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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李孔荣沉默了两分多钟,见八个人头上都冒汗,他才哼了一声,怒道:“深更半夜也不睡觉,倒有精神诋毁上官,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了!把你们送出国是为了学本事,好杀敌立功、报效党国的,谁想还没有跟日本人干起来,自己人倒斗的不亦乐乎。你们还只是学员,政治上的是非是你们该关心插嘴的吗?!钟少尉,收了他们的护照和证件,让他们都给我滚出去绕唐人街跑二十圈!”
“是!长官。”八个人的护照和证件伙计早就交给了钟前功,他对李孔荣的这番话是极为赞同的,现在大敌当前,这些海军学员居然还在商量着怎么扳倒陈绍宽,实在是可恶。
302房的几个人知道自己错在那,当下一脸惶恐的急急出门,可303的几个有些犹豫,其中一个扭捏后大胆的道:“报告长官,我们只是在睡觉,并没有诋毁上官。”
“你还有道理!”李孔荣威态十足,“你们八人同属一届,情同手足。一人犯错、全体连坐。你有不满可以向军政部投诉,现在给我滚出去,没跑完二十圈不要回来!”
有道理也好,没道理也好,李孔荣搬出连坐这四个无辜者也无话可说,另外几个还瞪了这个问话的几眼。待他们走了,李孔荣才摘下军帽抹了一把汗——八个学员头上冒汗,他也冒汗。
唐人街并不长,只是半夜绕着唐人街跑二十圈实在是苦逼,好在深更半夜除了狗吠没什么人看到。半个小时后,八个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人又回到了中华楼,此时,李孔荣和钟前功已经在一楼等着,八个人的护照证件全放在桌子上。
见累得狗一样的八个学员勉强的站成一排,抓着他们证件的李孔荣在他们身前转了两圈才道:“自我介绍一下,兄弟大名李孔荣,字汉盛。此次乃作为赴英代表团特使孔庸之先生的副官出国,来德国的目的暂属机密,无可奉告。这位是钟前功少尉,他是柏林武官处的机要员,任务也是机密。”
自我介绍的时候,李孔荣一直盯着这八个人,待自己说出孔哈哈,这些学生有些不服的眼神才歇了下去,便有几个目光再次倨傲上扬,那也是故意为之,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本来听说你们从基尔过来,还想向你们打听些事情,然后明日为你们学成回国践行,想不到却”说到这里李孔荣大摇其头,哀叹道:“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这下八个人终于点头了。又故意沉默了一会,李孔荣才大声宣布:“从现在起,你们八个人暂时归我管辖,目的是协助代表团完成机密任务,事了之后方能回国。国内军政部、电雷学校我会让代表团去电说明,回国的行程我也会通知大使馆推迟数日。”
在学员前面来回度步的李孔荣无可置疑的说出自己的安排,说完又转头瞪向学员并喝问,“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基本上降服的八个人都答了话,他们毕竟还是学员,见识少不惊吓。
“大声些!”李孔荣再道,“叫我长官!”
“听明白了!长官!”八个人终于大声回话,这声音听的李孔荣极为舒爽,他喜欢这感觉!
“好了,钟少尉,下面的工作就是你的了。”李孔荣看了看房间里的座钟,已经三点半了,他该回去写日记然后睡觉了。而且今天的日记必须长,不让李少校第二天起来傻不拉唧把事情全部搞砸,那如何是好?
