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上校突然醒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扒着木缝往外面寻找着,寻找雪野上那一点血色般的殷红。
大地惨白如纸,山林里峡谷间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孝色,宛若一场特别的肃穆和哀悼。
泪水无可抑制地泉涌而出,冲刷着那一片丧葬也似的素白。
一根着火冒烟的圆木落下,砸中了上校的踝骨。上校依然没有痛感,即便木桩上的火苗烧燃了他的裤腿,他也没有任何知觉。“油使者”早丢下了火种,小木屋内翻卷着浓烟烈焰,被满地桐油加以助燃,快速形成了凶猛嚣张的火势。对此上校毫不介意,乖乖小美女中剑倒下那一刻,他的五脏六腑皆已被掏空,掏得干干净净不余一丝渣滓!
剩下一副空皮囊,是火烧还是他娘的水浸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样啊李大人?我这套送你归西的办法还使得吧?”屋外响起“油使者”孙喜贵邪恶的叫嚷声,“死到临头我也不瞒你啦,除掉你的指令是皇上和肃顺肃大人下达的,到了阴曹地府你有什么冤屈,要怪就去怪朝廷和肃大人好啦,我孙某人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对了,姓孙的王八蛋便是伤害乖乖小阿娇的元凶!孙喜贵的声音提醒了上校,怒不可遏的他无从发泄,眼角瞥见地上被打落的火枪,扑过去拾起枪来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响伴随着木屑四溅,明知此举伤不到姓孙的一丝毫毛,上校仍忍不住要拿枪口来喷发怒火。
“孙喜贵并不躲闪,得意地仰天大笑道:“哈……事到如今才想起发威,你不觉得太迟了吗?李大人,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念你平时厚待于我,到时候我孙某定当去大人坟头替你烧化几张纸钱——不过嘛,那时你早烧为灰烬,就算有坟头大概也是空坟!哈哈哈……”
木屋内火势冲天,灼得上校半边脸孔焦痛不已。木屋屋顶覆盖的积雪已经被火舌烤化,滴滴答答的融水雨点般滴落下来,再让熊熊火焰灼成雾蒙蒙的水汽。
此刻的上校早把生命置之度外,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受了重伤的小美女到底怎样了?恨只恨老子本领低微,不能冲出去抱住姓孙的王八蛋同归于尽!他其实有些隐隐的懊悔,恨自己平素守着苏三娘、王大槐等一干武林好手,为何不跟他们学几招绝学以图保身自救,倘若老子真有几把刷子,奶奶的狗屁油使者又怎能伤到小美女?
木屋外,孙喜贵的狂笑声仿佛无止无休。小木屋已全然让大火吞噬,**的烟气呛得上校几乎窒息。倏然间变故陡生,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吼叫如平地滚动的一记春雷,突然拦腰截断了孙喜贵的笑,姓孙的王八蛋随即发出一声骇人肝胆的惊叫!
莫名所以的上校擦了擦泪水从木缝往外看究竟,窄窄的视界赫然被一件棕黑色的巨物填充得满满当当。刚才还牛皮得不可一世的“油使者”孙喜贵,竟似让什么不可思议的食物震骇失魂落魄,惊叫声时断时续。上校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似有万钧巨锤抡圆了擂击着山谷。那团棕黑色物体跳了开去,一个看上去顶天立地的高大身形显露无遗——
女野人!居然是困在洞穴中久久不见天日的女野人!
女野人毛乎乎的双臂高高擎起,托举着孙喜贵就像猛犸象之于一只小小的山羊。如此说来女野人成功获救了?她又是如何得知老子深陷险境,难道靠的是野生动物灵敏的本能?这些疑问上校未及细想,便被女野人接下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见那巨人由闷吼渐变为高亢,待到高音处猛然两臂发力,竟将“油使者”孙喜贵活生生撕作了两片!
孙喜贵名列神秘“七使者”中的第三位,一身武艺罕逢敌手,岂知在女野人手里变成了小儿科的把戏,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甚至连临终前的最后一声惨叫,也被那个庞然大物像对待他身体一样一撕为二。
目击造孽伤了阿娇的孙喜贵落了个尸骨无全的可耻下场,上校拍手称快。他顾不得汹汹大火正在对自己进行的烧烤,扯足了嗓门朝女野人叫道:“好哇大家伙,不枉老子救你一命!今天你投桃报李替老子报仇,老子就算做鬼也能闭眼啦!”
