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鋐、许赞联袂而入,进来见方献夫亦在座,忙给二人躬身见礼,张璁微微点了点头,便道:“都坐在说吧。”
一落座,户部尚书许赞便朗声道:“首辅大人,狭西巡抚王尧封奏请发太仓银八万两,以补发因赈灾拖欠的官柴薪银。此事恳祈首辅大人慎虑,各地灾荒不断,太仓却是寅吃卯粮,此例断不能开。”
张璁瞥了他一眼,道:“拖欠官俸,无异于是逼迫官员贪腐。廷美可有良策?”
“开纳!”许赞毫不迟疑的说道:“国事艰难如此,应循例开纳入赀以解困境。”
“不妥。”张璁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道:“如今灾荒频频,一旦遇灾便循例开纳入赀,必然泛滥而不可收拾,夏税转眼便到,你也别抠了,太仓库根本就存不住银子。”
见张璁态度如此坚决,许赞亦不好再多说。当下便默然不语,见这情形,张璁马上就转移了目标,看了汪鋐一眼,道:“南京刑科给事中王希文上了份折子,言制虏莫如战车,乞仿韩琦、郭固议车之制,前锐后方。上置七枪以为外向,辕下甲马以防矢石。车上分为三,层层置九牛神弩,一发十矢,按机而动。。。。。。。
用心国事,值得赞赏,若是胡乱出主意以图邀宠幸进。必将严惩!车阵,车阵是拿银子堆出来的,这事你们兵部要严词斥责。”
“下官尊命。”汪鋐忙欠身道,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去岁九月,俺答部侵入大同、应浑、怀仁、山阴等处所杀掠甚众,据闻,镇守官有匿败报功之嫌,请差官核实。”说着,便呈上一份折子。
匿败报功乃是欺君大罪,张璁亦不敢怠慢,接过折子稍稍翻看了一番,又瞥了许赞一眼,他着实不想在开纳这个问题上多说,略一沉吟,他便道:“匿败报功非同小可,此事我得马上进去见皇上,各位先散了吧。”
听的这话,许赞纵是一肚子不快,也只得跟着二人起身告退。
待的三人退出,张璁略微整理了一下便准备去见嘉靖,刚出值房,便见一中书捧着一个匣子快步而来,到的跟前,便躬身道:“首辅大人,刚送来一份五百里加急的折子。”
五百里加急的折子?张璁随口问道:“哪里来的?”
“回大人,是福建漳州。”那中书忙躬身道。
福建漳州,胡万里的折子?张璁当即停下脚步,接过匣子看了看封漆,便打开匣子,里面是二份折子,翻开折子粗粗一看,他便露出一丝笑意,当下便转会值房,匆匆写了票拟,在才快步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西暖阁,年轻的嘉靖帝亦在忙碌着批阅奏折,内侍之害,他是相当清楚的,所以奏章的批示——批红,他都是亲力亲为,虽然辛苦,也避免了内侍擅权的可能,不过,批红确实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既费神亦费力。
听闻禀报张璁在外求见,嘉靖头也不抬的道:“让他进来。”待的张璁进来行礼之后,他才搁下笔,台头看了一眼张璁身便的奏折,随口问道:“可有急务?”
“回皇上,有两件。”张璁忙躬身道:“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汪鋐上奏,去岁九月,虏入寇大同、应浑、怀仁、山阴等处所杀掠甚众,镇守官有匿败报功之嫌,请差官核实。”
西北虏患如今已成嘉靖的心头大患,也没少拨银子,听的镇守官有匿败报功之嫌,他一张脸登时就阴沉下来,稍一沉吟,他便沉声道:“查,一查到底!着兵部派员会同巡按张禄、兵科都给事中张润前往彻查。”
“微臣尊旨。”张璁忙躬身道,抬起身,他才接着道:“另有一件急务,漳州农学院已经完工,应及时开院办学,一应官吏还请皇上早为定夺。”
听的这话,嘉靖不由微微一怔,这事张璁不提,他险些忙忘了,农学院确实该开院授课了,不过,农学院的官吏人选,着实有些不好定夺,福建漳州,那地儿既偏远又不繁华,况且路又难行,历来是贬谪流放之地,派谁去适合?
微微沉吟,他才看了一眼仍然跪着的张璁,道:“秉用平身,赐坐。”
俟张璁谢恩落座,嘉靖才道:“农学院乃是新建,秉用以为其主官,当以何品为佳?”
张璁当即沉声道:“皇上,大明以农为本,农学院又系培养农学人才,且考核优异者皆授以官身。微臣窃以为,规制不宜低,应与国子监平级。”
微微点了点头,嘉靖才试探着道:“是应天府府丞胡万里上的折子提及农学院事宜?”
