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再喝。”吴亦有说着对小二挥挥手,这才施施然落座,含笑道:“胡大人这两日就会抵达京陵,一身酒气如何去接?”说着他便看向两人,道:“事情都已办妥了?”
王少聪微微点了点头。道:“聚宝门外长干里一带租了三个铺面,通济门,正阳门一带各二个铺面,洪武借,石坡门内大街各两个。”
沈连宜亦跟着道:“府前街,花市大街,角门大街,中山街各两个。东花园一带三个。。。。。总计十一个铺面,人手皆已备好。”说完。他有些担忧的道:“梦然兄,彩票这事闻所未闻,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
吴亦有白了他一眼,道:“别说不可能亏,即便是亏个三五千两,能够籍此与胡大人攀上交情也是千值万值。云枫兄若是担心,将所有的花费报个数,我如数补给你。”
“那哪能呐。”沈连宜连忙陪着笑道:“不相信胡大人,还能不相信梦然兄?”
“梦然兄别理会他,他这是色厉胆薄。”王少聪微笑着道:“什么生意是没有一点风险的?”
吴亦有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二人心里没底,略微沉吟,他才沉声道:“彩票的事情,我所知亦是不多,不过,既是胡大人交办的,就绝对不会亏本,我跟了胡大人三年,既相信他的为人,亦相信他的眼光,再说了,咱们多年兄弟,我岂会害你们?二位尽管放手去做,我承诺随时接手你们的铺面人手。”
听的这话,沈连宜连忙说道:“梦然兄也未免太小觑咱们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承诺了,岂能半途而退?”
“说得是。”王少聪跟着道:“梦然兄尽管放心。。。。。。。”才说的半句,一名随从匆匆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四公子,胡大人的船到码头了。”
一听胡万里到了,吴亦有连忙起身道:“你们先吃罢,我去迎迎。”
“饭随时可以吃。”沈连宜忙跟着起身道:“咱们随梦然兄一齐去迎接,可成?”
“有何不可?”吴亦有微微一笑,便快步出了偏厅。
赏心亭离西水关码头并不远,吴亦有带着二人赶到码头,正赶上胡万里的船只靠岸,他忙吩咐随从将轿子抬过来,这才赶上前去躬身一揖,道:“小弟见过长青兄。”
沈连宜、王少聪二人也忙着躬身见礼,胡万里打量了三人一眼,认的吴亦有身后两人就是三年前在秦淮河一起喝酒的两人,不过,却是叫不出名字了,当下便微微一笑,还了一揖,含笑道:“此地不是寒暄的地方,无须多礼。”
吴亦有连忙指挥着轿夫将轿子靠过来接胡万里的家眷,他并不知道胡万里已经将葛佘芳、张小娥也送去了东兴港,带了几顶轿子过来,待见的只有一人蒙着面纱下船,其他人都是丫鬟小厮的打扮,不由微微楞了下,胡万里已是含笑道:“宅子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好了。”吴亦有忙笑道:“不远,就在新桥附近。”
当下一众人等便乘了轿子进了水西门,径往新桥而去,胡万里可不愿意住进应天府府衙,他一个府丞,不过是府尹的佐贰官罢了,住在府衙,就跟县丞住在县衙一样,拘束的难受,一般官员不住在县衙府衙自然不行,但他却不同,他负责发行彩票,不仅要养一帮子人统计,隔三差五还要召集相关人等,进出府衙可是大不方便。
再说,如今朝廷对发行彩票的的态度很是模糊,他也不敢让应天府府衙跟彩票沾上关系,只能在外寻个宅子,他本就有意在京陵建立一个据点。就让吴亦有在城里秦淮河两岸买一处宅子。
虽是坐的敞轿,但正是午时,日头甚毒,胡万里坐在轿中但觉热浪滚滚,也没心思欣赏沿街的景色,只是一个劲的摇着手中的折扇。好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轿夫行的够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胡万里在大门外瞥了一眼,大门并不气派,反而显的有些小家子气,因为没有深宏的门庑,门的上方也没有任何装饰,一看便知这是豪商和乡绅之家。这年头的建筑等级森严,即便是官员的住宅都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更别说是一般的百姓了,稍有僭越,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是以没人敢明目张胆的逾制。
下了轿,进了院子,十几个丫鬟小厮便跪了一地。躬身道:“小的们拜见主家。”
见这情形,胡万里不由停下了脚步。吴亦有忙轻声解说道:“都是新近才买来的,这屋子没人收拾可不成。”
胡万里微微笑了笑,才道:“都起来吧。”说着又对吴亦有道:“随便走走,看看这屋子。”
吴亦有知道他是想看看这宅子是否合意,当下便陪着他转了一圈,这一圈转下来。足足走了两刻钟,倒不是看的仔细,而是这宅子太大了,虽然门脸瞧着寒酸,但临河的后院却是大的出奇。而且有个简易的码头,小船可以直接进出秦淮河,看的直咂舌。
一圈转下来,胡万里才有些疑惑的道:“这后院怎的如此大?是两家?”
