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睡下来时,又暖又饱,香甜一梦到初一的鞭炮声把他们闹醒。起来放了鞭炮,村民们络绎不绝来拜年。
蒙太上皇发给他们的粮食多,每人都带来自家做的肉菜,蒸的大馒头。二位姑太太准备下流水席面,房里坐不下就坐到廊下,桌子不够往村里借来,从初一招待人直到十五这一天,几个男子走进院内。
“祖父,”上官云重搬着菜从厨房出来,见到后脱口而出。来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祖父上官风。
谷春从房里冲出来,惊喜满面:“祖父您怎么来了?”
三个人,上官风、谷凡和周均笑骂:“居然不想我们?白疼你们一场。”
周冲之小跑出来,紧张的说出心里话:“不是带我们回京的吧?”
“我们还没有结束呢!”上官云重、谷春和周冲之大叫。
余下三个,章程、石庭、陆淳跑出来,不明就里,也跟着乱叫:“我们不回京。”
“吵死了,”太上皇正陪六老憨说的热闹,让打断不高兴:“外面怎么了?”
上官风三个人进去,在门槛内僵了面容。
房里酒气有,烟气也有,太上皇水烟旱烟都不吸,这烟味是别人。一群老汉们的客人里,还有几个蹲在椅子上吃饭。
咝咝的吸气声,从上官风三个人嘴里出来,太上皇开怀大笑:“哈哈,没有想到吧,哈哈,没有想到你们也来了。”
皇帝派给他的人是前太子党,固然好。但是不派呢,太上皇从不指定随同办差的官员。
老汉们热情的帮着张罗:“来了,快坐快坐。”三个呆子坐下来,面前酒倒好,筷子放下来,镇南王大笑着进来:“来得好,帮我代酒。”呆子才转成正常人。
上官风艰难地开口:“还好新屋子盖成,老太爷请换地方吧。”这又是烟又是酒的,不是亲眼见到,上官风很难相信老太爷坐在这里谈笑风生。
太上皇同他们细细说起话,安置村民的房子盖了多少间,怎么分配这些,上官云重六个人松一口气:“祖父原来当差来的,吓死我们了。”
到厨房问陈留郡王妃讨喝的:“压压惊。”
又过三天,附近有两个县城的官员都到来,宣读告示,把告示每个村子贴一张。新年里太上皇等人说的话得到应验,村民们中有一半表示愿意搬家,还有一半留恋故土。
太上皇就让一部分人先去看看,搬家不是小事,准备车,准备拉车的牛,一些东西可以丢弃,等这一部分人看过回来,做个榜样,别的人也就好说动。
路程不远,距这里有十几天的路,寻到的一块安置空地。他的马车驶出去一半,行李车等先不去,小十留下来看家,别的人跟去看热闹。
到了地方一看,比官员们说的还要好。
不是木屋,也不是土坯房,火砖房硬如石头,手叩上去有声。屋里新炕、新家什。六老憨对太上皇从不怀疑,带着家人和亲戚全在这。他也吓蒙住,因在外面闯荡过,他认得:“成套的家什,这是成套的。”
从桌子到椅子,从衣柜到面案,一般农户使用已超出寻常的规格。
太上皇问着共花费多少钱时,一扭眼神,见面前跪下来黑压压的一片。这块地牵涉到两个县,两个县官在这里,瞅着他却又认不得,一个劲儿的犯迷乎。
想上前套近乎,镇南王让人不着痕迹的挡住,只能继续再犯迷乎。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按大人们的指派,把你们各自的房子先认下来。”
太上皇说着,一旁,黑加福板着个脸儿,带着村里的孩子们走来:“感谢,是你们应该的,但最本分的感谢,就是以后认字的好好认字,能看书的都得念书。一个字也不认得,可怎么办?最本分的感谢,就是种地的好好种地,”
这一段话太长,她停下来喘一口气,守候的萧镇接上:“做营生的好好做营生,打鱼的好好打鱼,当孩子的好好上进。”
如山似海的热烈,太上皇就此躲开来:“静姝,快来说话。”他和上官风等人走开几步,继续刚才的话题。
身为前任皇帝,直到今年才觉察并解决村民的难处,他实在光彩不起来。还是避开的好。
但村民们或湿或浊的眼神,他避也避不开。虽然不去看他们,太上皇说着说着话,眼圈也微微发红。
“想是让风吹的,”周均体贴地道:“咱们进屋里再看看,边说话倒好。”
太上皇就随他进屋,愧疚感果然好过些,听力也清晰好些。