“皇上明鉴。”张璁欠身道:“胡万里毛遂自荐,上疏恳祈出掌农学院。”
胡万里自荐为农学院祭酒?嘉靖登时觉的有些不可思议,南京漳州相隔数千里。胡万里要在南京发行慈善彩票,如何去兼任农学院祭酒?不论是彩票还是农学院可都不容轻忽,难道胡万里不清楚这点?或者是他爱惜名声,不愿意沾染彩票?
略微琢磨了下,嘉靖也没想出这其中的原委,当下便看向张璁,道:“秉用对此是何看法?”
听的这话,张璁忙起身离座,跪下叩首道:“微臣恭贺皇上。”
嘉靖这下更是满头雾水了。微微笑了笑,他才道:“何喜之有?”
“天佑大明,必有祥瑞。”张璁抬起身,朗声说道:“应天府府丞胡万里上疏,已经找到扛寒抗旱耐贫瘠之农作物,尚且不止一种,而是三种!名曰,马铃薯、玉米、红薯。”
听的这话。嘉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的追问了一句。“当真?”
张璁沉声说道:“胡万里累受君恩,乃皇上一手擢拔,当不至妄言欺君,此事当是千真万确!”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天佑大明!”嘉靖神神叨叨的念了几句,,便疾步出了暖阁。在乾清宫里张开双臂。象是要飞一般快速的来回游走。
候在外面的太监一见这情形,赶紧就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在嘉靖跟前侍候的,都知道嘉靖在极度兴奋的时候,会以此种方式来发泄。不过,却是不喜有人在跟前,几个太监退出乾清宫后仍在暗暗琢磨,张璁究竟禀报了什么喜事,能让嘉靖高兴成这样?
胡万里折子上并未提及如何找到的这三种农作物,张璁亦不知道那三种农作物是如何来的,但他相信胡万里断不会拿他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开玩笑,欺君可是大罪,而且这事也不可能蒙混过关,不过,眼见嘉靖如此兴奋,他不由有些担忧。
他不清楚嘉靖是否设坛斋醮祈求过上天降下扛寒抗旱农作物的祥瑞,若是真的祈求过,这件事怕是会更加坚定嘉靖的向道之心,往后斋醮的次数可能亦会更为频繁,不过,想到这三种农作物将可能极大的解决朝廷当前的困境,他亦轻松起来,跟这点比起来,嘉靖向道斋醮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嘉靖兴奋的在乾清宫来回游走了几个圈,快步回到西暖阁,见张璁仍然跪在地上,他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将胡万里的折子呈上来。”
张璁忙起身将折子呈了上去,嘉靖接过后,便含笑道:“秉用还是坐着罢。”说着便低头翻看折子。
胡万里在折子里只简单的说蒙天之佑,获得三种能够抗旱抗寒耐贫瘠的农作物,在饥荒之时,可为主食,而且产量绝对不低于小麦水稻之类主要作物,并且自愿出掌农学院,尽快的摸索出三种农作物的习性,以便大力推广。
嘉靖本就崇尚道教,笃信一饮一啄皆是定数,胡万里能够一气得到三种抗旱抗寒耐贫瘠的农作物,足见他是有缘人,如今他自请出掌农学院,嘉靖自然是求之不得,稍稍沉吟,他才道:“胡万里实为出掌农学院之最佳人选,然发行慈善彩票,亦是为了解眼下燃眉之急,南京漳州相距千里之遥,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这事张璁一路前来便琢磨过,当下便欠身道:“回皇上,胡万里虑事周祥,并非莽撞之辈,农学院、发行慈善彩票皆是他倡议的,两者之重要性,他不会不知,但他仍然主动提出兼管两事,想来他必有两全之策,微臣窃以为,不妨允准其所请。”
嘉靖听的微微一笑,道:“慈善彩票是一时之利,农学院乃万世之利,孰轻孰重,朕自然掂量的清楚,能两者兼顾自然更好,此事自然要允准。”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朕有些微难的是,如此大功,该如何赏赐他?”
