下任何后撤命令。反正要么咱们死要么姓李的死今天肯定是这么一个局!”吴黑闼向水洼中吐了口血喘息着道。

“怎么会这样?”王伯当心中大惊转过身抓住吴黑闼的肩膀追问。

“密公是被逼无奈!”吴黑闼呵呵傻笑。“咱们下山没带多少军粮荥泽城的粮食运不出来后方的粮道还一再被李将军用骑兵骚扰。密公一直不敢告诉大家但今晚肯定断炊。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博!”

“这不可能!”王伯当刚刚恢复过些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像尸体一样惨白。他自问与李密是生死之交这么大的事情李密怎可能瞒着他甚至从头到尾一点口风都没有漏?可如果不是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密又怎会放弃原来的安排?那个计划分明是完美无缺的只要关键一步成功胜负之势立转!

“醒醒吧我的勇三郎!”吴黑闼拍打着王伯当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向部下打出调整队形转圆阵为锋矢阵的手势。他已经杀脱了力却不愿意坐以待毙。他要冲到最前方去战死在弟兄们的血泊中。“那个局根本没可能实现。密公试图收降裴仁基但秦叔宝和罗士信都是李小子的生死之交绝对不会背叛他。咱们兄弟的路走到头了该歇歇了!”

说罢他伸手擦去脸上的血和雨水长笑向前。

如果死在别人手中他会心有不甘死在当年的好朋友手中吴黑闼认为自己死得其所。

第六卷 广陵散 第四章 变徵 (七 中)

王伯当徒劳地伸了一下手没拉住吴黑闼只抓回了一手的冷雨。“也罢!”他仰天长啸将手里的雨水和血水向前一抛带领身边仅存的几十名弟兄跟在吴黑闼身后。在迈开脚步的一瞬间他向主营方向瞥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失望。

与瓦岗外营其余各位统领一样王伯当之所以拜李密做大当家就是因为他相信李密是桃李章中所预言的下一位真命天子。“能经历那么多坎坷却一直坚强活下来的人可能福缘深厚吧!”抱着这种想法他不折不扣地执行李密的任何命令。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修成正果不再做一名山贼头儿而是做新朝廷的开国功臣受世间万人的仰慕。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贼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子孙被人指着脊梁骂一声“贼娃子!”。是李密告诉他作贼这行做好了便可封侯拜将。打江山和打劫一样不过是大伙宰一头肥羊然后坐地分赃。王伯当接受了这种观点他视李密为自己改变命运的希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老天选定的“真命天子”居然是如此阴险狡诈的一个人物!

他不怪李密用金银买通了算命先生贾雄哄骗迷信的翟让将瓦岗军大当家的位置拱手相赠。古来成大业者不拘小节如果瓦岗军继续掌握在翟让手里早晚也会被这个胸无大志的人糟蹋掉。

他也不怪李密做了大当家后想尽一切手段排斥能征善战的徐茂功。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座瓦岗山上存在太多的核心人物并非好事。将徐茂功等人排挤在决策圈边缘正是李密掌握整个山寨一展雄风的必经之路。

但是在今天王伯当对李密的行为彻底失望了。此人居然因为军中乏粮就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驱赶着近十万弟兄到战场上送死!他把这些弟兄们都当成什么了?随时可以扫落到桌案下无知无觉的棋子么?他把勇三郎王伯当看成什么了?难道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危难李密还怕自己觉其势微便像那些市侩小人般弃之不顾么?

王伯当理解吴黑闼的心情就像他理解此时的自己。他双手抡槊怒吼地扑向了一群列阵而来的郡兵左冲右突疯子般与人以命相搏。

吴黑闼抡着铁叉冲杀在王伯当右侧。他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雨水从伤口处灌进去洗出白花花的骨头。已经豁出去了的吴黑闼感觉不到疼铁叉舞得像车轮般呼呼生风。所有试图袭击他的人都被他直接砸飞出去躺在血色的泥浆里痛苦地翻滚。追随在他们二人身后的瓦岗军喽啰也越来越少已经难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攻击队列。但所有弟兄们都不肯撤退如果两位当家的要战死他们也决不偷生。轰轰烈烈倒在一块儿到时候举一碗孟婆汤往生路上权做酒!

仿佛被瓦岗军疯狂的举动所震慑郡兵们的推进度明显放缓。他们将扑上来的拼命者驱赶出阵外然后在原地慢慢调整队形。“止步止步!”一个个军阵中央已经湿透的战旗被旗手用力挥舞用力甩展骄若惊龙。

吴黑闼用铁叉砸飞数杆木矛冲向敌军。失去兵器的敌人快分散开快撤入同伴的保护圈中。“来啊来啊杀我!”吴黑闼声嘶力竭地喊着嗓音已经沙哑如破锣。他面前的郡兵眼中露出了一丝轻蔑的怜悯倒退着缓缓与其拉开距离。

“战有种的来战!”自觉受了侮辱的吴黑闼大喊大叫做势欲扑。肩膀上却突然一紧上臂被王伯当牢牢抓住。“滚开怕死别跟着老子!”他大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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