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说的时候一直在偷眼注意水手长,只见他突然浑身一震,立即抢过话来:“三个什么样人?”
“都是十七八少年,有一个脚上有枪伤。”
“哪只脚?”
“右边。”
“哎呀,恐怕是”水手长失声坐到了地上。
“陆七斤是你爷爷?”马强问道。
水手长已经说不出话来,泪流满面,直在那里点头。
林秀轩心中暗叫不好,原本打算就此撤了,没想到事情变化的这么快,马强多嘴把事情搞复杂了。对他来说,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都是应该尽量避免的,尤其那里的敌人比自己这边多了11倍,但是显然陆大成这会儿是不会同意了,如果要用组织纪律强压他放弃自己的爷爷,也恐非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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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好命苦,没想到我来这一趟,把你给害了。”陆达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压低嗓子吼着。他的悲泣感染了附近每一个人,连附近树上,一晚上没开张的猫头鹰,也难免动容咕咕低鸣。
“哭什么?”林秀轩打断了哭声,“咱们是干什么的?是软蛋?几个乡下汉奸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咱们就收拾他们上路,把你爷爷救回来。”坐地上的陆大成顿时就不哭了:“对,处长,咱们拼了!”
马强此刻也有一些晕呼,这是他想说,但是没敢说出来的话,他原本猜测组长会做出什么不近人情的冷酷决定,没想到突然变得这么仗义。当然以他对林组长的了解,这些话绝不是由衷之言,多半是组长权衡过,没其他辙了,索性赚一个人情。
“马强你怎么看?”
“动手,我当然没问题,只是最好赶早,不然这天擦亮了,对我们不利。”
“好,我们来谋划谋划,看怎么动手。”
林秀轩当然不是真的如此豪迈,如马强所料,他已经迅速地盘算过局面,如同面对川内号巡洋舰时一样,动手只是最后无奈选项,另一方面马强观察到敌人只有十来只的手枪,比之前预计的要弱一些,也是他觉得可以一试的基础。
凌晨5点20,大部分侦缉队员都聚集在福来客栈的一楼客厅里吃饭,沈老板和小伙计忙着照应生意。黄长衮正准备天亮后,把抓住的三个人带回平湖侦缉队,再用大刑拷问一次,如果再拷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索性就将这三个小子当成上个月江南挺进队攻击乍浦维持会时的内应给毙了,反正他们当时也都在那里。此刻起飞狗跳的横浦老街早就恢复了安宁,围观的百姓已经被侦缉队驱逐回了各自房屋,严令不得上街,而那三个倒霉的半大小子,各自带着伤,被五花大绑,坐在街口树下,等待着接下来的命运。
马强与林秀轩趁着夜色,悄悄靠近了小镇,水手长紧跟后方策应。无人机发现大路口只留了两名侦缉队员看守着三个小子,街尾有1人巡逻,部署的相当草率,显然汉奸头子没想过有人敢动到他头上。从地形看,街口距离客栈有55米,只要动手时不出声音,可以比较顺利地救下人来。林秀轩示意马强按照事先计划的动手,自己则在一侧监视客栈内的敌人。
马强悄无声息地沿着大街旁干涸的水沟前进,看守人犯的两个汉奸毫无察觉,正一前一后坐着正在抽烟聊天。
只听其中较年轻的一人说:“大哥,刚才在街上搜查时,看到我表嫂了,她这些年一直就在街上做裁缝。可是我喊她,她不敢应我,连头都不敢抬。”
“哎,穿了这身皮,吃了这碗饭,你就得有六亲不靠的准备。”年纪大的说道。
“大哥,你说,我们吃这碗饭,算不算汉奸?”
“什么汉不汉奸的,这年头能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有出息,想太多就把自己绕迷糊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总觉得这么给日本人当差,搅闹乡亲,将来会有报应。”
“黄队长手上十几条人命血债,那一条不是乡亲?他都不怕,我们这些根班瞎操什么来世的心,这辈子别亏待自己最要紧。”年长者狠嘬了一口烟道。
两个烟头在黑夜中忽暗忽明,马强通过夜视仪看的清楚,这两个家伙一个斜肩铲背靠在墙上,一个蹲在板凳上,总之是站没个站像,坐无坐像,其中板凳上的家伙斜跨着枪套,一定有枪。他们如今面对面站着,还不能动手,只能等一等。客栈里传来了划拳的声音,说明这股敌人完全没有敌情意识。
两个汉奸继续说话:“大哥,这本地地面上的日本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少了?”
“听说是要去北面,听说德国人先下手了,这苏俄马上就要亡国,不趁着这样的机会去咬一口,那他妈的还是日本人?”
