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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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帝国-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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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情况下,正经的军统特务都爱往租界跑,因为那里人多眼杂,容易隐藏,也容易传递消息,所以留给乡下地方汉奸的机会不多,但是天道酬勤,终于有自投罗网的了。

    无人机的夜视设备紧紧盯着下面3000米的自行车车队,值班操作员用四根手指轻轻移动操纵杆。+型参考准星一直在人群上游移,方形目标锁定框,紧随其后。如有必要它随时可以发射一道激光照射目标,然后投下一枚100公斤级的激光制导炸弹,将这群人渣炸个鸡飞狗跳,但是此刻还看不出有这样做的需要。

    “看看黄鼠狼那边。”程大洋指示道。

    “是。”

    光学观察设备从跟踪人群的宽视场,转换到窄视场,然后飞快转动了几十度;在2。5公里外,标高34。7的高地上,三个白色人影正趴在那里观察。显然林秀轩已经看到了几公里外光芒闪闪的车队了。

    马强一直用夜视仪跟踪敌人的移动,其实对方打着手电,肉眼一样可以看到大致位置。

    “总共来了36个,队形很分散,不适合使用炸弹。”

    “是不是日本人?”

    “没看到长枪,大部分带着窄边礼帽,也有毛巾包头的,可能是汉奸短枪队。”

    “我一直在想,他们是怎么看出破绽的?又是怎么通报消息的?”林秀轩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店里一定还有我没有侦察到的第三个人,都怪我大意了。”马强自觉揽过了责任。

    “我想起来了,处长,”水手长突然拍大腿道,“你们走后掌柜的让我下楼填旅行去向,我就跟着到柜台上瞎写一气,回来时,看到窗子还留着一个缝,一定有人进来过。”

    “你一说,我也想我们出门时,门口多出的那辆自行车了,看来还是大意了。”

    旁边歪脖树上的猫头鹰突然如鬼魅般尖啸一声,随后扑腾着翅膀从林秀轩头上飞过,借此表达对这伙人闯进领地还叽叽喳喳的不满,黄鼠狼小队的动静或许并不太大,但是足够将周围的老鼠都吓跑了。

    众人不再说话,继续观察前方的动静,眼看着一大群人马,冲进了横浦老街,将福来客栈团团围住。

    黄长衮来到店门前,翻身下车,甩手将自行车向前一推,自有手下接住,靠到墙上。见师叔沈金良拄着一根鸡毛掸子正站在门前,他抖了抖衣襟掳起袖子,急匆匆上前丁字步站定,一拱手:“师叔在上,长衮这边翦拂了。”说着话单膝跪下。

    “大敌当前,师侄不必多礼,子时刚上去踩过盘,这会儿几个点子还都在上面死睡,不过身边都有喷子,嘱咐弟兄们都放亮招子。”沈金良小声道,他当然不知道远处的马强正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只是听不见这边说什么。

    “呵呵,没带喷子的小虾,我还不来了。有来头的相家,才算日本人那里的行货。”黄长衮向后一转身,敞开衣襟,露出一巴掌宽腰带上插着的手枪:“走!都麻利些。”

    七八个黑衣男子,悄悄进门,沈金良遥手一指二楼中间那扇紧闭的门,这些家伙腾腾地跑上楼,为首的一个拎着枪,到门边上一脚踢开然后傻眼了。

    “呵呵,狗日的扑了个空。”马强低声笑道,他看到几个家伙重新走了出来,一个手里拿着空的箩筐扁担,另一个手里掂着一根绳子,正是他绑在客房窗台上的那根。

    店门口,沈金良面色土灰,他万万没想到,到手的行货,竟然插翅飞了,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怎么会这样?分明已经安排周全了。”

    “师叔不必着急,四面漆黑一片,这几个点子料想跑不远,不如先拿登记册过来一看。”

    有人手快,从帐台上取过簿册,另有人搬过一条长凳子,黄长衮大咧咧坐下,立即翻到了最后一页。

    登记人陆小天,江苏金山县枫泾人,职业为贩卖生丝药材茶叶。登记人马大全,安东省通化人,同样是贩卖茶叶。登记人林久,上海人,职业与上面一样。

    “妈了个x的,一看就是假名字,这每个字还都少几笔,透着古怪,一定是故意掩饰什么。”说着,黄长衮将簿册丢给一旁的跟班好带回去调查笔迹。话说陆大成登记的时候,很多繁体字不会写,林秀轩又插不上手,只能由着他乱写。

21() 
此时,老街上的商号、人家有些已经被外面闹哄哄的场面惊醒,纷纷拉开铺板、窗户,偷看外面动静。沈掌柜识相地躲到了一边。这横浦老街总共只有二十一户,一百零几个居民,过惯了死气沉沉的乡间生活,哪见过有三十几个侦缉队员闯到门前的场面?