那女野人听见上校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冲火团似的木屋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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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香消玉殒 36()
本章是我已写章节中写得最困难的一章,今天早晨三点起床,用冻僵的手指不停敲打键盘,我把自己写哭了……不能再往下写了,再写我会发疯发狂!本书首发网,请大家念在咱老回如此认真的份上,多多支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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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悲号,烈焰熊熊。'万/书*'
体形硕大的女野人闷吼着向小木屋冲来,一巴掌便扇碎了拿木栅栏钉成的屋门。
然而这时火势渐旺,整座木屋已经烧得即将通透,快要塌陷下来了!那女野人知恩图报,但毕竟属于尚未开化的山野动物,似是十分畏惧噼噼啪啪的炽烈火舌,只能围绕着烧作一团火炬的小木屋悲吼着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冲进火海中搭救李秀成……
而困于木屋里的上校业经烟熏火燎,早快变作一具干尸标本了。女野人虽然一掌击破了栅栏门,可破碎的木桩木块全都沾满了桐油,堆在门前足有两尺高矮,欢快地燃成了一道其势冲天的火的屏障;纵然上校能够爬过漫地的跳动火苗挪到门口,这最后一道要命的屏障也肯定无法翻跃了!
绝望的上校同志只好龟缩在唯一火势较轻的屋角,扒着木缝拼命喘息,以缓解将要进入真空的状态的心肺机能性变异。报应啊,老子不久前刚刚在思旺峰火烧连营,烧得数千清妖就连放出的屁都在沸点以上,结果转头就被“油使者”孙喜贵弄成了他娘的烧烤主料——可见因果循环,报应来得好快!
数千清军的冤魂向老子索命来啦。向来不信邪的上校,这时却凛凛然生就了惊悚觳觫之意!
大火还在不断蔓延,火窟内外一片翻滚的黑红颜色,便似两条招魂报丧的灵幡。上校的衣襟裤腿屡次被烧着,又几次被他连滚带打地扑得熄灭;甚至就连让女野人撕裂甩向火里的孙喜贵的尸首,亦开始冒起蓝幽幽的小火苗,火舌犹若灵动的手指顷刻间便把他身穿的衣裤剥得净光……
上校自知此番绝无幸免的可能,反而放下人生在世的所有牵挂,只顾张大嘴巴呼吸空气里稀缺的氧气,睁大双眼抓紧时间饱览伟大祖国的碧空旷野。乳白色的山脊流淌着女性般阴柔的曲线,一株傲然孤高的枯树茔立于坡下,仿佛是自然界不经意间暴露出的一段遗骸;那道线条平滑的雪坡,宛似珠玉碾成的粉末直堆砌到苍天,白得全无瑕疵,白得圣洁而纯粹……
猛然间白雪起了一小点变化,有朵微细的红色突然冒了出来,就好像少女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被绣花针刺破,而突然冒出的那滴殷红的血花。
上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又产生了幻觉!他把五官全部压扁,贴挤在已经发热发烫的木墙上——没错,雪坡之中确有一朵寒梅般的红色在怒放着,甚至是在朝着坡顶逆行而上!
小美女聂阿娇?莫非这乖乖小宝贝还活着?
——巨大的幸福感顷刻充溢了李秀成的胸腔!
他已经对逃生不报任何指望,却真的真的很希望咽气毙命前,可以亲眼目睹和实证小丫头尚活在大清王朝,活在或许不那么美好但仍值得珍惜留恋的人间。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留生命继续吸吮这天地的灵秀,饱览秀丽无匹的山川胜景,呼吸这醇得令人沉醉的鲜美空气……那该是多么舒心爽意的事情啊。
上校感动于上苍这一恩典!
微细的红颜色在上升着,犹如鲜艳的花朵慢慢成长着……
李秀成半短不长的头发已被烈火烤得焦糊卷曲,却坚持敷在原木缝隙里,用含着深情水分的目光,呵护托举着那天地之间唯一的红色升腾到雪坡的顶端。
他可以安然瞑目了。
哪怕被烈火最终烧成一团丑陋蜷缩的焦骨,他的心却平坦得如一张熨帖的纸。
小美女阿娇还活着,代表她生命迹象的那一点微弱的红颜色还能移动,已经是对上校辞世前至大的慰藉!
那红色消失了,从上校短暂的大清朝生活里,从他转世为人的生命中。
上校揩了一把眼泪,挥手默默向小美女告别……
可就在那一瞬间,上校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隐约却又异常真切的歌声!
