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事,明日说不好史主事会在你面前抖官威,千万小心。”
“原来是这样,原来本官却是挡了别人的道儿。”高文无语问苍天,我本来是要去做大兴县丞的,鬼知道怎么被派到这里来了,关我什么事?
也不知道那史主事明天会找我高文什么麻烦,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对于这个职位我也没多大兴趣,若是干得不痛快,大不了不干就是了。
从酒楼出来,回到家中,小鹰正在院中扎马步,正要起身。
高文:“别管我,你继续,我也练练。”也跟着扎在他旁边。
小鹰问高文可已经得到朝廷任命,高文回答说已经就任了,不过却不是去大兴县,而是去了礼部做知事。
小鹰分不清楚两个官职有什么区别,说都一样,又问高文那边需不需要衙役随从什么的,他在家中闲得难受,想找些事做。
高文回答说自己又不是司中的老大,上头还有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即便在三个主事中,也不知道排名如何,想来初来乍到,定然是挂车尾。别急,等自己熟悉了情况再说。
第二日,高文起了个大早,吃过颜槐送过来的早饭,出了院门。早有事先雇好的轿子等在门外。
明朝的在京城四品以上官员每日卯时时都要去参加早朝,早朝结束之后才各回衙门办公。如高文这种低品级的官员,自然是没资格上朝的,上班时间则在辰时,也就是后世北京时间上午七点。
起得如此之早,北京天亮得迟,外面还黑着,又冷。高文突然有些后悔,我去做这个官干什么,还不如在家睡懒觉来得快活。
刚出院门,就看到隔壁颜老二和他娘出来。原来,他们也要去轿行安排轿夫出门揽活儿。看到高文一身从七品官服和那顶轿子,母子二人一愣。
接着,颜老太婆朝地上吐了个唾沫,对儿子说:“哟喝,咱们这里还出了个官儿,人五人六的。还雇了轿子去当差,好威风!儿啊,你也别怕,这京城里的官儿多了,你娘什么没见过!”
她是起恨高文雇了别家的轿子,高文也懒得同这种市井小人生气,上轿迷瞪了一气,就到了衙门。
按照衙门里的规矩,司中大小官吏都会于每日早晨聚在大堂,一道拜见史主事,谓之排衙。
行礼毕,若有事,史主事就会吩咐下去,无事则散去。
这天早晨高文参加了排衙仪式,算是正式和衙门里的所有人见了面。
史主事名字叫史光先,正统初年赐进士出身,是个大白胖子,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可却生了一副三角眼,看起来甚是忌刻,见了高文也不掩饰眼神中的厌恶,甚至懒得向他介绍其他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叫大家退下,只留高文一人立在那里。
“高知事。”
高文施礼:“高文见过主事。”
“你昨日已经过来报到,本官身子不好,在屋中歇了一个下午,没叫你过来,还请见谅。咱们这司中的事情,自然由郎中和员外郎做主。不过,两位大人都在礼部那边,平日里也不会过来。他们又没有话交代让你负责具体政务。这样好了,教坊司那边一直没有人管。你先将奉銮兼了,下去吧!”
说罢,就一挥手要让高文退了下去。
听到这话,高文这一惊何同小可。教坊司是个什么地方他自清楚,说穿了就是官办妓院。坊中的长官奉銮乃是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历来被人瞧不起。我好好的一个读书人,去兼这个官儿,那才是将名声坏掉了。
试想,如果将来中了进士,做了朝廷命官,以后也没多大前程。明朝以礼教以德治天下,一个做个奉銮的官儿,那就是头乌龟,谁人敢用?
当即,高文就道:“主事,恕下官无礼,我司有的是人可以胜任,这个职务却是不敢兼的。”
史主事面皮一沉,喝道:“住口,让你兼任教坊司奉銮一职是吏部的命令。你领命就是了,多说什么。”
高文不依,道:“吏部任命的官都是朝廷命官,至少也是从七品,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官还劳动不了他们。若真有此事,可将吏部的行文把来我看。”
确实如此,一般来说,不入流的官员,地方上和部院自己就可以决定。到时候,再给吏部去一道公函,批复之后就是了,哪里有上头直接发文的道理。
见高文不从,史主事大怒,猛一拍桌子,喝道:“好你的高文,竟敢顶撞本官,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放肆!”