吴亦有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瞒不过长青兄,确实是两家的格局,不过,是他们早就合并了的。”
这倒是实话,一路上胡万里确实没看到新装饰的痕迹,不过,这宅子的多少银子,京陵的房价可不便宜,秦淮河沿岸更贵,微微沉吟,他才道:“多少银子盘下来的?”
“便宜,这家人急于出手,二万五千两银子就脱手了。”吴亦有含笑道。
二万五买个宅子,胡万里不由微觉心痛,这是五艘新船的价格了,他如今虽说是不却银子,可一下掏那么多银子,说不心痛,那是假的,不过,说实在的,这处宅子确实是值这个价,他当下便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回客厅,寒暄落座之后,吴亦有才将沈连宜、王少聪重新介绍了一遍,听闻两人便是吴亦有物色的发行彩票的商贾,胡万里不由笑道:“梦然这可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着便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吴亦有微笑着道:“再有个三五日,商铺和人手便可全部准备妥当。”
发行彩票,销售渠道也就是彩票的销售网点是重点,听的三五日便可准备妥当,胡万里不由稍觉意外,这动作还真是不慢,微微沉吟,他便道:“既是如此,我便不急着上任,先将彩票的式样定下来,梦然还要去联系一个信誉好的印刷作坊,盘一个小印刷作坊亦可以。”
吴亦有忙欠身道:“京陵的印刷作坊,私人刻书作坊相当多,小的明日就遣人去打听。”
印刷作坊,私人刻书坊相当多?胡万里不由微扬了扬眉头,借这个机会发行报纸如何?彩票中奖的号码直接发布在报纸上多省事,这时候,发行报纸很可能赚不了钱,因为发行量太小了,不过,发行报纸的意义颇大,即便亏本,也应该创办,还有,借着发行彩票,象邮票那种针孔也应该推出来。
不过,这些事情急不得,慢慢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当下他便笑道:“暂且这样吧,你们先去忙着。”
见他下了逐客令,吴亦有忙起身道:“家父想为长青兄接风洗尘。。。。。。。”
胡万里微微一笑,道:“何必如此客气。”微微一顿,他才接着道:“秦淮河的船宴不错,这后院不是通着秦淮河吗,梦然订一席船宴,咱们自己轻松一下。”
听的这话,沈连宜、王少聪不由一喜,不料胡万里却是接着道:“我如今在应天府为官,就不叫乐妓了,咱们自个乐呵一下。”
吴亦有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沈连宜、王少聪二人道:“如今订船宴的人不少,我从后院直接乘船出去。。。。。。。”
沈连宜、王少聪两人都不笨,一听这话,便知他有事要与胡万里私下谈,两人当下便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待的两人退出,吴亦有才含笑道:“长青兄弟如今是月港的大股东,家父想继续扩大船队的规模,不知长青兄是否允准?”
扩大船队规模?胡万里微微笑了笑,道:“这是小事,吴家的船队规模,我不限制,但是不能够吸纳别人的船队,再则,吴家船队与东兴港关系密切,招揽船员水手要宁缺毋滥。”
听的这话,吴亦有心里不由一沉,这是不赞成吴家扩大船队规模?
胡万里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这几年吴家的船队和东兴港船队的海贸都是梦然在打理,两支船队的现状你是最清楚的,现在不却船,缺人!咱们不能为了贪图一时之利,盲目扩展,眼下须得稳打稳扎,稳步发展,才是正道。”(未完待续。。)
。。。
第185章 天降祥瑞()
听的这话,吴亦有半晌没有吭声,这两年吴家船队的规模发展的并不快,反倒是胡万里的船队发展的太快,三年时间不到,胡万里的船队已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几与吴家船队比肩,吴家为此可谓是牺牲不小,特别是在船员水手方面,大多熟练的船员水手都调拨给了胡万里的船队。
如今东兴港成为月港最大的东家,吴家上下皆认为胡万里会支持吴家大力发展船队,却不料胡万里竟然要他们稳打稳扎,这让他回去如何开得了口?
见吴亦有半晌不吭声,胡万里微微一笑,道:“世人皆说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如今却是又多了一个典例,梦然心里可是如此想的?”