    “逃的这么利索?不可能。附近一定还有接应。”黄长衮很肯定地说道。

    “队长,刚才在后窗一路搜寻脚印,找到了这个。”一名队员说着,提起一只沾满泥污的布鞋。

    “哪儿找到的?”

    “街边草丛里。”

    “跑的很仓促啊,一定远不了,立即给我整天街搜查,街面上每一家,每一户都给我砸开门。”

    “是。”

    黄长衮一声令下,横浦老街就翻了天,到处是侦缉队高声叫喊,拼命砸门的声音,几百米外趴着的林秀轩他们都听的真切。

    那只鞋是林秀轩故意扔到老街边上的,就是为了把敌人注意力引导错误方向,当然必然会给这里的老百姓带来巨大的麻烦,不过这些事情他顾不过来了。

    “真该扔一个炸弹,把他们都轰上天。”马强牙根痒痒地说道。

    “为了这些敌人?不值当。”

    远远地可以听到喝骂声还有小孩儿的啼哭声,这些汉奸尽情地宣泄着奔袭几十公里扑空带来的一脑门子邪火。马强从夜视仪里看到有人拽着女人头发往门外,有人将挡路的小孩儿踢到一边,有人从商铺二楼将整箱的衣物零碎抛到街上,完全形同强盗一般。唯一让他纳闷的是,竟然还有人拽着沈掌柜脖领子拉拉扯扯,这大概是做戏给街坊看,以免这个老狗日暴露出来,将来不好在街上混。

    黄长衮坐在福来客栈门口,右手里掂着一把丑恶的94式手枪,左手端着茶杯,看着自己的队员们将不大的横浦老街搅翻了天,他很有把握很快就能把藏在眼皮底下的这几个家伙抓出来。

    只听街两声尾枪响,黄长衮丢掉茶杯,一翻身趴到地上。

    “怎么回事?”

    “队长,农具店有坐探。”

    “妈了个x,抓住了吗?”黄队长犹趴在地上,大喊起来;师叔沈金良缩成一团在他对面,此刻正四目相对。

    过了一分钟,有侦缉队员报告:

    “抓住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远处的林秀轩听到了几声枪响,随后敌人那里开始咋呼起来,他也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强倒是看得清楚,有三个人被绳捆索绑从街尾一间房屋内带来出来,在汉奸们一路踢打下,踉踉跄跄向前走。

    “组长,他们抓了三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水手长问道。

    “难道是是抓错了?”

    老街上,三个破衣烂衫的瘦弱年轻人被带到了黄长衮跟前,后面有侦缉队员,人一脚踹到小腿,三人不支跪到地上,每一个都在瑟瑟发抖。

    “老总,我们不是坐探,老总饶命。”三个小子如同鸡啄米一样磕头,可见吓坏了。

    “队长,这三个小子躲在街尾店铺里,见了搜查想从后门跑,弟兄们开了枪才停下。搜了一遍,身上没有良民证。其中一个脚上包扎过,有旧枪伤,想来是躲在这里养伤。”

    沈金良在一旁借着油灯灯光偷眼观瞧,并不是住店的那三位,只是几个十七八岁的毛孩子。他转过身,偷偷使了一个颜色,示意黄长衮,这并不是要找的人,然后一抬眉毛,又示意到后面有话说。

    黄长衮会意,背手起身。突然间想起自己竟然会扑空,一股无明业在火胸中窜起,他一脚飞踹,踢中了其中一人的脸,踢得那人口鼻窜血。

    “老子回来再扒了你们的皮。”丢下一句狠话,他转身进了客栈,沈掌柜正在里面等着。

    “小黄,不是这几个。我店里的那三个,比他们年纪大多了。”

    “但是他们身上有枪伤,又躲在农具店空房里,必然有古怪。”

    “可曾搜到抢和衣服?”

    “没有,可能扔到河里去了。”

    “小黄,我正要说这个事,虽然不是住店那几位,但是刚才我偷眼观瞧,中间那个矮的,和那个姓陆的匪谍,长得倒是有几分神似。”

    “哦?”

    “是的,不但脸盘子像,口音也像,看人的眼神也像,眼眉间都那么像。”

    “是一家人?”

    “不敢说,但是枫泾的口音与金卫这边还是有些不同。”

    “这个我知道。”

    “刚才听他求饶,分明就是枫泾口音,与姓陆的差不多。”

    “呵呵,师叔,总不能拿这样的线索去给日本人交差吧?”