高文自不惧,明朝的政治讲究的是大小相制,相互监督,特别是到了中央机关一级,并没有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情形,一切都得讲究程序和规矩。
他因为顶了史主事小舅子的位置做了这个知事,知道自己和这丫的矛盾已然是不可调和。也懒得在他面前陪小心。而且,就他以前在单位办公室政治斗争的经验看来。平日里你可以一团和气,可遇到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却不能退让,必须据理力争,叫别人知道你不好惹。若是在关键时刻软了,以后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到那个时候,才是度日如年呢!
他也是拍案而起,骂道:“史主事,我知道你心中怨恨高文,要假公济私。想我高文也是堂堂读书种子名教中人,岂能去管教坊司,坏了名声。如此,以后还如何科举入仕?此事我宁死不从!”
“我假公济私,好大胆子!”史主事史光先见高文将他和自己的这桩恩怨揭破,气得浑身乱颤:“好个混帐东西,不敬长官,不遵号令,我要将今日之事禀告上司,治你……治你……”
“随便,大不了辞官……不这官我是不回辞的,告辞!”若是辞了职,岂不是正中了史主事的下怀,传了出去,倒显得我怕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立足。
高文沉着脸,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房中,安书办就跟了过来,低声问:“知事,方才你缘何同史光先吵成那样?”
高文:“安甘露,你都听到了?”
安书办姓安名甘露,他小心地说:“你和史光先又是拍桌子又是摔板凳的,整个衙门的人都听得真真儿的。”
第254章 门前冷落()
“史光先,贼子,小人!”高文气呼呼地接过安甘露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将方才的情形同他说了一遍。
“啊,兼任教坊司奉銮,这可是个好差使啊!”安甘露一脸的兴奋。
“好差使?”高文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书办:“属下可说错了什么?”
高文:“你怎么就觉得是个好差使了?”
安甘露朝外面那个房间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这才将嘴巴凑到高文耳边,低声道:“知事,这京城教坊司的乐户加一起上千,接待往来官员、国家举行庆典,朝廷都要拨下不少款项。下头也有不少孝敬,一年下来,不在少数。若是大人兼任此职,其中好处自不待言,就连属下们也能粘些光。”
高文皱起起眉头,喝道:“朝廷设着教坊司本就是个恶政,京师有官妓,用****腐蚀读书人的心志,花费他的资财,耗废他的才华,这样议论军国、臧否政事的文章可以不作了。我还带也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若是执掌教坊司,羞也不羞。坏了名声,以后还如何科举入仕?”
安甘露低声道:“知事心气高,要考进士,属下自是敬佩。可是,别的书办们都紧着大人的差事要弄些外快养家。如今,知事推了这个职务,又得罪了主事,只怕下面的人冷了心。”
高文哼了一声:“冷了心又如何,安书办,你若觉得跟了本官没个下场,尽管另拣高枝就是了。”
安甘露:“知事说到哪里去了,属下对你是忠心耿耿,怎会有别的心思?既然知事这么决定了,属下也没没什么可说的。在下就是个小人物,也没人瞧得上,哪里有高枝可攀?”说着,他想了想:“也对,大人好歹也是解元,前程看好。又何必为了些阿堵物坏了名声。不过,只怕从今日起,知事就要被衙门里的人冷落闲置了。”
果然,如他所说。高文抵死不肯管教坊司的事情,惹恼了史光先。衙门里尽是趋炎附势之辈,昨天还过来恭维时候高文的书办们都不来照面,司中公务也没高文什么事。
一时间,高文的屋中只剩安甘露一人,当真是门庭冷落。
对于这种情形,高文无可奈何,也在预料之中。只每日准时上班,将《四书》《五经》反反复复地读,看到时辰差不多了,就准时下班,倒也逍遥。
如此,半个月过去,天上就飘去雪花来,只一夜,院子里就积满了雪。
在这段时间,高文也曾去过徐有贞府打听陕西马政案。
徐有贞依旧在翰林院做他的编休,处境和高文相似,门可罗雀。他的气色很不好,见了高文,说马上就要过年,那件案子估计要春节以后再审,毕竟是封疆大吏,处置起来得慎重。还有,如今太上皇还朝,天子好象也不想在其他地方再起事端,有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架势。
又问高文在了礼部祠祭清吏司干得如何,高文就将自己的事同徐有贞说了一遍。
徐有贞立即光了火,将吏部和礼部上上下下骂了一通。最后,才欣慰地说:“尔止你做得好,让你去管教坊司,表面上看来是那什么史光先要对你不利,实际上是从老夫来的。他们坏了你的前程,就是坏了老夫的名声,断不可原谅。”
发泄了半天心中的不满,徐有贞又道:“尔止,实在不行就辞官不做好了,好好温习功课,科举才是正途。”
高文心中不满,叫我做官的是你,叫我辞职的又是你。我若是就这么摘掉官帽不做,念头不通达啊!