“这要是真把苏俄都打下来了,那日本人可不就赢定了?”
“可不是嘛!所以咱们就踏踏实实地当咱们的汉奸,绝没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
说着话,蹲凳子上较老的汉奸起身,到了大树沟渠旁小便。另一个则去查看躺地上的三个年轻人。
马强眼见时机到了,轻身跃起,闪到小便的家伙身后,这小子刚尿完,正在那里哆嗦,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想转头,发现头转不了了,下巴和天灵盖被两只铁钳一样的大手上下捏住了,想出声,嘴也张不开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他的视线飞速逆转180,耳边传来卡擦一声响。汉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脖子折了,总只视野开始模糊,整个人瘫软下来。
年轻的侦缉队员,打着手电,对着每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踢了一脚,特意踩了陆七斤的伤腿,以确定这几位还都在喘气。他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老大哥不在视线内,于是扫动手电四处搜寻,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心想,不会是老哥羊角风犯了吧?他急匆匆赶过来,准备着把人翻过来掐人中。
马强在黑暗中悄然跟上,手中一柄尖刀,对着这小子的后脑处就是一下子,那小子如同同一滩稀泥,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马强下手的地方,是人体最柔软致命的中枢区域,比刺中任何其他的致命部位,致死时间更短,流血也较少,唯一的问题黑夜中不容易刺中位置,偏了容易卡到颈椎里,不过马强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大会失手。
按照林的计划,原本第二个移动中的目标,用带消音器的手枪解决更容易,但是马强临时应变更改了计划。他手中的特种型64式手枪虽然有一个特殊的螺纹旋口,可以加上一个消音器,但是他觉得消音效果不会好,夜深人静还是可能惊动客栈里的敌人,不如用刀来的利索。潜艇上有情报组携带的各种轻武器,但是林秀轩只是在一堆好枪中选了3把最小的,一方面方便放在口袋里;另一方面,他根本就没打算上岸后跟谁干仗。
马强将2具敌人死尸拖到旁边水沟里,从一具尸体上找到了硬壳的小本子,来不及看,估计是证件。土路上只留下了一小摊血,他从路边刨了一捧黄土,将血渍盖住。此刻,林秀轩已经在给那边的三个小子松绑了,陆大成救亲人心切,也赶到了跟前。
三人中最机灵的汤龙弟,一直装死躺在地上,他看到了马强动手杀人的全过程,难免看得魂飞魄散,十几天前他还在乍浦时,亲眼见过挺进队的乌合之众和日本人交战,当时的战况一边倒,驻平湖的日本兵简直就是现世的凶神,用抢上刺刀杀人,那叫一个利索干净;但是要和眼前这位徒手杀人的好汉一比,实在逊色太多。
林秀轩给他松绑时,发现这小子已经偷偷用一枚边缘锋利的铜板,将绑绳刮断了一半,显然已经准备寻隙脱身了。
“多谢好汉救命之恩。”汤龙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别谢我们,我们是重庆来的军统,赶快走。”林秀轩小声说着,推了他一把,汤龙弟跌跌撞撞跑进了黑暗,这会儿逃命要紧,当然他也不傻,也知道以这些人的身手,不大可能是挺进队的人。
满脸花得徐有田看着被打傻了,其实也还能跑,刚被解开,也不说话,只对着林秀轩磕了一个头,起身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瓜田里。
最后只剩下可怜的陆七斤了,他是三人中挨鞭子最少的,可是腿上有旧伤,刚才伤口又被侦缉队员猛踩了一脚,顿时崩裂开来,似乎有麻烦了。
“感谢黄大当家,感谢各位好汉搭救。”
七斤小声说道。马强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回过头来对着组长摇了摇头。
“来,我背你。”
陆大成赶紧抢过去,不知道哪里横生出来的气力,竟然一下子把七斤提起,扛到肩上,也不等处长说话,转身向来时的土坡就跑,身后林秀轩只得跟着,马强留在了最后掩护。
林秀轩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貌似进展顺利,但是形势已然急转直下;谁能预计到,陆七斤竟然丧失了行走能力?现在只要再有任何一次失误,或者意外,都可能面临不可收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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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客栈内果然有人晃晃悠悠打着手电出来查哨,突然照见大树下空空如也,再走近看守也不见了,他一时有些晕眩,又觉得不太可能,原地呆立站了十秒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黑暗中,马强举枪耐心等着他再走近几步,他对手上这把枪的准头和威力都没什么信心,否则早开枪了。
汉奸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将手电夹道腋下,然后伸手从腰间掏那把王八盒子,掏了半天没掏出来,从抖动的手电光斑看,确实有些紧张,但是他就是没有朝前多跨出几步。马强怕多等生变,果断向前。那汉奸正四处寻摸,只见黑夜中冒出一个头上长着蟹眼状物体的怪物,刚要喊叫,对方只一枪送他下了黄泉。
枪声沉闷而又压抑,这不是一把专业的消音武器,装上消音器也聊胜于无,尤其在如此寂静的夜晚。马强一脚踢开死尸前滚动的手电,然后蹲在死尸旁,一边翻证件,一边持枪戒备。
闹哄哄的客栈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苗头。一会儿一张东张西望的脸,从门后面伸了出来:“四弟,什么情况?”