谷凡介绍着:“凡有儿子的人家,按人头分屋子。凡有女儿的人家,女儿总要嫁人,三个姑娘以下的人家,除去夫妻一间屋,灶屋等,再分一间屋。”
“呵呵,你这帐算的,”太上皇好笑。
有一个公差进来,送个东西给上官风。上官风露出喜色,打开送到太上皇面前:“您看,这个也弄出来,他们就地一娶一嫁,屋子又能省出几间。”
天寒地冻的盖房子不容易,上官风三个人和查看山头的官员一同出京,官员们在山林里喝风,他们和雪地过不去,都不是舒服日子。
“按这个来,屋子就差不多了,不用等到春天化冻再盖,我们呢,也可以早回京。”
太上皇接在手里,看一看,又忍俊不禁。上面开列出一共多少成年而没有嫁娶的男女,有没有定亲也已经注明。
有句话不请自来,为什么生得这样的好?孩子们在新年夜的话又一回浮上心头。想想英敏每每送来对自己一手提拔的前太子党,太上皇在北风地里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风再寒,身边的人都是暖意。
最后一家搬过来,已是二月春风频吹。
白静姝大帅的“病”还没有好,叫她的时候少了大帅两个字,她有好几张小面孔给人。
面对太上皇等长辈们,可以忽略不计,依然笑得甜美。
面对小十祖父这长辈、柳云若这等长辈,直接装没听见,也看不见他们的人,好似从空气旁走开。
面对大弟这等不是长辈的人,那就等着吧,黑加福又怕跟人拌嘴,几时开始,她几时陪着。
白大帅的名头儿,在长辈们的笑声里继续下去。
安书兰也犯了“病”,也到天暖还不想好。
一早,从马车里出来,篝火升起,粥米香旁安白氏看了看女儿,抿唇一笑:“还穿着呢,不热吗?”
安书兰过年的新衣裳,是一套虎皮做成小动物模样的衣裳。这套衣裳不是新制,是加福曾有过这种衣裳,加寿也做,香姐儿也有几套。
当时曾认为这衣裳做的可惜,加福大了就没有穿。现在来看,黑加福姐弟分一分,袁征三兄弟分一分,安书兰也能有一套。
在山里穿御寒上很好,但这已经上了路,按老太爷的说法,他们在江南还没有玩好,越往江南,天气越暖的早,安白氏已不再穿过年分给她的皮衣,哪怕知道女儿小心思,她舍不得脱,也不由自主的问上一问。
安书兰舌头打结,早有几天前,静姝就不穿了,嚷着热。这让她没有主张,她宁可热点儿,也还想穿两天。想一想,没有话回,小面容垂下去,长长的有了一声:“哦,那明儿就不穿了吧。”
陈留郡王妃也看出来,走来笑道:“看热到,吃药是小事,耽误你玩可怎么办?这衣裳交回去,就可以换新的春裳。”
安书兰眨眨眼,有了嫣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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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四十四章,同行的人()
到了篝火边上,虎皮衣裳更热气蒸腾。安书兰嘟着嘴儿,老实的回马车里换下来。
黑加福叫她:“粥好了。”
另一道喧闹的动静出来,把黑加福的话压下去。
马车声,马蹄声,中气豪迈的说话声一起出来:“前面有个野林子,伙计们,早饭还没有用,咱们打个尖儿。”
“好嘞。”回话的人并不一致,但人数不少。
不等镇南王说话,先去两个打探。
“回姑老爷,十八辆车,主仆共八十个人,市井之色,不是商人就是财主。”
这段话结束,新的车队进到野林中。
太上皇最喜欢路上和陌生人说话,了解人文风情。但不莽撞。在草地锦垫上坐着,遥遥的先看个仔细。
新的车队见到林内早有人,也有吃惊,也作个打量。为首的,是个头发胡子花白,满面红光的老人。
眉目开阔,有五湖四海之色。这种气势文官很少会有,经过沙场的将军多些。打探的人所以说他不是商人就是财主,他欠缺当官注重的官身体态。
大开大合之谈吐:“呵呵,有人比我们还要早赶路。”远远的,抱拳拱手,一声问候好似雷击:“老客们贵姓,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不知他的底细,老太爷和姑太爷不回话。回话的人,也对得起别人身份,镇南王带出来的将军回了话。
老者精神抖擞,将军也声震如鼓:“北边儿,往南方走亲戚,老客,您是哪里来,往哪里去?”