徐有贞情绪不好,看模样好象老了好几岁。
高文心中不以为然,自己这个老师将来可是要做首辅的男人,些许挫折就颓丧了,没得叫人瞧不起。想来老徐也是功名之心太热切的缘故吧?
这一日,高文又在屋中看了一天书,临近回家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正在看着外面桂花树上的雪,吟道:“日夕北风紧,寒林噤暮鸦。是谁谈佛法,真个坠天花。呵笔难临帖,敲床且煮茶。禅关堪早闭,应少客停车。”正是清朝僧人大须的《暮雪》。
安甘露又凑了过来。
高文抵死不去管教坊司,在衙门里做了闲远野鹤,别人拿他也没有奈何。毕竟是吏部正经派遣下来的官员,上司看他不顺眼,也最后训斥上几句,却没有资格免去他的官职。这情形有点像后世的年纪大的公务员,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我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你也不能赶我走。
他能够静下心来读书,安甘露却做不到这一点。
安书办以前在衙门里不过是个小人物,人见人踩。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文这个上司,可高知事却是一个没有上进心的人,连带着他这个心腹也被别人孤立,当真是难受到极点。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看别的部门都从下面得了不少好处,而自己依旧守着那可怜巴巴的薪俸,安甘露难免眼热到自怨自艾。
见高文正在赏雪,安书办禁不住有了怨气:“知事这诗作得当真是好,其中大有出尘禅意,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老爷你执掌的是僧录司呢!”
高文假装听不出他话中的恼火,哈哈笑道:“春有红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不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距离散班回家还有小半个时辰,倒早不迟,最是难熬。安甘露,不如你我手谈一局,聊做消遣。”
说着话,就从书柜子里拿出棋子棋盘,摆在几上,招呼安甘露过来坐下:“安书办你执白先行。”
安甘露无奈地捏了颗白子放在面前左下角的星位上,有气无力地说:“知事真是好雅兴,若真要求得浮生半日闲,又何必入仕为官。在家中读读书,品品茶,游戏山水,岂不强似在这衙门里打发光阴。”
高文也将一个黑子放在面前星位上:“要求闲适,在家如此,入仕不也一样,关键是你的心要静下来。在家中,一人枯坐,进衙门却能看到形形色色相干人等,不也更加有趣。再说了,我在这里,每年还有几十两银子俸禄,春秋两节衣裳,又有何理由辞官不做?你以前也读过书,看你情形,养气工夫还不到家呀!”
安书办无言以对,只得苦着脸应了几手。
他本长于此道,对付起半捅水的现代人高文自然轻松愉快。
不半天,高文的额头就渗出汗水来:“不错,不错,下得不错,你这计算能力当真了得。有意思,今天这盘棋过瘾。安甘露,你也别急着回家,下完这棋再说,等下本官请你吃酒。”
“还请知事谅解则个,今日家中有事,只得抱歉了。”安甘露见上司缠着自己不许下班,心中苦恼,正要让上几手应付过去,也好早些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渐渐地,天就黑了下去,偌大一个礼部祠祭清吏司也看不到几条人影。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立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可看到穿着大红官袍的高文,却不敢造次。
高文见这人面生,知道他不是司里的小吏,就停了手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安书办忙拱手道:“知事,这是属下家中仆人。”又对那人喝道:“小五,你来这里做甚,没看到老爷我正在公干,等办完手头的公务就回去。”
小五听到主人问,忙到:“老爷,你能不能出来说话,家中,家中出事了……”
高文:“安甘露,既然你家中有事,今天这局棋且下到这里。”
“是,知事。”
正当高文收拾好棋子,正要回家,听到屋外安甘露一顿足:“贼子敢尔,小五,快快快,你快出去雇顶轿子,我马上赶回家去。”
高文忍不住走出门去,看到愤怒得面容都扭曲的安甘露,问:“家中何事?”
“打搅知事,恕罪。”安甘露显然已是六神无主,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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