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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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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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兄,你拿着琉璃子先走吧。”梁山伯见祝英台被人指指点点,叹息着说道:“这事情我来处理。”

    他来处理,至少祝英台不会恼羞成怒之下报官。

    谁料祝英台虽然脸色难看,却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

    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地上几个小孩子脸色都脸色煞白,然而祝英台只是伸手拿回琉璃子,再将他们从地上扶起而已。

    她定了定神,有些难过地开口:“昨天我给你们琉璃子,是因为你们很热心的为我指路,又向我说了不少西馆里要注意的事情,在你们对陌生人做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知道陌生人会回报你们什么,所以我很感激你们,琉璃子并不是酬劳,而是我的心意。”

    她看向面前这些脸上尚有稚气的孩子,表情更难过了。

    “可今天,我觉得我的心意被看轻了。”

    昨天拿到琉璃子的几个孩子早已经跑了,留下的都是今日抢琉璃子的大孩子一伙儿,均是低着头。

    “你们那么有钱,既然昨天琉璃子可以随便送人,今天却为几个琉璃子为难小孩子,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西馆外响起。

    是谁在蓄意挑起矛盾?

    梁山伯眼睛微眯,目光向着门口发出的声音的方向扫去。

    “仗势欺人?为何士族视我们卑贱,难道仅仅因为他们眼睛长在天上吗?”梁山伯毫不犹豫地斥道:“不告则取即为偷,更何况抢乎!士族有财,便是出手去抢的理由?你若家中有财,我比你穷困,便可以去抢吗?”

    几个义愤填膺的寒生欲要再言,可看到梁山伯的眼神和发冠后纷纷噤声。

    儒衫而戴黑冠,是甲科生的装扮。

    “今日我若不在这里,他们已经得手走了。”

    梁山伯的愤怒被自己控制在一个很冷静的范围内,但身子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

    “今日他们得了甜头,他日便会做的更加趁手。饱读诗书的强盗比目不识丁的窃贼危害更大,天子设五馆,供给食宿所费,是为了教出一群强盗吗?你们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寒生即便读了书,也改不了劣性,只懂去偷去抢么?”

    “梁兄……”

    祝英台有些担心梁山伯的状态,出声安抚:“我不会因为几个人,去打翻一船的人,你别激动。”

    “我们不要你假惺惺!我们要知道你是士人,昨天根本就不会给你指路!”

    那黑皮肤的小子眼神凶狠。

    “你不过把我们当做玩物,心情好的时候丢几个子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意揉捏。送官就送官!”

    “仇三,你少说几句!”一个书生费力从梁山伯的身边挤了进来,对祝英台一揖到底:

    “还请这位仁兄休要听他的气话,他会这么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家还有个卧病在床的阿爷,平日里馆里的供给都是省着托人带回家,会做这种事,也是……也是,哎!”

    几个知道仇三家里事情的学子也纷纷求情,七嘴八舌的说着他家里的事。

    加上那些小孩子们实在是害怕,立刻将整件事情都全部倒了个干净。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这孩子家中原本有租种士门的良田,可他父亲意外摔伤了腿,耽误了田地的耕种,于是家里租来的良田就被乡中的士门全部收了回去。

    他父亲原本将那田的秧苗都插了,却还没等到夏天就全部被收走,家里没了当年的收成,他父亲又没钱治腿,一条腿活活烂掉,病情越发严重,如今卧在床上半死不活。

    琉璃子虽在祝英台眼中不值钱,可拿上几个去换米,请个乡医看上一看,已经是足够。

    琉璃子要拿的多,说不定就能救条人命。

    仇三在学馆里小孩子中年纪大,原本家里有田可种过的不算差,也有不少跟随他一起玩的孩子,可他们家中一个比一个贫寒,出了这种事,也帮不了他什么。

    昨日他们听其他孩子说西馆如今来了个冤大头,便把主意打到了祝英台身上,想要替他谋些“医资”。

    只是他们太心急,仇三又仇恨这些士人,祝英台还没说给不给,就已经下手去抢了。

    知道这件事来龙去脉的人,将他的凄惨极力陈述。

    挤在门口观望的人,也只能寄望于祝英台能够动一动恻隐之心,不要去主动追究责任。

    那黑皮肤的小子原本眼神凶恶,态度恶劣,可随着众人将他家中的苦难诉诸于众,东一句西一句在所有人面前抖了个干净,他那凶兽一般的眼神越发凄凉,到后来时,眼神竟比听到要让他送官时更加仓皇。

    祝英台看着刚刚还凶狠冥顽的孩子,突然惶恐的犹如一只无助的小兽,心中确实动了恻隐之心。

    可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也许情愿去黥面,也不想要在众人面前被撕开心底不甘的伤疤,博取别人的同情吧。

    “罢了。”

    祝英台让梁山伯放开了那孩子。

    他们这样的人出门是不带铜钱和金子的,都是下人帮着保管,所以她把所有的琉璃子都塞到了他的手里。

    “都给你。”

    “世道不公,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坏人,即便是士族,人和人之间也有不同。寒门之中就没有恶人吗?”

