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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佐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有些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应了一声。于是坐在铺着狐皮的石凳上,正对着太子刘衍,接过对方的琴。陆佐调试了一下音色之后,便缓缓的弹将起来。须臾间,亭园里沁满妙音,时而流水缓缓,时而雄浑伟岸,月色如洗,秋挽亭前的那座水池,随着琴声波光闪闪,屋檐上得积雪,仿佛也随着美妙的琴声融化。
陆佐抚罢,太子沉吟了半晌,似在回味方才的美妙的琴声,而后太子刘衍欣然拍手称赞,“果然琴遇知音方能闻此妙音,听着这首曲子,倒是有几分古曲遗韵!”然后又好气的皱着眉头,“不知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陆先生能否指教一二”
“殿下见笑了,众所周知高山流水失传已久,草民也是按着自己的感觉作了这一曲高山流水以示敬仰,怕是污了这曲名了太子亦是识得琴理之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殿下能指点一番呢”陆佐略带笑意。
太子显然是由衷的钦佩,连连竖起大拇指,“哪里的话,陆先生这一曲,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我听过最好的一首曲子了,都说‘余音三日,绕梁不绝’我原本是不信的,今夜听后,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余音绕梁啊”
抚琴过后,陆佐也渐渐开始和太子畅谈起来,虽然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辅佐太子,却也有意试探一下太子刘衍,“琴是好琴,据说焦尾琴是蔡邕铸就,蔡邕为人耿直,敢于直言。可惜灵帝听信谗言,使得蔡邕亡命江海,逃到吴地隐居时,于烈火中救出这梧桐木,而后就着此木锻造的一把琴!太子可知道么”
太子刘衍知道陆佐是有意考察自己,于是冷笑了一下,不以为意,“都说‘灵帝无珠走良将,焦桐有幸裁名琴’灵帝有眼无珠,心量狭小,结局也是可想而知的。我若是灵帝,断不会让良才他走这种情况出现!”
“哦!”陆佐似乎有了兴趣,嘴角微扬,“有人说这天下有两种人:一种是为了青史留名,一种是为了明珠千斛,不知殿下是哪一种或者说喜欢哪一种”
陆佐看了看太子那不屑的神情,心里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明珠千斛金银财宝算得什么,我刘衍所求的断然不是这些。至于你说的第一种,所谓的留名青史,只怕我此生是看不到的。”太子说着有些情致所动,站起身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只是这大好河山,若是本宫的便罢,若不是,本宫便倾覆了它”
陆佐嘴角微扬,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答案,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只是笑了笑。
太子倒是兴致索然,听着“咚咚”声响,已是二更时分。太子还是想命下人去准备酒菜,陆佐劳累了一天感到有些疲乏,便婉言谢绝了,太子刘衍这才作罢,遂吩咐下人抱着琴,带陆佐去安歇
陆佐回到客房,见陆仁襄和殷季还在玩耍屋内的各种摆设器件,低声喝止,“你们两个顽童,这里是太子府邸,怎么如此无礼也不怕别人看到笑话。”
“师傅!你不知道这府上可大了!”殷季将手中的瓷碗放回摆满古玩的架子上,一脸兴奋的看着陆佐,“我和陆二哥逛了一下午都没逛完呢”
“真拿你们没办法有的地方不该去,可不要乱跑。这是太子府,想必女眷也很多,你们最好少出门”
“哥哥!我正想说呢,这太子府也忒奇怪了,府上除了几个丫鬟以及佣人,就没有其他人了。我看别人家的王孙贵胄,携家带口的,人丁一两百个都是常有的,反而这偌大太子府却空荡荡的,就连守门的都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家丁,还不如咱们村呢”陆仁襄一本正经的分析着他今天的所见所闻。
陆佐听完只是嘿然一笑,“看来太子的志气不小呢”
“什么意思”陆仁襄好奇的问。
“这些都是做给人看的”
“做给人看的谁”
“会不会是我们啊”殷季搓手嘿嘿的傻笑笑着。
“我们?”陆佐似笑非笑的道,“当然是做给想看的人看到在那些人眼里,我们也只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而已!”陆佐面色凝重的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着太子虽然年纪轻轻,却深喑权谋之术,竟然有如此缜密的行动,想来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如若与太子成为敌人,自己得提高万分警醒才行!
