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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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孤狼-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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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哪里?”李孔荣少校也看到了他说的地方,那是基尔港临海主街上的房子,位置比这里要近上一公里左右。

    “是个洋人客栈。”林如贵不愧是地头蛇,瞄了一眼就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

    听说是个旅馆,李孔荣少校兴致高了起来,他道:“那我们就到哪里去。”

    “不能去!”林如贵使劲摇头。“那里做公的会抓人,有好多做公的。”

    做公的就是警察,李孔荣诧异道:“抓的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人。”

    “不晓得。”林如贵再次摇头,他只是听过那地方做公的会抓人,不晓得为什么抓人。“反正就说那条街是有很多做公的,他们很多不穿公服,华侨们都害怕不敢去。以前街上还有(我们同胞)一家店,去年就搬了。”

    “看来是个陷阱?”钟前功看着林如贵两眼发愣,那旅馆位置确实是好,如果他是德国情报部门,也会在那设个陷阱守株待兔——来基尔的外国人无非是要刺探德国海军的情报,那旅馆位置最佳,在不知道是陷阱的情况下,还是会有很多人自投罗网的。

    “那就再找找其他地方。”李孔荣少校对钟前功说道。说完又摸一把汗,他拍了怕林如贵这个老水手的肩膀,翘着拇指道:“陈会长没有介绍错人!”

    “嘿嘿”林如贵黝黑的脸笑了一下。“陈会长也讲义气啊,前年还帮我们和洋人打了官司。”

    “打什么官司?”钟前功继续拿着望远镜选择合适的观察地点,李孔荣则放下望远镜,递给林如贵、曹阿坤一根烟,开始闲聊。

    “跑纽约的轮船出了事故、死了人,洋人不肯多赔钱,陈会长就请人和洋人公司打官司了。”林如贵不习惯抽卷烟,他双手接过那根卷烟只在耳朵上夹着,旱烟袋却拿了出来。他敲了敲烟斗,塞上烟丝点了起来,看样子味道不必卷烟差。

    “还有这样的事情?”李孔荣有一句每一句的问。他现在还不太清楚陈顺庆那个水手馆的具体业务,那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有啊。”林如贵嘴里冒着烟,额头上刀削般的皱纹无比严峻,“跑船总会碰到事故,有些船主守规矩,我们不吃亏。有些船主很小气,他们就会拖着不给抚恤,要么就给很少。”

    “然后陈会长就帮你们打官司?”李孔荣道。

    “嗯。我们都是陈会长介绍过去的,出了事情,陈会长就会帮我们出面和洋人协商,洋人肯按早前定的合同拿钱还好,不肯的就要打官司了。”林如贵说到这里难得笑了一下,“家里过不下去就出来跑船,洋人给的钱是不多,可总比种田好。”

    “那你们都在德国跑?”少校终于有些明白水手馆是干什么的了——一个劳工中介。

    “不是。哪些线要人就跑那些线。”林如贵道,“华工工价便宜,轮船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华工做,抚恤也比洋人便宜。轮船上没有工会,船主都喜欢招华工上船。”

    “哪你们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李孔荣饶有兴趣的问,以前他从未注意到外国轮船上的华裔水手,现在听林如贵这么说才发现外国轮船上华裔水手这么普遍。

    “拿不了多少钱,就混口饭吃。”林如贵笑着摇头,“比不了做公的。”

    “一个月有四百马克吗?”少校忽然想到了留学生每月八百马克的补助,当即再问。

    “哪里有那么多。”林如贵一边笑嘴里一边冒烟,他感觉眼前的李长官真是不识民间疾苦。“平均每个月能有一百马克,大家就很满意了。美国轮船工资最高,可美国不要华工。”

    “这么少。”李孔荣少校终于有些错愕。他的工资以前每个月有两百七十块国币,出国后因为不再有补贴,所以只有两百三十块国币,但海军部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生活补助比留学生多了两百马克,按私价马克汇率,这比早前还多了一些。

    一百马克李长官还说少,不说林如贵,洗衣店老板曹阿坤也笑了。在轮船上一百马克是包吃住的,这些钱等于五十块国币,五十块国币对乡下人来说可是一笔大钱。听着他们的笑声,李孔荣少校感觉自己确实不太了解他们的事情,当下就是抽烟,不再问什么了。

    白天在洗衣店楼顶用望远镜观察海军反潜学校,晚上则和钟前功讨论获许情报的细节和方法。可两个人在洗衣店住了一个星期不到,便感觉弄不到什么情报了。其实就购买潜艇来说,目前掌握的情报已经够了,可李孔荣却感觉这还不够,他这个伪军迷的奢望是弄到德国潜艇学校的课程明细,他很担心德国人在教授自己的时候留一手。如果能清楚德国潜艇学校的培训课程,那么在谈判的时候就可以加入这些内容,要求德方不打折扣的履行合同。

