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相爷-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这是孟子中的名篇,后世任何一个学中文的大学生都必须要读上一读的,更别说是古人。

    正因为如此,这句话也是常见的八股文写作题目,就好象世小学生作文中的难忘的一天、最难忘的一件事、我最好的朋友小明,小明在小学生作文里乃是标志性人物,一会儿是品德高尚的三好学生,一会儿是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中枪无数。

    孔子等东山而小鲁这个题目虽然烂大街,可说来也怪,却经常作为科举考试的题目,惟女子与小人、学而也同样如此。这些题目任何一个书生一辈子当中也不知道作过多少次。

    正因为作的次数实在太多,要想写出新意,写好却难。

    有的考官喜欢出上截塔,下截塔这种冷僻的题目,可有的人却偏偏要选这种题目。实际上,这种文章最是难作,一个不小心就泯然众人也,被考官给忽略过去。

    高文在穿越之前的几个月一直在编古今八股文汇编那本书,以前对于国学也有很浓的兴趣,对于时文倒也熟悉。

    看了两眼,便觉得俞兴言手头这篇文章不堪入目,难以下咽。其实这也可以理解,高文编那本书的时候,手头全是诸如东林大老顾宪成、**星、高攀龙这种文章大宗师的作品。直如一人米奇林餐厅吃得多了,寻常的左宗棠鸡、宫保鸡丁一类的货色也看不上。

    当下就摇了摇头。

    俞兴言眼尖:“你摇什么头?”

    高文却不回答,笑着调侃道:“老先生已经十多年没碰八股时文,今日怎么有了兴致?”

    俞兴言老脸一红,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在。

    这才道:“今年是景泰元年,新皇登基,按照朝廷选举制度要开恩科。老朽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总归有些不死心,就拿了几本集子看看,想试一试。”相比起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恩科的难度要低一些,录取的人数也多。更重要的是,一旦中式,那可就是天子门生,进入官场升迁得也比普通官员快些。

    高文也算是个八股文行家,笑道:“老先生,恕我直言这文章实在不怎么样。你就算揣摩得透了,上了考场也是不成的。”

    俞兴言有点不快:“高小官你又不是读书人,如何识得出这文章的妙处,经义时文和词话却是不同。你也不要乱讲,这文章却是前年咱们西安府乡试解元的中式之作。若叫别的读书人听去,说不定会起风波。”

    高文毕竟是一个少年人,心中就是不服,笑道:“老先生,我也是上过几年学堂的,八股文章也做过几篇。只可惜因为身份的关系,不能科举。这文的破题就没破好,也不知道乡试座师是怎么回事,竟将他取了。”

    一个小典史竟然臧否解元文章,俞兴言哼了一声:“高小官慎言,你不懂的。这破题是比较普通,可看人挑水不吃力,换你来只怕未必比他写得更好。”

    高文哈哈一笑:“这又有何难,破题而已。你且看我的。”毕竟是少年人,有心炫耀,说罢,就提起笔在纸上写道:“大贤之于圣道大。先必拟之而后质言也。”

    这是破题,接下来是承题:“夫道,莫大于圣门也,游之斯知之矣。”

    这一写,高文来了兴致,一路用行草飞速地写下去,进入起讲部分:“其意曰:孔子以天纵之姿,承群圣之统一,道莫有大焉者。”

    拜这段时间赶稿之赐,高文如今手速极快,堪称码字机器。一气写了下去,只片刻就到写束股的部分,心中突然叫了一声糟糕,就停了笔。

    原来一个不小心,高文竟将钱福的文章给抄了。

    钱福这人乃是弘治三年的会元,后来殿试的时候又点了状元。这文,正是会试时的会元文。此刻自己同俞兴言斗气,竟将这么一篇好文章给抄了出来,浪费了,浪费了。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一辈子都同八股文打交道,俞兴言如何识不得这文章的好处,顿时看入了迷。

    待道高文停笔,他突然大叫一声,评点曰:“首作分两截作对,此以山海作对,而掣出末句重讲,体制尤得,且使孔子与圣门字首尾相应也。”

    “此节上三句兴下一句,文因此以立格。哇……”

    话一说完,俞兴言却号啕大哭起来,泪水如泉水般涌出。

    高文大惊:“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你滚……你滚……滚出去,老夫再不想见到你!”俞兴言站起身来,不住地推搡着高文,直接将他赶出店去。

    然后哭叫道:“苍天啊苍天啊,为什么……此何人哉……伙计,上板,关门,放狗!”