两下里一对嗓音,老者喜欢了,一翘大拇指:“好中气,不比我的差,不过你比我年青。”
将军微微一笑,也树起大拇指:“那您老更强。”
老者让夸得合不拢嘴儿,性情也不畏缩,下马来,一五一十的攀谈:“我家住离开五百里的城池,不大不小,不过还算热闹。自幼家有良田,有商铺,打小儿学的是走南闯北生意经。到我手里,不敢说祖业翻几倍,除去我山南海北的结交相好的花用以外,一倍总是有的。”
袁征瞅袁律,袁律瞅沈晖,沈晖瞅萧银,萧银瞅萧镇。到长子这里嘎然止住,没有长女什么事儿。长子皱小眉头,低低的问站的最近的多喜欢:“姨妈,他不是好人,他有相好的。”
多喜欢是萧战的舅亲表妹,比加福和多喜的关系要近。但讨好母亲,叫姨妈也不出错。
多喜欢徐徐解释:“相好的,有时候指朋友和知己。”
“原来……”孩子们点小脑袋,长长的说一声,又去听老者说话。
“各位以后到我家那城,逢人打听我姜继财大善人,没有人不知道。”
姜老者拍胸脯:“有空来到,只管寻我吃酒。”
太上皇让他的豪气吸引,眼神动了动,打算聊几句。镇南王从老者看上去“义薄云天”模样开始,就提防着。见状,忙道:“再看看,再说话不迟。”
说不好,有人在京里打听到消息,装成各种吸引人的角色接近,出了事情就不好。
太上皇就忍着,听将军和姜老者继续寒暄。
将军笑道:“您别抬举我,不敢称兄道弟,我是奴才,陪老太爷、小爷们上路。”
篝火挡得住视线,太上皇不用招呼,镇南王淡漠一笑,孩子们倒热情:“嘿嘿嘿嘿……”笑出无数小豁牙。
姜老者诧异的就差退几步,把将军通身再看看,又揉眼睛:“我的眼力从来不差啊,你这发有华彩,你若是当官,官不会低。你若是经商,财不会小。你怎么只是个奴才呢?”
袁征对四喜姑姑笑眯眯,悄道:“这位老人家看得很准。”
姜老者身后的车队里,有一个懒洋洋很不礼貌的声音出来:“爷爷,您总算碰到钉子,知道自己眼力不好。您何止是眼力不好,人早犯起糊涂。”
一个哈欠出来,这个人才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另一个车里,有人接上话,也是年青嗓音,却是个女声:“爷爷,您不是糊涂,您是很糊涂。大早上的不让多睡会儿,赶路有那么要紧吗?这车颠的我人快没了,我要回家去。”
姜老者虎吼:“回什么家!是我姜家子孙,以后不是当掌柜,就是掌柜娘子,爷爷这把年纪陪你们出来历练,看看你们,一个一个哪有我姜家子孙的模样!”
“哈……。欠,”车里还不止一个哈欠声,接着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
姜老者对将军倒不显难为情,哈哈一笑:“见笑,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应好汉,我儿女们个个听话,本分做生意却好,但没有一个学到我三分仗义。我已是不满意。再看孙子辈,这不,都定了亲,就要成亲,还一个一个只花钱不会挣,连他们的爹娘也不如。把我愁的。一百两银子寻到神算金嘴子起卦,说闲在家居不中用,烟波江里有前程。这诗写的好。”
瑞庆长公主和陈留郡王妃笑得抬不起头,孩子们听得干瞪眼,这不是诗啊?
“我一想,这卦太准了。想当年我就是小小年纪离家,才挣好些钱财,养儿女足够,养孙子也足够。这不,让他们走我当年的路,当年,我头一回营生就是往江南进货,回城恰好下雨,别的人货到的晚,我赚的不少。”
太上皇听到这里,对镇南王笑道:“他把咱们上路的意思说破,你的疑心又上一层吧?”
“我不得不小心。”镇南王也笑,笑过道:“我把孩子们叫过来,您交待他们几句,听他的话,和咱们同路,路上小心才好。”
太上皇乐道:“你呀你呀,你明明是暗示我,却说让我交待孩子,我听你的,你不放心,我就不和他交往如何?”
“那太好不过。”镇南王见太上皇采纳,自然高兴,但还是按说过的话,把孩子们撵过来,太上皇说了一番互不熟悉,小心为上,孩子们各点小脑袋,好生乖巧。
姜老者是个爱交朋友的脾气,但他虽想和这一行的老太爷早早认识,有孙子们要照看,先去各个马车里喊着孙子们下车走走。
偶然一回头,不由愣住。
太上皇等人的早饭已做好,粥在锅里香气浓郁,烤肉金黄,果子切好,青菜也在铁锅里发出香味。
一排孩子们从低到高,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木碗、木盘、筷子和木勺,不争不挤,整整齐齐的列队,由大人们给他们分发食物。
过了年,袁征等七周岁,黑加福萧镇八周岁,不管有多神气,在大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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