是否 ,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 ,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 ,应验了我曾说过的那句话:
情到深处人孤独……
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
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
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
只是为了告诉自己:
我不在乎……
歌声婉转凄美,时断时续。
是那首上校在深夜教阿娇学唱过的《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
走上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歌声里,雪坡顶端重新又浮现那鲜亮的红颜色。
伴随着忽强忽弱的飘渺歌声,从坡顶向下滚落了一团不知为何的物事。只见那团东西借助山坡地势不停向下方滚动,越滚越快,越滚越大,到后来已经扩充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挟着风暴雷霆般的气势径直朝小木屋的火窟冲下来。
雪球——聪明机灵的小美女从山上滚出了一颗大雪球!
雪球不断增大加速,滚落时产生了一股天崩地裂似的声浪,而即使是深山幽谷间如此的强音,也遮盖不住那一缕如丝如线的微弱歌声。转眼间大雪球已冲到近前,其后拖着一道犁铧犁开土地似的深刻轨迹……然而上校注目的焦点不在于雪球,而是在于它运行轨迹后面那一星时隐时现的红色。红色追随大雪球翻滚着起伏着,浪花一样澎湃飞溅着,像一只优美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轰隆”一声巨响,山崩地裂,雪沫纷扬。大雪球跟火窟般的小木屋轰然相撞,冰与火在一刹那交汇成嗤嗤作响的雾气,如悸动的泪腺,如波动的泪帘……
歌声到此戛然而止。
那一刻,天地万物一派死寂,仿佛是在回味歌者留下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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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死里逃生。
从高坡顶端顺势滚下的大雪球足有半间小木屋大小,碰撞之后雪沫融水覆盖熄灭了部分火势,在木屋正面开垦出一条辟火通道。女野人颇通人性,一发现火情稍缓当即急冲上前,巨掌挥动几下,那些快烧作木炭的圆木便分崩离析。
女野人掀去燃着火苗的屋顶,探出长臂把上校捞进其宽阔的臂弯,兴奋地大吼一声退至远处。
早就难堪重负的小木屋轰然塌落,时间恰到好处。倘若再提前几分钟发生坍塌,上校便要葬身火海之中了!
但是上校顾不上庆幸,更顾不上跟女野人举行碰鼻礼仪。他疯狂地由女野人手臂里挣脱跳下地面,撒腿便沿着大雪球滚落时拖出的轨迹一路上溯,走到半山坡就看见了那件半埋在积雪里的红衣。
“阿娇!阿娇你怎样了呀?你他娘的可不能死啊——”上校扑过去嚎啕起来,两手狠命扒着银屑似的雪。
小美女胸口还深深插着那柄锋利的短剑,伤口周围的雪沫全被鲜血染作红色。
红色的雪,看上去有些滚烫。
然而小美女娇小的身躯已渐冷。
听到上校的呼唤,小美女费力地睁开眼皮,尽力想做出展颜微笑的样子。
她没有成功。她没力气再微笑了。
小美女拿眼神指示上校留意她的袖管,袖子里边鼓囊似塞着什么东西。上校会意地用手去掏,取出来一个绣花布包,打开布包细看,里面包裹着一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鞋子——上校曾交给赖文光当信物的旅游鞋。
小美女断续说:“鞋子……还,还给青春哥吧。我、我原本,是,是要留下,做、做个记念的,现、现在怕是,怕是不需要了……”
小丫头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她冲上校努力做出一个唇形,似乎想说“三”字。
——她实现了自己许下的誓言,搭救了上校第三次。
也是最后一次。
她那可爱的娇嫩的生命,便定格在这一个简单的、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数字上头。
上校怀抱着阿娇的小脑瓜,不敢稍作移动。即便她永远睡去了,上校也想尽量让她的睡姿舒适一点。
他很平静,平静地接受了小丫头离开的事实。似乎先前那些焦虑跟祈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仅剩疲惫不堪的平静。
阳光普照,山风怒号。
许久许久之后,上校抱着小美女阿娇,沿着那只雪球滚出的轨迹缓慢往山坡上走。许多年许多年之后,上校依然抱着小美女行走着。他走得累极了。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
同雪球轨迹平行方向,另有一行小小的足迹,那是小美女中剑后挣扎上行,去滚雪球灭火救人的脚印。几乎每一处小美女用脚步踩出的雪窝内外,都淋淋漓漓洒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血迹洒落白雪上好似玫瑰花瓣。
上校想不通阿娇那羸弱的身体里,为何会有这样多的鲜血?是何种神奇的力量,支撑着她胸前插着利剑攀爬了这样长的路程?
这一段用血的花瓣装点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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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南下北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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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大臣赛尚阿老脸阴沉,端坐于中军大营中间位置,怒目着两员不争气的败将。'万/'
将帅,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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