第六十七章 又遇俞士元() 
好好儿地抄了一篇几百字的八股文,结果俞兴言突然翻脸将自己给赶了出来,闹得高文甚是没趣。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自己回头想了想,这篇作文里也没什么地方有问题,以至引得老先生勃然大怒啊?

    不对……或许有吧……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尤其是如俞兴言这种屡试不第,被士林引为笑谈的老腐儒都有点心理扭曲,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触到了他的逆鳞。

    那么,究竟这文章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既然想不通,高文索性也不去想。

    自己和俞兴言严格说来仅仅是生意上的关系,也谈不上私交。老先生性格古怪,又是个爱钱的人,而高文则大大咧咧不正经,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多少话好说。

    到初四那天,杜知县传高文去见,交代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原来,今年朝廷开恩科,乃是大考之年。朝廷在年前就下了圣旨,命令各省布政使司、学政衙门、府县各级机关务必要将此事办得妥贴。

    乡试每三年一届,是省一级的考试。士子一旦中式,就能获取举人功名,有做官的资格,相当于后世的公务员国考。百度搜索乡村 不,规格应该更大。你一旦中了举人,又不想参加会试,加上又有门路,大可去吏部报备,然后安排去一个县做县丞,也就是后世的常务副县长。

    省一级的乡试同韩城县自然是没有关系的,但别忘记了,明朝的科举考试分四级,分别是童子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童子试分为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部分,你得一道一道考下去,只有过了童子试获取了秀才功名,你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才算是正经的读书人。

    和乡试、会试、殿试三年一届不同,童子试每三年考两次。

    按照朝廷的选举制度,每年二月县试,被录取之后,五月参加所在府的府试。至于童试最后一关院试,则定在六月底七月中。各地因为气候冷热、路途远近关系,考期并不统一。比如南方地区七月流火,考生热死在考场里的事情也是有的,多半会提前到六月。而院试因为关系到考生的功名,考官都由中央下派。河南、河北、山西离京城近还好些。如陕西、两广、云贵,则定在七月中旬。

    明朝考核一个地方官政绩是有严格标准的:赋税、治安、文教。

    其中文教就是指你在任期间,治下的出了多少秀才、多少举人甚至进士。

    杜生辉杜知县乃是天官冢宰的王直王阁楼的门生,这次空降的韩城做知县,本就是奔着获取政绩而来的。百度搜索乡村 他也是运气,今年韩城雪大,瑞雪兆丰年,来年的两税应该不成问题。至于治安,报恩寺大案在陕西轰动一时,高文很给他长脸,现在只剩文教一项。

    杜大人就寻思着要在这事上大干一场,琢磨了一下,韩城经济发达,治下也有不少秀才,这才大可都送去西安城参加秋后的乡试。当然,要送书生们去参考,这路费你总得要给些。按照规矩,考生去参加大比,官府每人都要送上几两银子的路费,还得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这笔钱,自然要着落到城中富户头上,让他们赞助一些。

    乡试是一桩,童子试也不能落下了,这才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乡试难度实在太大,每届考试,一个县也出不了几个举人。可童子试就不一样了,碰到运气好,一口气考中十七八个秀才也不有的。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乡试上面,还不如在童子试上下一把子力气。比如县试这一关,他杜知县大可高抬贵手,多放些人过关,让他们冲击一下接下来的两场会考。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因此,初四这天,杜知县就叫高文传了过去,说你字些得好,就写一告示张贴在城中显眼的地儿广而告知。

    按说,这应该是礼房的事儿,跟高文这个刑名师爷也不搭界。但高文现在是入了杜知县的眼,使他又使顺了手,但凡有事首先就想起他。

    写个告示而已,自然难不到高文,提起笔“唰唰”地就写了十几份告示,带着手下四出张贴。这事叫礼房的一众书办很不高兴,高文请他们吃了一顿酒才平息了诸人心头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此事对于韩城官场如果韩城也有官场一说的话具有标志性的意义,这说明高文已经是杜知县最最亲信之人。

    于是,衙门里大大小小的书办、衙役见了他都会上来喊一声“四老爷”极尽恭维之为能事。就连韩隗见了高文,也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再不敢如往常那样大声地朝地上吐唾沫。

    私底下,李进宝见了高文也很是欣慰,说你还真有出息了,这样子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啊。