    以他的认知和想象,洋人总是狡猾狡猾的,比如某个在北洋陆军学校任教的日本教官,因为一时感动说多了回到日本居然剖腹了。武器是同样的武器,但使用武器方法却有高下之分。他当然不奢望德国人告诉他潜艇作战的技巧,可正常的课程总不能打折扣吧。

    带着这样的目的,他和钟前功商量了好几个办法,可最终觉得可行的只有两条。其一就说直接进入学校偷窃课程大纲,但这是很难的。海军学校是军事化管理,人生地不熟要进去偷东西那就难上加难了。可洗衣店因为要收衣服、送衣服入内,所以又提供了一定的便利。最少上次曹阿坤偷偷拿出来的垃圾里,两人就看到了一些潜水课程笔记。

    除了偷窃,另一个办法则简单粗暴——趁学校节假日直接绑架一个海军学员带到无人处拷问便是。只要是高年级的学员,没什么问不出来的。可这又有一个风险,万一被绑架的学员回去之后报案了呢?而中国代表团恰好又提出要按照这些课程培训,岂不是不打自招。

第十八章 陷阱() 
潜艇性能参数、造船厂价格和工期、潜艇学校的培训课程,这三者在李孔荣看来后者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前者他早已知悉。但在常翻译德国武器装备的钟前功少尉看来,性能才是最重要的,万一采购到了不适合或性能落后的潜艇,那才是致命的。

    他这样想未必没有道理,可问题是陆军武器大多可以选购,且不只购卖一件,性能对比极为重要,可潜艇就目前的情况那是非德国不可,其他国家即便会卖中国也没钱买。而且德艇的大致性能参数李孔荣早就烂熟于胸,他就担心德国人不肯卖,不担心买到次品。

    自从汉堡那夜后,两人的作息时间就改了,每天半夜时分两人就会起床商议具体的行动步骤,而后再回去睡一个回笼觉,次日天亮始则按计划观察德**港或者潜艇学校,下午则由钟前功开车去学校、港口附近转悠,天黑吃过饭便上床。

    在起初的热情褪去之后,李孔荣又觉得绑架德国海军员并非明智之举,万一出了事,比如不小心把德国人给宰了,不说盖世太保能不能找到自己,国内得知此事也会将自己调离德国。还有入潜艇学校偷窃课程也不太可行,被抓住那可是间谍行为,一样要被驱逐出境遣送回国的。李少校好不容易来到德国学潜艇,怎能就这么被赶回去。

    日出日落中,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墙上的日历已经过了12号,李孔荣正担心自己在代表团赴德前无法获取更多情报时,柏林的消息又让他重获些希望——预估代表团无法在这个月抵德的周应聪给他发来电报,说是要他接待一下从国内来的那十个学员,他们将在月底抵达;而参加完英王加冕仪式的孔令仪也难得来电,说是过几天要先于父亲来德国治眼睛,她还开玩笑说绝不会逼他喝威士忌,更不会把他灌倒。

    就目前来说,李孔荣对自己的这具身体极为满意,但最遗憾的一点就是作为男人不能喝酒。孔令仪的玩笑让他男人的自信心备受打击,想想自己居然喝不过个女人,真是窝囊。

    李孔荣羞耻于自己的酒量,看到电报的钟前功少尉却有些羡慕的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不但是孔庸之先生的副官,还和孔大小姐关系密切,这可是要高升要发达的前奏,难怪这么拼命搞情报),然后则开始抓脑袋,基尔的事情还没完,长官却要去柏林接孔大小姐陪她看病。这来回七百公里,虽说德国交通便利,可事情总是要耽误的。

    “长官,这如何是好?”半夜时分,商议完次日观察计划后,钟前功少尉问。

    “还能怎么办,”李孔荣真没想到孔令仪来德国看病也要拉着自己,她不是有那么多下人丫头吗。“你继续观察,我回柏林接待孔大小姐,等她安顿好再马上赶回来就是。”

    “明白了。”钟前功似笑非笑,他心里感觉李孔荣去了怕是回不来了。

    李孔荣没看到钟前功这个湖北佬九头鸟的笑容,他依旧纠结于怎么弄到潜艇培训课程。他也好、李孔荣少校也好,这两个从没有见识过真潜艇的乡下土豹子对这份东西都极为重视。5月17日,就在李孔荣少校准备动身返回柏林的前一天,转折出现了。

    “那是什么?”一直在用心观察潜艇学校的钟前功少尉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诧异道。顺着他指得这个方向,李孔荣少校也看了过去——临近港口的主街此时正对着朝阳,少校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闪闪发亮。

    “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李孔荣下意思说道,可一会他就醒悟了,那里正是之前老水手林如贵说不能去的那个旅馆。现在倒好,有猎物跳进了德国人的陷阱。

    “应该是望远镜的反光。”钟前功少尉也确认了这一点。自己这边之所以只在早上观察,就是担心太阳直射造成反光,不想对面的特务人员如此不小心。

    “嗯!”李孔荣少校望远镜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决定道,“应该去会会这个人!”