“哥哥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佐面沉似水,站起身,背着手站在窗前沉吟须臾,方才笑道,“以静制动你我兄弟二人,眼下只需准备好接下来的会试便好。”
第十四章笼络人心()
第二日天色未亮,陆佐便早早的起床了,因为陆佐向来有早起晨诵的习惯,故而此刻还未有下人前来伺候,于是陆佐起来后便自己洗漱了。原本想拿几本前日还未看完的书打发时间的,犹豫了一下,又将书叠放在案几上,在书橱上只拿了几本无关紧要的书。于是拿到书后,凭着昨晚回来时的路线,一个人信步来到秋挽亭。
天色渐亮,院子里寒风瑟瑟,秋挽亭前池子里的残荷随风摇曳,屋顶上地积雪已经消融,看来今日将会是一个好天气。
秋挽亭里,陆佐手捧着书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看至精彩之处,还不时的点头微笑。
此时院子里已经有几个早起值事的仆人,路过秋挽亭时,见是昨晚殿下请来的贵客,都纷纷上前给陆佐问安,“陆先生,院子里风大,您仔细着着!这早起风霜露重的,身子可要留神。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太子爷头前说了可不能怠慢了您!您看看要不要小的们先给您把早点送来,只怕这会子到隅中之时必定会饿呢!”
陆佐点点头,示意可以。
“陆先生,那小的们给您拿去。”一个小厮应道,“对了,昨晚殿下吩咐过了,这几天先生您就跟殿下一起用膳!”
“这哪里方便呢!你还是跟殿下说一声不必了吧!”陆佐一向早起不喜欢和旁人说话,听小厮这么一说,也只得回他。
几个小厮笑了笑,接话的那个说道:“殿下说了,昨日太子妃进宫去陪皇后娘娘了,回来还需要些时日,所以没事的!”说完小厮们也不等陆佐回答,便告辞去厨房准备早点了。
陆佐听小厮说起太子妃,忽然想起,他素来也有耳闻太子妃是个厉害的角色,乃是当朝兵部尚书徐秉德的女儿,这徐秉德虽然只是二品京官,却也是皇帝的心腹之臣。
此时陆佐心中不禁生疑。须臾,两个小厮一前一后,一个手里端着早点放在石桌上,一个手里拿着棉垫垫在石凳上。其中一个小厮会说话,点头哈腰笑着道:“陆先生您慢用!这京师不比江南,晨起晚宿的时候,都冷得很,您注意些个,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陆佐笑着点点头,道了声谢,几个小厮便告退了。
陆佐看着眼前的吃食,心中不禁有些犹豫,看太子近日的所作所为,不论真假,已实属不易。只是昨日太子的种种言论,又让人有些惴惴不安。且不说先选择辅佐谁的问题,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早点离开太子府这个是非之地。陆佐边想着,边胡乱的看了几本书。
不知何时,日上屋顶。一个两鬓霜白的老者正往亭子这边走来,前边带路的正是太子府的秦管家。
秦管家老远就挥手叫住陆佐,道:“陆先生,陆先生!”
陆佐看有客人来,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下台阶。
秦管家恭请着那位老人家,边对陆佐道:“这是我们太子爷的老丈人,兵部尚书徐大人!”说着又开始介绍起陆佐,“这位就是陆佐陆先生!是我们太子的贵客!”
陆佐见是兵部尚书徐秉德,心里不禁有些诧异,瞬间奇怪他怎么也会来,看来太子为了留住自己,可谓是煞费苦心。陆佐边思考着,边行大礼。
“陆先生!免礼免礼了。”徐秉德呵呵笑着,极具长者的和善。
“大人折煞草民了,草民姓陆名佐,小字公辅,大人只管叫我陆佐就好了!”
徐秉德呵呵笑着,拍了拍陆佐的肩膀,“公辅!”徐秉德点点头,“果然是少年才俊,气度不凡啊!”