    高文笑着说七舅老爷,我现在就是一个师爷,将来就算再有前途,不还是个师爷。

    李进宝严肃地说,你这就不知道,这师爷和师爷也是不一样的。比如县令的师爷就比不了知府老爷的师爷,知府的师爷见了布政使老爷的师爷就得将头低下去。咱们这个杜大老爷可是有大来头的,依我看来他在这韩城也干不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高升了。你若是入了他的眼,将来还不把你给带走。也许过得几十年,人家杜大老爷成朝廷里的大人物了。到时候,宰相家人七品官,你是他的幕僚,就算是达官贵人见了你,也得曲意讨好。你也别瞧不起咱们这些做衙役的,只要手头掌握权力,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要紧?别的且不说,就拿宫中的公公们来说,谁敢惹啊!

    高文苦笑:“七舅老爷你扯远了,咱们什么时候成太监了。”

    不过,李进宝这番话还是叫他心中一动,“是啊,只要手头掌握权力,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跟着杜知县混,未必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

    这一日,高文正在街上张贴告示,向围观群众宣讲、传达杜大人教化万物之精神,就看到俞老板的侄儿,琳琅书阁未来的东家俞士元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尔止兄,请客啊!”

    一看到俞士元,高文就来气:“士元,许久没见着你了,怎么,躲我?你不来寻我还好,今日见了你,我还真要找你要个说法。”

    “我躲你做甚,这不在外面忙这卖书吗?”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俞士元:“我叔不是要准备今年的秋闱吗,也无心打理店中的事务,没办法,我这个做侄子的只能回来顶上一年。嘿嘿,尔止兄你是不是还为我曝露你是西游记一书作者的事而耿耿于怀吗?”

    高文:“你知道就好。”

    俞士元:“我这不也是为多卖书吗,尔止你就是个典史,名声什么的打什么紧,哪比得上白花花的银子爱人。”

    高文丧气:“也是……对了,你做了这事不来赔罪,反叫我请什么客,岂有此理啊?”

第六十八章 茶寮之中说科举() 
俞士元听到高文问,笑道:“怎么,舍不得钱,你得了这么过稿费,请我一顿又如何?”

    大家都是年轻人,俞士元此人生性豁达、随和,不像他大伯那般古怪,平日里和高文也谈得来。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况且,这小子说不好这两年就要接管琳琅书阁,自己将来还得在他手头出书,高文想了想,就点头笑道:“好说,好说,正要和士元兄说话。”

    说罢,就跟手下说了一声,带着俞士元进了一家还算雅致的茶舍,叫了两杯信阳毛尖和一碟炒南瓜子。

    俞士元:“尔止兄小气了。”

    高文:“我倒是想请士元去吃酒,无奈这大过年的,见天酒肉,醉得厉害,难过得紧。现在又不是饭点,咱们喝喝茶清清肠胃。”

    俞士元点头:“也是,应酬得多了,也烦,我现在只想吃些青菜豆腐。”当下就朝窗外看去,院子里植有一丛梅花,雪白血红,煞是可人,心中就有些欢喜。接着道:“至于叫你请客,那是我刚将这一期的润笔稿酬送去你母亲出。这里是你的零花,这一集西游记卖得极好,你说你该不该请客呀?”

    说着就将一个钱袋子递过去,这是高文的零花钱。

    高文:“我和你们书坊二八分成,你们叔侄得的可比我多多了,还来打我清风?”就接过钱带子别在腰带上。

    这个时候,茶社里照例坐满了茶客,有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儿,说的正是孙悟空流沙河收沙僧一节。那说书先生声音清朗,声情并茂,下面的茶客也是阵阵叫好。

    高文便觉得意,突又想起一事:“士元,你大伯好生古怪,那日竟将我赶出门去,还哭成那样,可是我写的那篇文章不成,入不了俞老先生的眼,又或者引动了他的伤心事?”

    “什么不成,那是太成了。

    ”俞士元道:“尔止,我虽然不读书,可也上过几年学堂,又做的是书坊的生意。一段文字只要交到我手头,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词话演义,八股时文,瞟上一眼,就识得好坏。至于好在什么地方,我却是说不出来。不过,我大伯好歹也是正经的廪膳生出身,又有秀才功名,在八股时艺上浸淫几十年,自然知道你那篇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的好处。”

    高文打断他:“别尔止不尔止的,谁给我取的表字,连我都不知道。”一想到这事,他心中就恼火。

    俞士元:“尔止兄,我觉得这个表字挺不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