    “这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黄长衮一时领悟了师叔的意思,看来是不打不成交了,他转身出来吩咐人将三名少年吊到街前大树上,然后取来鞭子就要揍。那三名少年大喊着要招供,他也不听,先打再问是侦缉队历来的规矩。

    林秀轩躲在两百米外,都能清楚地听到皮鞭抽到人体的可怕声音,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水手长陆大成更是听得一个揪心,实在不知道那伙汉奸到底在搞哪出。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审问街坊?”

    “组长,不如我过去看看。”马强自告奋勇道。

    林秀轩知道他的侦察素质过硬,另兼有夜视仪,不会有太大问题,就同意他去看看。

    马强从包中取出油彩,在脸上、手上斜着抹了几道,然后猫腰前行,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夜里。他是三人中唯一可以从最警惕的野狗眼前走过,而不惊动它们的人,也可以从滩浒岛不借助舟艇直接游到金山岸边;当然,因为受到小组里其他人的拖累,这些本事没办法施展。他的技术当然还不止这些,虽然混在人群里搞情报非他所长,但是野外侦察,近身格斗是他拿手强项,这些都是林秀轩确定小队时,实在难以割舍的技能,所以前天在潜艇上反复取舍,最后还是决定带上身材扎眼,脾气暴躁的马强,参加了这次行动。

    不消一刻,马强已经到了老街边的水沟旁,距离侦缉队张黄长衮至多只有20米距离,敌人吊人的树下已经点起了一圈火把,他索性取下夜视仪,足够看清火光下那一张张丑恶的脸。

    他看到沈掌柜正挤在镇上居民堆里,佯装围观侦缉队审问,不时走来走去,偷听老百姓的私下言论。

    三名少年正吊在树上呻吟着,挥鞭的侦缉队员停下了手,将手中温热的鞭子缠绕起来。

    “怎么样,招还是不招?”

    “招了,招了。”

    少年们一起大喊起来,其实他们刚才就要招,结果还不让。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是重庆还是”

    “不是重庆派我们来得,不是重庆派我们来的。我们是枫泾镇上第5保村民,上月初四去乍浦修清乡隔离墙,”一名少年连声大喊道,“十五那天正好有女匪黄翠云攻打金丝娘桥维持会,于是我们就趁乱跑了回来,不敢回去,就留在这里长官不信,可去乡里调查,我们保长是李敦长,就是李大头李冬瓜。”

    执鞭的大汉没想到对方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无关的,只能停下手来,回头看队长。黄长衮这会儿也是一头的雾水,明明是柳暗花明了,怎么一下子又混乱起来了。江南挺近进队突袭乍浦的事情倒是真的,时间说的也挺准确。当时确实有不少附近征发的民工趁乱跑了,这件事本来也不归侦缉队管,自由各村保长担待,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又像是那么回事。

    “保长李大头?你们叫什么?”

    “我叫汤龙弟,旁边矮的是陆七斤,脸上淌血的徐有田。”

    “陆七斤?是大名吗?”

    “大名叫陆春生。”汤龙弟抢着说道,看起来三个人里他脑子最活络。

    黄长衮一时难不定主意,端着茶杯犯起了嘀咕,下一步该怎么办?再耗下去,天可就要亮了,他一挥手:“先放下来,晃来晃去,看的老子心烦。”

    马强在草丛后面看着三人被慢慢放下,汤龙弟受鞭伤最严重,两条裤腿都抽烂了,可能是他吊在前面的缘故,吊在靠后位置的徐有田哼哼唧唧,脸上正淌着血,马强之前看到了他被敌人一脚踢到了脸,估计折了鼻梁。

    中间矮个的陆七斤好像只挨了很少几鞭子,但是脚上有旧伤,他眼力不错,从翻开的皮肉看,这是养了一段时间的旧枪伤,当时应该没有缝合,所以愈合的不好,痂外翻,这种治疗不当的情形,最终会导致以小腿肌肉上都有一个很大的凹槽。

    马强难免想起来水手长说过,他爷爷正好在这段时间,曾经因逃避修理清乡隔离墙,而在这一带躲藏,腿上还带着枪伤,由头也是黄八梅攻打日伪什么的。

    “不会这么巧吧?”

    此刻黄长衮在两名侦缉队员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两人便来到缩成一团的陆七斤旁,查看他脚上的枪伤,不一会儿其中一个到队长跟前道:“是日本人6。5的子弹枪伤。”

    马强不敢自作主张,慢慢向后撤退,很快回到野坟山上,此时已经是早上4点30,天已经快亮了。

    “怎么样,近距离侦察有收获吗?”

    “有的组长,一半汉奸没有武器,其他的全是手枪。”

    “还有呢?”

    “果然在追问他们是不是重庆来的,看来以为是我们的同伙。结果那三个说,是从平湖修隔离墙逃到这里的。”

    马强说的时候一直在偷眼注意水手长,只见他突然浑身一震,立即抢过话来:“三个什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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