“是,请长官放心!”钟前功半夜一起来就发现长官和白天不同,他极为喜欢现在长官的处事风格。沟通什么的根本就不必,先跑二十圈再说,真是简单粗暴!(之前的商量中,长官是准备找出不合军规的地方惩处这些学员,不想这些学员自己作死诋毁上官)
一夜功夫,李孔荣少校醒来看日记时却发现那个八个电雷学校的学员被另一个自己‘驯服’了,现在他们正在钟前功少尉的督促下写报告。这真让老实巴交的李少校大吃一惊,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算计过人。不过等忙活一夜的钟前功告诉他电雷学校之前也密令这些人注意德国潜艇舰队信息时(这也是他们推迟回国的原因),他又有些高兴,先不说这些情报等于白捡,就是堵了电雷那边欧阳格的路子这条,作为闽人的他就极为高兴。
上午,打了一夜麻将的胡励剑仅仅歇息了两个小时就挣扎着起床——得知昨天晚上的事情后,他对这个李副官当即忌讳三分。在他看来,这个人是不喜欢讲理的,他倒喜欢抓住别人的把柄,然后往死里使唤。这怎么了得?!要是他赌钱的把柄(复兴社规定成员禁止赌博)被他抓到,也绕着唐人街跑二十圈,不说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即便受得了,那脸面也是丢尽了。当然,他起来了,那水手馆的陈顺庆是不是也起得来,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汉堡水手馆在港口区,但陈顺庆不光是水手馆馆主,还是汉堡中华会馆的会长,所以眼带血丝的胡励剑胡老板胡麻子带李孔荣少校去的地方不是码头,而是大自由街二十四号中华会馆。他本以为陈顺庆那家伙正在睡觉,谁知不到三十的陈顺庆精神好的很,根本就没睡。
“在下海军少校李孔荣,见过陈会长。”门口摆着关公像的中华会馆内,李孔荣对着陈顺庆敬了一个礼,而后出示大使馆开出的介绍信。
陈顺庆毕竟是头面人物,看完信也不是太惊,唯有脸上笑意更甚,他道:“只要我陈某人能帮的上忙的,李副官尽管吩咐。”
陈顺庆这样说并不让李少校放心,他道:“我想了解基尔、不来梅、汉堡三地德国造船厂建造潜艇的情况,最少要知道哪些造船厂造过潜艇,价钱几何;再则是德国潜艇舰队,他们一般部署在哪,训练情况如何?最后就是潜艇部队训练营,我知道的一个就在基尔,那个海军反潜学校,可我对里面的情况并不知晓,也不清楚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潜艇学校。”
李孔荣少校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然后开始说理,“九一八后,日本愈发咄咄逼人,为了保家卫国、抵御外辱,委员长现已决定在德采购一批潜艇,而庸之先生和海军陈部长则希望能尽可能多收集一些和德国潜艇有关的情报。陈会长在德国日久,关系亦深,此事非陈会长帮忙不可,所以务必请陈会长相助。此事不管成与不成,兄弟都会将此汇报给庸之先生和海军陈部长,若委员长也问起此事,兄弟也当告知陈会长还有胡老板今日之厚意。”
“好说,好说。”陈顺庆笑了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看不出态度,而胡励剑却是双眼放光,他觉得这么早起来真是值了,他旁敲道:“陈兄,这种事情只能你能帮忙了,日人侵我多年,委员长也定下决心要抵御外辱,兄弟你可不要”
“胡老弟那里的话!”胡励剑还没有说完就被陈顺庆打断了。其他不说,常委员长就是奉化人,而奉化和鄞县是两隔壁。现在常委员长的党国为抵御外辱来德国购买潜艇需要情报,他这个小同乡能置之不理袖手旁观?不说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即便自己人听了也要对他指指点点诽议不已。他在德国的产业可就是水手馆,凭什么他能做馆主而别人不能?还不是陈家在讲‘利’的同时也讲一个‘义’字。
陈顺庆打断完胡励剑,又转头看向李孔荣,他道:“既然李副官如此信任看重,那就等我陈某人三天,三天后我把人找来,你大可以问,更可以让他们带你去看。”
“陈会长爽快!”李孔荣少校大喜,他随即要拿出一个信封,道:“这是”
“不必了!”陈顺庆知道里面装的是钱,却挥手表示不要。“读书人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个粗人,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那就把这钱捐给会馆里有困难的兄弟吧。”李孔荣少校也不贪,他这句话顿时让陈顺庆高看他几眼——两人年龄其实相仿,所以他忽然有与之结拜的想法。
第十七章 自招()
情报工作只要找对了门路,是可以坐享其成的。此时停留在汉堡的李孔荣就感觉一切都在理想之内。电雷学校那些小子大半夜被折腾后于钟前功少尉的询问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待两日后觉得不太对劲时,该说的都已经说出去了。
拿到这些人的报告,李孔荣才对德国海军潜艇部队、造船厂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其中,他更感觉到了自己对历史进程的干预——依照原来的计划,这些学员上周就应该离开了德国的,可得知海军部腰购买德国潜艇的欧阳格为了了解德国潜艇情况,又密令他们多呆了一个多星期,这七八天里,他们倒拍了不少照片。如此看来,欧阳格那边也是想买德国潜艇的。
“长官,他们那边知道的消息大概全都在此了。”深夜里,无比疲倦的钟前功少尉拿出整理出来的报告对着李孔荣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嗯。”抽烟的李孔荣点头同意他的意见,有价值的东西都问了出来,其他的要想再榨出来,那非得上fbi催眠师刑讯官不可,这没必要。电雷学校是隶属军政部的,自己扣了他们的人已经三天,再扣下去万一常光头来电训斥,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学员现在情绪如何?”李孔荣想到这里忽然问道。
“他们”钟前功少尉笑了一下,道:“开始有些怨言了,老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那明天就让他们回国吧。”李孔荣看了那叠报告一眼,略略点头。“证件什么的发往给他们。对了,八个人每人发一百马克的奖励吧,也算是我给他们践行。”
李孔荣少校不抠门,来自后世的李孔荣更不把马克当钱,尤其是得知在德国的华侨每个月只能汇出十马克现金之后,就更不把手中的马克当钱看。并且也因此引申出一个问题:就是以后他贩卖情报的钱该怎么处理?汇到德国的外汇被德意志银行管制,而马克又难以汇出,难道真的只能买一船德国货运出去变现么?