    在仇三仓惶的眼神中,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叹道。

    “越是这样不公的世道,越不能屈服啊,别让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坏的人。”

第27章 生来不凡() 
说实话,大部分人是没想到祝英台这么好说话的。

    五馆在大势所趋下渐渐式微,馆中士门学子日渐稀少,即便是有,也大多是傅歧那样眼高于顶的公子,哪怕一个次等士族,也和他们泾渭分明到几乎平日里不接触的地步。

    就如同士族将寒生妖魔化一般,寒生也是将士族们妖魔化的。几百年来的压迫,已经让不少寒门出身之人天然就对士族产生了畏惧和不信任。

    那么多人求情,不过是想要祝英台“高抬贵手”,可真当她高抬贵手了,他们又有些不敢置信。

    士族也有人性吗?

    士族也懂怜悯吗?

    祝英台又一次被这种“惊讶”引得有些发堵,刹那间她的善意就好似大众之下的作秀一般虚伪,这让这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尴尬症都快犯了,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她跟梁山伯匆匆告别,飞一般的离去。

    看着祝英台离去的背影,梁山伯环视四周,直到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才拉着那几个孩子去了不显眼处。

    和祝英台不同,他并不能将这件事当做“笑谈”。

    这些孩子们心中有些害怕这个看起来宽厚但眼神却可怕的“叔叔”,可却不敢违抗他的意思,乖乖被他带到了角落里。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天很莽撞?若不是祝英台心肠软且是新生,我又先拦了你们让你们将东西还回去,要是你们真带着东西跑了,哪怕她不报官,只要有一点风声传出去,学馆里也不会饶过你们的。”

    梁山伯语气慎重。

    “到时候你们抢盗之罪已经坐实,官府并不会听你们的‘苦衷’。仇三,你想要因为自己的苦衷,害了这么多同窗吗?你的家人也会受到株连。”

    若论“苦衷”,丙科这么多寒生,每个人几乎都能吐出一箩筐的“苦难”来,对于贫贱人家来说,贫贱就是最大的苦难。

    为了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而把现在所有的都失掉了的例子,难道还少吗?

    几个孩子后怕地看了仇三一眼,而仇三则是满脸懊悔地不住摇头。

    他们现在是想一想都觉得恐惧,那时他们是怎么会觉得拿了就跑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就因为那士子瘦小温和,看起来就好欺负的样子?

    就因为他看起来有钱,不会在乎那几颗琉璃珠子的样子?

    简直跟鬼迷了心窍一般。

    “多少吏门寒生,要耗费多少的努力,才能在贫困之际维持住气节,然而毁掉它,只不过一瞬。”

    梁山伯看着面前的孩子们,眼神淡淡。

    “我的父亲曾是山阴令,我幼时看他断案,有多少人便是用自己贫贱而别人富贵的理由让自己心安,铤而走险做出终生遗憾的事情。你们要明白,如果士族各个都是吸人血的怪物,你们也就根本不会有在这里吃饱了肚子读书的机会。”

    五馆虽是天子下令建起,可五馆里一应所需都是地方上供给,所谓地方供给,其实大多是在学馆馆主的走动下,由不少士门出钱“资助”的,官府里的官吏只进不出,哪里有那么好心?

    “我们错了。”

    一个孩子羞愧地低下头。

    “我们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明白就好。光识字会读写有什么用,人得先有羞耻心。”

    梁山伯叹了这句话,表情也柔和了下来,他从袖袋里掏出自己的钱袋。

    钱袋里钱不多,不过几十枚铜钱而已。

    梁山伯取了几枚出来,将剩下的连同钱袋都递给了仇三。

    “你最好找个可靠的人去帮你换琉璃子,免得被人当做窃贼。这些钱暂解你的燃眉之急,拿着做盘缠回家。今日事情闹得大,你暂且回避一阵子,我去替你请假,你去找个乡医看看你阿爷的伤吧。”