此时无人机观察到成群的白色人影,从客栈的后门鱼贯而出,正准备向街口包抄,马强带着单兵电台和耳机,听到组长呼叫小心后撤,他将搜到的一本证件塞进怀里,慢慢后退。
十几道手电同时从另一侧照过来,却只看到躺倒在地的老四,只见他脸部没了鼻子,整个凹陷下去一块,后脑勺一滩污血。
侦缉队确实算是训练有素,黄长衮甚至听得懂消音武器的声音,他下令一人在前面牵制,其余人从侧面出击,没想到还是扑了一个空。
此刻陆大成扛着他的“爷爷”越跑越慢,刚才的气魄固然惊人,但是眼下的速度已经明显地减慢了。核潜艇上并不出产孔武有力军人,实际上那是一个空间不足,很容易养胖的地方。不就之前,水手长还曾抱着他的爷爷上过救护车,那次是因为90岁的老头子爬上爬下拾掇花草摔到了老腿上的旧伤,但是当时手上那把老骨头的分量,远远没有现在的壮小伙子那么重。当然陆七斤这个古怪的名字,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错觉,以为他很轻,实际上水手长觉得他可能有七十公斤,并且还在不断地变重。他在坑洼烂泥地上的行进,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
“大叔,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放你下来,非得拖累死我们。”气喘吁吁的水手长说道,他恨自己最近几年有些怠惰了,完全不像马强那样,保持了极好的身体素质。
“大爷,今天就算死了,你的恩情,七斤也感激不尽。”
“你小子能不能闭上嘴?”水手长愤愤地说道。
刚才他沿着这条土路过来,走的还飞快,这会儿每一步都深陷到烂泥里,拔腿时脚上的布鞋都被烂泥裹住,越来越重,转眼间,两只鞋都找不到了,事情正变得越来越狼狈,越难以预料。按照计划,他现在必须尽快跑到坟茔那边取包袱,同时保持与潜艇的联络,当然在计划中并没有七斤这个累赘,他本该像他的同伴那样,撒开丫子,自行消失在黑夜中的。
现在身后的情况不明,但是水手长可以听到冲出客栈的汉奸正在咋咋呼呼的行动,似乎暂时不敢冲过来。
马强通过夜视仪可以清楚地看到从20米外露出头来的侦缉队员们,他们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应该是知道威胁的方向,但是又不敢直接打开手电搜寻,生怕招来子弹。他试图从一张张苍白的人脸中,找出首领来,情理上,一枪干掉这个人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敌人在黑暗中沟通不多,使得他一时无法判出别谁才是刚才坐在客栈门口颐指气使的汉奸头子。
他与林秀轩的位置交替变化后,暂时不知道组长躲哪儿去了,只听组长告诉他,先抵挡几分钟,其他并没有交代;组长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不知道,这会儿他也没工夫回头看一眼。
黑暗的另一边,两个汉奸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在商议下一步的计划。马强慢慢将手枪对准连说带比划的那个,他接受过识别重要目标的训练,手上动作比较多的一个,通常基层单位中的头目。果然,躲在土路另一侧水沟里的敌人,纷纷灭掉手电,按照那个人的指示,向左右分散,显然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在黑夜的掩护下,朝前摸一段距离。
马强将茵茵发亮的照门(夜视仪中)对准那个人头,扣动扳机后赶紧猫腰躲藏,迅速转移位置,他不必多花半秒钟查看目标中弹与否,他心里有数,一定是打中了。
侦缉队的二当家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烂泥里,同样的头部中弹。
空中的无人机一直在观察,并准备投掷激光制导炸弹,但是马强离着敌人实在太近,使得指挥舱内的程大洋投鼠忌器起来,现在随着敌人队形的进一步分散,投掷激光制导炸弹的计划,已经变得不再现实。
程大洋紧张地盯着无人机通过热像电视仪拍到的情况,眼看着敌人正在分散开来,似乎要进行包抄;那个与10多名敌人隔着十几二十米对峙的,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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