李孔荣眼睛一闪一闪的想着其他事情,钟前功少尉却笑看自己的临时长官,他本以为这八个学员问完就可以直接踢走,不想长官临走时还要送八百马克奖励。他笑着道:“八百块足够践行好几次了,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这几天花光。”
“花不光可以留给下一批人嘛。”李孔荣笑着把烟掐灭,“他们不是说年底还要派一批人来德国留学吗?那些人可以少带一些钱来,这样就不成问题了。好了,德培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对你我可没有那多么钱来奖励,我只能在给许上校还有孔先生的报告上为你多些好话了。”
“那里,那里。谢谢长官栽培。”奖励完那些海军学员,不想长官居然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钟前功都心头火热——他年龄其实比李孔荣还大,已经快四十岁了,可因为是半途参加革命,军衔仅仅是少尉。
“什么栽培不栽培啊。”李孔荣摇头道,“干实事的总是要得到表彰。而且我们这次行动算是开战前的最后努力了吧。以后回想起来,就会觉得现在所做的工作是多么重要!”
长官居然说起了开战前,钟前功有些诧异,他低语道:“形势真的这么坏了吗?”
“当然。”李孔荣点头,他以前还觉得自己也许能有办法改变历史——建议常凯申推迟抗战,再忍个一两年,可此次赴德由代表团的行程却让感觉到大战一触即发。孔祥熙是要访遍整个欧洲的,之后还要去美国贷款(孔令仪语);资源委员会的翁文灏看样子是要去苏联——有次路过他们舱室,居然听到他们中有人说等到了苏联如何如何。
卢沟桥假设可以忍让,那黄沟桥、赵沟桥又当如何?西安事变后常凯申立场已彻底转变,要再让他来第二次何梅协定明显是不可能了,说不定自己还会当亲日分子给人杀掉。
钟前功少尉本以为长官会给自己一个较为清晰的说法,不想李孔荣回答完‘当然’之后神情便无比郁结,屋内的空气似乎也凝结起来。他不敢再问,只点头抽着烟。
“早点休息吧。”长长的叹息之后,李孔荣说了一句就离开了。次日,各自拿着一百马克的电雷学校学员不知道是喜是忧的离开了汉堡,和李孔荣所想的一样,这笔额外之财他们最终还是交给大使馆代为保管,以留给电雷学校下一批留德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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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德国北部港口基尔。
“李先生,那里就是那个学校了。”一栋三层高的房子上,洗衣店老板曹阿坤伸手指着路那边的海军反潜学校说道。此时大家都藏在一堆挂着的衣服里,望远镜和人都被衣服遮着,以求不让人注意。这是一家华人洗衣店的楼顶,他们的客户应该就是海军学校的学员和教官,所以楼顶上亮着的全是海军制服。
曹阿坤说话间,身着便服的李孔荣少校正死死看着望远镜,镜头那边,他第一次看到德国潜艇,就在海湾里,大概是出港。此时正值早上六点,朝阳初升,海面上金光闪闪,他只能看到整艘潜艇的侧影和在海风中飘飞的海军旗。‘真是来对了地方!’少校口中念念有词。不过他对现在整个位置还是满意,简单看过后,他对另外一个华侨,也就是水手馆陈顺庆介绍的领路人林如贵道:“这个位置还是太远了些,还有更近的地方没有?”
林如贵是个老水手,基尔他呆了七八年。他本以为曹阿坤的楼顶已经很近了,不想李长官还是不愿意,他摇头说着有些变扭的青田国语:“没有了,这里是最近的了。”
“长官,那个位置怎么样?”旁边也拿着高倍望远镜的钟前功少尉说道。
“那是哪里?”李孔荣少校也看到了他说的地方,那是基尔港临海主街上的房子,位置比这里要近上一公里左右。
“是个洋人客栈。”林如贵不愧是地头蛇,瞄了一眼就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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