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摩勒举手投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给人一种轻巧便捷的感觉。那感觉很是古怪,怎么说呢,就好象一只养得很胖很壮的猫正在灵巧地扑击猎物。
身轻如燕,猫中洪金宝。
大约是觉察到有人进院,云摩勒猛一收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气实在太冷,这一口气凝成一束,如同一条白色的筷子刺了出去。
高文吃了一惊,却不想一个人的气息能够长成这样。
他好奇地看着云摩勒:“打拳呢,你会武艺?”
“不会。”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在做什么?”
“身子感觉不好,伸几个懒腰。”
高文走了半天路酒气涌上来,脑子里有点断片,不疑有他:“生命在于运动,锻炼锻炼也是好的。走。”
云摩勒:“去哪里?”
高文打了个响指:“回家。”
云摩勒:“哪里的家?”
高文:“我自有母亲,醉了,扶我!”同这大块头美丫鬟接触了这几日,他也被传染上说话简洁的毛病。
听到这话,云摩勒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不情愿地伸出手扶着高文出了门。
冬季的天黑得早,更别说是西北地区。到街上走不了几步,城中的鞭炮就依稀响了起来。夜空中时不时有点点烟火闪烁。
听到高文回来,高母很是高兴。
她没有被云摩勒吓着,倒是石幼仪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这高得出奇的女子,愕然张大了嘴巴。
云摩勒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在高文家中看到如此美貌的小姑娘:“别看了,我就生这样。”
石幼仪小脸一红,一福,就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了。
高文哈哈一笑:“云姑娘,还先前还担心你吓住我娘。
却不想,却吓到了别人。”
高母忙问这姑娘究竟是谁,等到高文解释完,她就伸出手去摸,想摸摸云摩勒的模样。可这一伸手,却只摸到胳膊出,这才吃惊:“阿弥陀佛,云姑娘好高。”
然后手又朝下摸去,摸了摸腰,又摸了摸屁股。
云摩勒那副粗平眉一竖:“天生的。”
高文:“娘,行了,行了。娘,我饿了,开饭吧。”
高母:“我这就灶房热热菜。”
高文扶住母亲:“娘,我帮你。”
里面,石幼仪正在烧火。见高文进来,将头埋了下去。
高母侧着耳听了听外面,才小声对高文道:“文儿,你买的那云姑娘好高大,应该是能够干活的。方才娘摸过她的屁股了,也大,能生养,我儿好眼光。”
高文大汗:“娘,你想哪里去了?”
灶口出,石幼仪停了下来,抬头看了高文一眼,然后有惊慌地低下了头。
高母叹息一声:“文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事娘一直牵挂着,只是还没寻到好人家的女子。娘眼睛虽然瞎了,耳朵却不聋,这阵子总听人说你在外面吃酒胡闹,不是跟尼姑就是跟窑姐儿做了一块。这么下去可不成,要不你先收房小妾正经,也免得外间的人将你说得污糟,将来也没人愿意嫁你?我看这云姑娘就不错,人也老实,身子也壮。”
高文忍不住一笑:“她啊,还是算了吧!我倒是乐意,人家还不肯呢!她也是家里遭了难,等过阵子,云姑娘若是想走,我自将卖身契还给她。喂,火灭了……石姑娘……石姑娘……”
……
终于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按照陕西的风俗家中女子是不能上桌的,可云摩勒却径直坐到椅子前。
石幼仪小声提醒:“云……云姑娘,这里可不好坐的……”话还没说完,小脸却已经红了。这孩子,就是面皮太薄弱。
云摩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为何?”