    如果还留在这里,闲言碎语也会逼得这孩子无法做人。

    只有再过一阵子,时间自然冲淡了这件事,他回来时才能安心上课。

    “我,我不能拿你的钱。”仇三接过祝英台的琉璃子时并无窘迫之意,可接同为寒生的梁山伯的钱袋时,却如同去接烧炭。

    “换了琉璃子,若治了你父亲还有盈余,便还我。我在学馆里吃住,不花什么钱。”

    梁山伯明白他在想什么,并没有坚持钱是赠他的。

    “今日你尚在卑贱,他日却未必没有翻身之时,别让一时的贪心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悲伤。

    “你的父亲不会感激你去抢了别人的东西替他治病的,他只会因为无法照顾你,因为拖累了你,而更加自责。”

    仇三捏着钱袋,喉中哽咽。

    片刻后,这个刚刚如何羞耻仓皇都没有哭的孩子,此时眼中却没有了戾气,掩面而泣。

    ***

    这边,祝英台出门时为自己加油打的气,几乎被清早的变故泄的一干二净。

    等她来到算二的课室时,整个人的精神已经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祝英台时间观念很强,做什么事都提前,正因为如此,算二里的人来的不多,前排里只有坐在她左首的伏安,正在案上盘弄着一堆小棍子。

    等她入了座,已经有学子陆陆续续进来,大概是之前闹的事传开了,每个人进来都要看祝英台几眼,而后三五窃窃私语,这让祝英台更加憋闷。

    被别人仇视的感觉很不好,自己的善意被人曲解更是难过。

    真是她的错吗?

    祝英台回顾整件事情,越发觉得颓丧。

    从未有哪个片刻,她觉得自己如此无用又虚伪过。

    她为什么会穿越啊!

    祝英台将脑袋埋入臂中,借着案几和宽大的袖子掩住自己的脸庞,悄悄地抹着眼泪。

    她根本就不是迷恋穿越小说的女孩子,也从未想过要穿越,上苍为什么要让她有这样的经历,而不是安排其他性格更加坚强的女孩穿越?

    她是被上苍安排来丢未来人脸的吗?

    来证明即使他们回去了,也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渣滓?

    看见她似是软弱的姿态,左边书案旁传来了一声嘲笑声,声音并不真切,祝英台也不想抬头去看。

    她这样逃避的姿态,虽挡去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却也让更多人看向她的眼神肆无忌惮。

    直到祝英台耳边一句倨傲的命令声。

    “这是我的位子,让开。”

    马文才?

    祝英台胡乱擦干眼泪,猛地一下抬起脸。

    待看到真是马文才来了,祝英台满脸不敢置信。

    看到这样的祝英台,马文才也是一肚子火。

    这祝英台好歹也是堂堂祝家庄的乡豪之女,其兄其父都是能乱阵里冲杀的悍勇之人,西馆究竟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地,让她昨天不顾形象抱着他的手臂嗷嗷嗷假哭,今天又一副小媳妇的样子趴在案上一动不动?

    她身为士族的骄傲呢!

    以她的才学,足以傲视这里所有人,怎可惧怕别人评头论足?!

    他的眼神从祝英台身上掠过,向着课室中那些鬼鬼祟祟看他的人身上扫去。

    他是世家子弟,其父又是太守,如今气势一扬,眼神越发犀利冷傲,那些之前还伸头探脑的猥琐之人,立刻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

    如果说昨日来就读的祝英台,总是让他们差点忘了他的出身与他们不同,那今日的马文才,就彻底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士庶天别”。

    看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马文才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就让他好好教教祝英台……

    什么才是身为士族应有的风骨!

    马文才如此强势,脸色大变的不止一两个人。

    譬如被他直接命令起身的伏安。

    会稽学馆的座次是以成绩排位的,达者为先。

    祝英台是丙科第一,理所当然的坐在第一排正中,但丙科第二却是马文才,丙科第三是另一个士族,他其实只是第五而已。前面座次不在的时候,第五名的伏安当然可以坐他的位子听课,可现在他来了,他就得乖乖让座,往后顺移。

    被马文才用这样的口气呼叱,伏安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把抓起案上放着的小棍子,越过祝英台的身侧,也用同样恶劣的语气叱着坐在右首的刘有助。

    “看什么,让我!”

    谁也没想到马文才会来,并且打乱了原本就安排好的座次,刘有助素来在伏安之下,老老实实地抱起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

    马文才等伏安走了,面无表情地看了案几一眼,跟着他来伺候的追电立刻取出丝帕将伏安逗留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细雨则铺上已经准备好的案布和坐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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