    “会会?”钟前功吓了一跳,都还不知道是哪国的特务员,长官就说要去会会。

    “当然是会会。”李孔荣少校道。“我会打电报去柏林大使馆,推迟一两天回去。”

    “长官,这合适吗?”钟前功少尉还是不解,他认为去接触别国特务员是很危险的事情。

    “当然合适。”李孔荣少校点头道。“我们在这里看一年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曹阿坤那边捡垃圾,那是很碰运气的事情,没个一两年也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我们没潜艇别国有潜艇啊。如果大家能够交换情报,那很多事情都能解决。”

    李孔荣说完钟前功少尉只觉得长官是异想天开,自己手上毕竟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情报,如何与别国特务员交换?对此少校也不解释,他是相信另一个手上有好东西。“下去让曹阿坤把林如贵找来。”他最后吩咐道。

    半个小时后,林如贵赶到。待他坐下点上旱烟袋,李孔荣少校才道:“这次让林老哥来是想请老哥帮忙去找个人。”他说完见林如贵点头,于是接着说:“上次林老哥说港口那个旅馆是个陷阱,现在就有人掉进去了,我的意思是去看看这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日本人,我们都可以与他接触,在他被德国警察逮捕前救他出来。”

    李孔荣少校说得玄乎,不过林如贵却明白他的意思。他叭叭叭使劲抽了好几烟才开口,内容让李孔荣和钟前功意想不到:“这事情可以。就是万一死了人,有抚恤拿吗?”

    大概是认为自己一开口就要钱把两位长官吓倒了,林如贵老脸有些发烫,他道:“家里全都等着这边寄钱,万一死了人,总要有抚恤吧。不要多,一两百马克总归”

    “我晓得!”少校打断他,心中十二分的同意。水手漂洋过海到德国讨生活,就是要寄钱回国养家糊口的。他想到一等兵的战时抚恤,也没算汇率,只道:“如果死了人,就给一百国币抚恤,我还会向海军部、军政部申请烈属,如果能申请到,以后每年都有五十国币抚恤。”

    条件是如此优厚,以至让林如贵这个老水手目瞪口呆,烈属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据说嵊州那边很多都是烈属,家家每年都有抚恤款发,子女考学校也有优待。他把手上的旱烟袋放下,道:“那就听凭长官吩咐,我林如贵去找人,保准个个顶用。”

    “不着急。”李孔荣见他愿意配合就放心了。“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救人。其实救人并不说一定就会死人,关键是要筹划得当。”

    “可以先去打听情况。”钟前功见长官执意要去陷阱里捞人,也开始转为配合。

    “是。先想办法打听情况。”李孔荣少校完全赞成。“要是对方是日本人,那就不要管了。”

    说道万一是日本人,钟前功忽然笑了。按照那几个电雷学校学员的报告,德国人对日本人最为提防,常常他们去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就担心他们偷情报、偷机密,对中国人却是放心的,大概是知道他们看也看不懂,水平太次。

    “打听情况好办。那家客栈的衣被也是我们同胞帮忙洗的。以前两家店抢生意,是我出面讲和的。”林如贵旱烟袋又抽了起来。

    “就是说我们的人能进到客栈里?”没想到老水手如此神通广大,李孔荣也开始跟着他说客栈而不是旅馆。

    “嗯。换铺盖的时候可以进去楼道里收,不过不能进房间,说是怕(我们)偷东西。”林如贵解释道。“我交代(他们)进去的时候看一看”

    “不要交代了。”少校摇头,“带我们去收就好了。”

    他的话让林如贵和钟前功吃惊,自己亲自去当然好,可万一出事就不好了。钟前功道:“还是我去吧,我年纪大些。长官脸皮太嫩,不像苦人家出身。”

    “我脸皮嫩?”少校下意思的摸了摸脸,失笑之后又觉得这只是探查情况,确实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去,再说也没什么威胁,谁会在意几个收被单的洗衣华工换了人。“那好吧,你去可以,但要小心些。探查到是哪国人就回来,不要和他接触。”

    “下官明白。”钟前功笑了一下,手上的烟正被他死死掐灭。

    次日,钟前功穿上了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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