然后突然像是省起什么:“对。”就端了碗要出去。
高文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用,大过年的。团年饭团年饭,得一家人吃才对,否则这年过得还有什么意思?”触手处有些粗糙,虎口、手指指肚处都有茧子,很有力。
云摩勒下意识地一挥手,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臂。依稀可以看到手臂上纤长的肌肉,好生美丽。就好象后世在健身房里看到的那些身材火暴的阳光美女,高文禁不住一呆。
听到高文这话,云摩勒也呆住了,喃喃道:“一家人,年夜饭。”眼睛却生起了雾气。
高母:“两个闺女,咱们也是穷人家出身,没那么多讲究的。一块坐下吃,娘喜欢热热闹闹的。”
“是,娘!”石幼仪这才坐了下去。
云摩勒:“好。”
吃了片刻,高文道:“娘,儿子许久没有跟你说书了,今天就给老人家来一段。反正今天要守岁,闲这也是无聊。”守岁乃是当地的民间习俗,就是三十夜这一天你得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后才能上床睡觉。如此才算是辞旧迎新,得个好兆头,否则就是不吉利。
古人睡得都早,平日间天一黑,大约后世北京时间九点就要歇了,第二日四点就起来。
距离零点还早,母亲年纪又大,不如说段书给老人家解闷。
高母欢喜道:“文儿的故事最好听了,娘要听。”
“且说那唐三藏和悟空师徒二人一路西行,日夜兼程,这一日就……那人被行者扯住不过,只得说出道: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一庄人家有大半姓高,故此唤做高老庄……”
二女都停下了筷子,凝神听去,不片刻就沉浸在故事之中。
没错,高文说的正是西游记中第十八回观音院唐僧脱难,高老庄行者降魔那个故事。
四大名著的威力自然无庸多说,高文前世做编辑的时候经常被公司派出去给人讲课,口才自是了得。说一段,吃一口酒,将这个故事说得跌宕起伏。
二女和高母都听得眼睛放光,不觉菜冷酒冷。
石幼仪正要去热茶烫酒,只听到“当当”一阵钟鸣从钟楼那边传来。
第六十五章 守岁 二()
三十夜里,团圆之时,城中灯火灿烂,酒菜香味弥漫。
在城西一处颇大的院子里,花厅之中满满地摆了三桌,二十多人推杯换盏,煞是热闹。
此地正是韩城县主薄黄威的新宅,今日,黄家上下家眷都聚齐了。不但如此,就连皂班班头韩隗也带了娘子过来讨好。
“舅老爷,事情就是这样,姓高那小子还真把这案子给破了。”韩隗忿忿不平:“这厮运气真好,瞎蒙都蒙对了。”
黄威端着一杯酒细细地品着,听到这里,淡淡笑道:“说起来,梅庄主也不是外人。怎么,他寻到了儿子,韩班头不高兴?”
韩隗有些经受不住,急道:“舅老爷你说哪里去了,这话休要叫梅庄主晓得,否则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外甥闹。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闹不死人烦死人。我这是心,县尊大老爷那里……”
“县尊那里怎么了?”
韩隗说:“舅老爷,县尊大老爷就是个书呆子。听人说他很喜欢高小畜生所写的那本词话书儿,叫什么西游记的,每日不读上两页困不了觉。而且,见了人就说高小畜生是个人才,人才难得。况且,高文那鸟人一进衙门就破了两件案子,如今已得县尊提拔,做了刑名师爷。再这么下去,等那高文根基一稳,只怕我韩城人将来只知道有高文而不知道有舅老爷你了。得想个法儿,整姓高的畜生一下,也好叫他知道这县衙门里究竟是谁当家。”
黄威呵斥:“你这是胡话,这县衙门里自然是知县当家。李进宝这个外甥还真是个人物,你说他破了两件案子是碰运气。嘿嘿,仔细一想,只怕不能归结为运气二字。此人还真有点神机妙算的味道,好生了得。你这不成器的东西若有高文一半的本事,我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韩隗一直摸不透这个舅舅的心意,被他这一通斥责,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黄威冷哼了两声,语气缓和下来:“罢了,大过年的,我也不同你说这些,吃酒吃酒。
”
“是是是,外甥敬舅老爷一杯子。”小心地陪黄威吃了一盏酒后,韩隗还是不死心,忿忿道:“舅老爷尽顾这说外人的好,胳膊肘往外拐。”
黄威皱起了眉头,韩隗又道:“高小畜生胆大包天,去梅家庄的时候就给梅良摆了一道,害他破了一大笔财,拿马场的钱收买人心,叫梅良吃了哑巴亏。连梅庄主都被他捉弄,将来难保不会对舅老爷你起坏心。”
黄威慢慢坐直身体:“拿马场的钱收买人心,怎么回事?说说!”神情竟有些狰狞。
韩隗忙将吗场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道:“就这样,梅庄主损失好几百两银子,心疼得年都过不下去,据说今日又抽了他家二少爷两耳光。”
“哦,这样啊!”黄威面色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他听得仔细,方才甚至还反复问了几个细节。
最后才笑道:“梅良的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韩隗你连这都访得清楚,倒是个有心的。不错,不错!”说着就提起酒壶给韩隗倒了一杯。
一直一来,黄威对韩隗都是不假辞色。此刻却一改往日张口就骂的态度,叫韩隗受宠若惊:“多谢舅老爷。”
“当当当……”午夜钟声响起。
城中有烟花次第开放,黄威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新年到了,走走走,出去看看!”