如何赏赐?张璁亦是一愣,胡万里才从五品迁升到四品,这还尚未上任,难道接着又升官?他忙躬身道:“胡万里年少得志,迁升过快,非是幸事,微臣恳祈皇上为国惜才。”
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如今并不知晓这农作物是否能够抗寒抗旱耐贫瘠,产量习性也不清楚,实不宜贸然赏赐,微臣窃以为不妨再证实之后,仰或是推广见效之后,再给予赏赐。”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先将这份功劳记下。”
“皇上圣明。”张璁随口奉承了一句,便道:“皇上,胡万里另有一折,举荐现任龙溪知县孙光辉出任农学院司业,并恳祈在全国聘请知名农学者担任司教之官。”(未完待续。。)
。。。
第186章 长干寺()
司教之官是八品,而所谓的知名农学者定然都是白丁,嘉靖不由稍稍迟疑了一下,转念间便点了点头,农学院可不是国子监,这司教之官非农学者莫属,微微沉吟,他才道:“将折子呈上来。”
胡万里这二份折子都是匆忙写成的,相当简洁,内里也就只提了这两个要求,举荐孙光辉,那是为了让农学院的事宜有人主管,聘请知名农学者,这事需要时间,这不是招兵买马,竖起旗帜就有人主动来投。
见折子如此简洁,嘉靖不由微蹙了一下眉头,转而便舒展开来,不出所料,胡万里定然是在获得抗旱抗寒耐贫瘠的三种农作物之后,才动了念头要出掌农学院,想到这里,他不由大为欣慰。
南京乃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较之偏远的漳州可谓是云泥之别,胡万里恳祈出掌农学院,无疑是做好了留在漳州的准备,年纪轻轻,就能不贪慕繁华,勇于任事,这点着实难能可贵。
微微沉吟,他才道:“允了,着胡万里将农学院的规划详细呈报上来。”
“微臣遵旨。”张璁起身后便将带来的一叠奏折呈了上去,随后才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嘉靖瞥了他一眼,习惯性的取过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一看,见是弹劾方献夫和霍韬二人的,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自己重用的这些礼仪新贵,终究还是根基浅薄了些,官场之上,平步青云,迁升过快,未必是件好事,难怪张璁屡屡阻拦对胡万里的擢拔。他这是深知其害。
愣愣的出了会神,嘉靖才收回心神,正准备继续批阅奏折,却是瞥见黄锦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他不由眉头一皱,轻喝道:“何事?”
黄锦赶紧疾步而入。跪奏道:“禀皇上,恭妃文氏薨了。”
恭妃文氏是在嘉靖元年朝廷在民间大规模选美时的前三名,和陈氏、张氏一同选美入宫,陈氏立为皇后,张氏为顺妃,文氏为恭妃,皇后陈氏流产而死、顺妃张氏立为皇后,恭妃文氏却因罪被责罚幽禁。
嘉靖已是几年未见到文氏了,听的她的死讯。也并不如何惊讶,幽禁的妃子多是这个下场,平静的盯了黄锦一眼,他才缓缓说道:“恭妃文氏因罪退闲,明日辍朝一日,文武百官无须送祭,诸丧仪皆从杀礼。”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葬金山罢。”
听的最后一句葬金山。黄锦不由暗叹了一口气,这金山乃是寻常嫔的安葬之地。系帝陵陪葬之地,文氏虽被幽禁,但好歹还是恭妃,丧仪规格低些倒也罢了,连帝陵也不能入,确是有些过了。这主子可不是什么念旧的主,得多加小心了。
南京,聚宝门外,长干里。
长干里虽不在金陵城内,却紧靠聚宝门。是金陵最为重要的水陆码头交会之地,自古以来便是人烟稠密,商业鼎盛之地,繁华丝毫不亚于城内,城外最大的米粮和竹木薪炭港市皆汇集于此,因是出入金陵的交通要道,长干里历来亦是文人士子送别之地,长干折柳的习俗便源于此。
辰正时分,一队吹鼓手便吹吹打打的过了长干桥径往长干里米行大街而来,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士绅商贾百姓,在吹鼓手后,有人不时的散发着传单,传单上写着,慈善彩票,一夜暴富,花五文钱,赢取巨奖,最大奖额,白银二千。
五文钱博二千两银子!巨大的差额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随着吹鼓手招摇过市,慈善彩票立刻在整个长干里引起了轰动,一众商贾百姓纷纷议论着,什么是慈善彩票?如何赢取二千两银子的大奖,不少人跟在吹鼓手后追问。
瞧着这火爆的场面,吴亦有既是兴奋又是担忧,忙紧趋了两步跟上四处张望的胡万里,轻声道:“长青兄,这彩票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就开始宣。。。。。商业宣传,是否早了点?”
“不早。”胡万里不以为然的道:“这叫先声夺人,先勾起他们的兴趣,再吊他们的胃口,晾他们几日,等到彩票推出,场面必然火爆。”
听的这话,吴亦有不由轻笑道:“幸亏长青兄未去经商,否则同行的商贾可就没活路了。”
胡万里微微笑了笑,便不再吭声,随意的打量着长干里繁华的米行大街,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若是在金陵建据点,这长干里可谓最为适宜,既繁华富庶,又系水陆冲要之地,尤为难得的是不在金陵城内。
不过,这事却是不能交给吴亦有去办,待联络据点的事情忙完之后,让伍子顺在这处地方好好寻一处所在,放下这事,他才道:“慈善彩票虽有慈善之名,但毕竟是赌博,有伤风化,公开摇奖实不宜在城内,长干里既在城外,又人口众多,此地可有宽阔之地便于摇奖?”
吴亦有听的一笑,道:“长干里寺庙之多、香火之盛,皆为金陵之最,规模稍大的寺庙门前皆有空旷之地以做庙会之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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