吴亦有听的不由一笑,道:“长青兄定有高见,愿闻其详。”
“为兄这里有一首《不知足歌》。”胡万里含笑吟道:“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扣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薄还嫌小,又要朝中挂紫衣。做了皇帝求仙术,更想登天跨鹤飞。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
难道是指责吴家不知足?吴亦有不敢多想,当即含笑道:“这歌倒是道尽了人的贪欲。”
“人皆有**,而且永无止境,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也。”胡万里接着说道:“患难之时,不仅**低,且无财无势,能力有限。自然就能同心同德,也易相处,然富贵之后,不仅**随之膨胀,财势亦随之俱增,各自能力亦大幅提高。不是每个人的追求目标都是一样的,分歧自然也就难免,所以说,共富贵,那是千难万难。”
不是每个人的追求目标都是一样的!听的这句话,吴亦有立刻就明白过来,吴家追求的是财富,而胡万里要的却不仅仅是财富!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分歧所在,不过。以胡万里如今的强势,即便是有分歧,吴家亦不可能与他分道扬镳,只能依附胡万里。
稍一沉吟,他便轻笑道:“还是长青兄看的透彻,小弟回家就劝说家父稳步发展。”
胡万里微微点了点头,道:“朝廷禁海,造就了海贸暴利。如今海商与日俱增,海商船队规模亦是不断扩大。东南沿海港口众多,岛屿亦多,如今国库空虚,加之西北边患不断,朝廷在短期内不会禁绝海贸,你转告令尊。大明海贸方兴未艾,无须急功近利。”
大明海贸方兴未艾!听的这话,吴亦有不由大为振奋,对于胡万里的眼光和判断,他如今已是深信不疑。当下便颇为兴奋的道:“长青兄放心,小弟定能说服家父。”
胡万里微微颌首道:“彩票的利润亦颇为可观,而且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转告令尊,彩票的发行走上正轨之后,另外找人接替你,你不能将精力都耗在这上面。”微微一顿,他又叮嘱道:“当今皇上尊崇道教,那首《不知足歌》不要外传,以免引来祸患。”
吴亦有忙躬身道:“小弟明白。”
京师,紫禁城,内阁值房。
首辅张璁看着一份弹章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广东按察司佥事龚大稔劾奏吏部尚书方献夫及守制詹事霍韬的,两人的罪名一为侵夺寺产,一为因百姓投献沙糖而闹出命案。半晌,他才将折子放下,暗自嘀咕了一句,“守制在家尚不安分?”
正自琢磨龚大稔的矛头是不是冲着他来的,却见方献夫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微微一揖,便道:“秉用,王琼卒了。”
王琼卒了?张璁问言亦是稍觉意外,不过想到他已是七十四岁高龄,转瞬便觉释然,微微沉吟,他才道:“德华一生历经四朝,户部、兵部和吏部尚书,又以高龄总制三边,功在边陲,实乃一代重臣,我一会进宫去请皇上为其赠谥。”
方献夫微微点了点头,却未吭声,王琼谪戍绥德,能够起复,全赖张璁桂萼举荐,实是礼仪新贵一大力臂助,如今卒了,于他们而言,实是一大损失。
张璁看了他一眼,将那份弹章递了过去,道:“这是广东按察司佥事龚大稔上的弹章,叔贤且先看看,准备自辩。”
有弹劾自己的?方献夫并不怎么惊讶,身为阁臣,没人弹劾,那才是咄咄怪事,接过折子一看,见开篇便说他以阴鸷之资纵溪壑之欲,不由微微一笑,待见的是弹劾侵吞寺产,他登时便松懈下来,这是为公事,说破大天,就那么回事,不过,这事却透着几分蹊跷,区区一个广东按察司佥事,怎的如此熟悉他这个阁臣的事情?难不成的冲着礼仪新贵来的?如今四位阁臣,张璁、李时和他皆是起于大礼仪,该不会是有人又想借题发挥吧?
稍一沉吟,他才道:“秉用,此事有些蹊跷,渭先回籍守制,地属广东,弹劾他也就罢了,何以会捎上我?再说,这些事情,一个广东按察司佥事又何以得知?”
“此风不可长,谁敢冒头,严惩不殆。”张璁好不迟疑的道。
话音刚落,一名中书便在门外禀报道:“禀首辅大人,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汪鋐、户部尚书许赞在外求见。”
听的许赞来了,张璁不由微蹙了下眉头,他如今最不喜欢见的人就是户部尚书许赞,不为别的,此人一来,准没好事,稍一沉吟,他才道:“请他们进来。”
汪鋐、许赞联袂而入,进来见方献夫亦在座,忙给二人躬身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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