高文家中,四人刚到了院子里,就听到城中鞭炮如同炒豆子一样响起。
接着,“蓬蓬”几声,就有烟火在头顶炸开。
景泰一年到了。
“放炮了,放炮了,真好看!”害羞胆小的石幼仪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天空中开放的花朵。
高母也侧着耳凝听,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是啊,还有什么比一家团圆更令人幸福的事情呢!
在院子里立了半天,天气实在太冷,高文就让石幼仪服侍母亲睡下,自己带着云摩勒回住处。
街上到处都是人,地上的积雪被烟火照得发亮。
想起刚才母亲面上的笑容,高文突然明白自己穿越到明朝究竟是为什么。
“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母亲,大约是可怜我孤苦无依,要弥补我前世的遗憾吧?我所要做的就是给爱我的人以幸福。”
想到这里,高文的眼睛湿了,禁不住双手合什:“佛祖保佑我娘福寿安康,保佑我高家永远都如今日这般美好。”
云摩勒也学着高文的模样双手合什,朝西方一拜。
高文看着她那现代模特儿一样的身姿,心中没由来的一荡:“先前我说的故事如何?”
“不错。”
高文:“大过年的你就不能不这样惜字如金,说说这故事好在何处?”
云摩勒:“你姓高,取经人去的又是高老庄,倒是应景。”
“真是个没情趣的。”高文道:“你这性子,就仿佛是我那书里的沙和尚……”
云摩勒:“那你就是那天蓬元帅。
”
“哈,你损我,是不是说我好色贪杯,跟八戒一样?不过,你被我高家买了,以后改姓高吧。我也不拿你当丫鬟,老子可没有剥削人压迫人的习惯,你就做我妹子好了,以后就是我高家的小姐,高小姐。”高文喝得醉了,突然一把抓住云摩勒的手,喃喃道:“我是二师兄,你是高小姐。罢,我也不拿你当妹子。反正石幼仪已经被我认做妹子了,也不多你一个。你就做我娘子好了,你高得跟模特儿一样,老子很喜欢。将来有了娃娃,必定很健康活泼。就这么定了,反正除了我,也没人敢娶你!”
“无聊!”云摩勒一拂袖。高文就好象被人狠狠地推了一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依旧不住地笑。
“哈哈,够辣够味,我喜欢!”高文肆无忌惮地笑着,用手拍着地上的雪。
这个时候,云摩勒已经看不到人了。
高文趔趄着身子,在街上歪歪拐拐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住所。推开门,扑通一声就倒在床上。
待到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身上还盖着一床温暖的棉被。
第六十六章 上扳关门()
除夕那天夜里高文醉得厉害,等醒过来之后,脑子疼得厉害,也记不起三十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初一这天,裁缝将替云摩勒缝好的衣裳送过来,接过高文递过去的工钱,不住摇头:“高小官人,你买的这个丫鬟身子健壮,是个能干活的。可就是太费衣料,不划算啊!”
云摩勒穿上普通女子的衣裳之后,高文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反正就是看不顺眼,还真不如就让她穿着道袍,倒也英姿飒爽。
说来也怪,云摩勒从初一开始一改先前几日的懒惰,开始打扫院子,并动手做起饭了。至于她鼓捣的那一盆子猪食般的面糊,高文是敬谢不敏的。
杜知县要休沐到初四,高家是外来户,在韩城也没什么亲戚。高文顿时闲了下来,除每天早晨去母亲那里问安,白天都呆在屋里写稿子。
答应俞兴言的西游记第三集一直没有交稿,老先生也派人过来催过。
高文琢磨着等这第三集的钱一到手,就在城中买块地,修座宅子给母亲养老。
如此写了三天,总算也好,就揣了稿子去了琳琅书坊。
见到稿子,俞兴言大喜过望,忙珍而重之地收了,又说西游记第二集已经刻印好了,买得非常火爆。照以前那样大部分换了金子,等下派人送去高文母亲那里。另外,零头就不换了,给高文做零花。
又将帐本递过来给高文看。
高文看帐的时候,俞兴言却没急着看稿子,而是拿起一本书读得专注。
高文心中好奇,将头伸过去,却见是一本时文集子,题目是孔子登东山而小鲁,这个题目出自孟子尽心,原文是: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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