“早有耳闻陆先生的大名,今日得见,万分荣幸啊!”徐秉德说着,伸手请陆佐坐回亭子里。这时已经有下人又拿了一个棉垫过来给徐秉德垫座。
徐秉德看见石桌上摆着几本没用的书籍,“陆先生,最近怎么看起了杂剧来了?”徐秉德不禁有些好奇,像陆佐这种聪明绝顶的人,看的应该是春秋、左传之类的书才是。
陆佐呵呵一笑道:“晨起精神好,看这些书也只是为了消遣时光罢了,那些正经的书看得也是腻了。”
徐秉德狐疑了一下,正待说什么的时候,下人过来禀告说太子殿下已经在客厅备下早饭了。徐秉德与陆佐二人便说说笑笑的一起走去客厅。
太子府的会客厅,宽大却又极为简朴,桌上的菜色虽然形形,却看着极为简单,身旁也就两位婢女在一边服侍,太子就坐在主位,陆佐坐在下首,徐秉德坐在其对面。不一会儿陆仁襄和殷季也随着秦官家到会客厅,坐在陆佐的旁边。
“陆先生昨夜休息得还好么?”太子刘衍并不是个拘束的人,边问边示意下人将好菜摆放到陆佐的面前。
“承蒙殿下关照,昨夜睡得很香,一宿到天明。”陆佐说罢,呵呵一笑。
“嗯!那就好。近日晚间天寒霜重,晚上我让下人多给你们加一层被褥。”
“多谢殿下!”
太子摇头示意不必客气,于是又问老丈人徐秉德今天怎么一早就来府上了。
徐秉德见问,眉头舒展着笑开了颜,看了看陆佐,然后放下手里的筷子,笑着问太子道:“昉儿没派人跟你说吗?”
“没有啊?”太子眉梢一紧,忽而也跟着笑了,“莫非事情成了!”
陆佐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料想此事一定与自己有关。陆佐是个习惯猜疑的人,好多事无论能问与否,他都不会开口,所以见此情景,陆佐只是定了定神,等着他二人先开口。
太子刘衍见陆佐的表情让人捉摸不定,也不好直说。
然而徐秉德是个旧历宦海之人,故作关怀的问陆佐道:“老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陆先生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吧!”
“正是!”陆佐听后,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又想到他提及太子妃徐昉,所以想来太子是让太子妃进宫提亲的,欲以此笼络我而已,只是不知会是哪一家的姑娘,想时不禁问道:“怎么了?”
第十五章手下败将()
“那老夫今天就倚老卖老了!”徐秉德说时,眼神谄媚的看着陆佐,“敢问陆先生家底如何呀?”
陆佐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瞬间,马上又强做镇定道:“在下世居鄯州,祖上世代诗书,家父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因顽疾去世了,我兄弟二人是家母一手带大的!”陆佐说得极为流畅,说完的时候,陆佐马上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会不会有破绽,有没有被他二人发现。
徐秉德完全没有在意陆佐的神色,只是听此一说,有些表示同情的安慰了一句,然后就笑着说道:“不过先生也算是才高八斗、一表人才了,果然有书香遗风。那老夫现在更是觉得这桩婚事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说着陆佐徐徐的看了徐秉德一眼。
“是这样,我让太子妃进宫为陆先生保媒!”
“保媒?这怎么合适?”
“再合适不过了,人家可是开国功臣平远伯的女儿琼茜郡主,有太子、太子妃和皇后娘娘保媒,这事再合适不过了。”
陆佐听到他说这家人是平远伯安远山家,心中一颤,看来宁王在中秋夜宴请安远山一事,已经被太子知晓了,此番估计是想利用自己联姻刚好先下手为强,如此还可以一举两得,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子,也绝不是平庸之辈。
“陆先生啊!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太子用坚决的口吻说道,并不想给陆佐思考的时间。
“正是呢!太子妃已经派人来说了,皇后娘娘下午要特召你进宫。对了,还有卫国公,他也会去的。到时候可就看您的本事了!”
陆佐心中打鼓,这些场景多年来盘算已久,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之快,这局棋何去何从瞬间有些模糊了方向。心下又转念一想,此番且走一遭,慢慢想想接下来怎么走。陆佐正要应承的时候,身旁憋了好久的殷季早就按捺不住,听是陆佐要成婚,在一旁咧嘴笑着问太子:“师父要结婚么?”说着又拍手对着陆佐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师父带上我罢,我要看新娘去。”
一时间厅堂内的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原本拘谨的气氛,也随之缓解,陆佐此时被说得已经不得不去了,于是笑着喝止住殷季不得无礼。太子看样子倒是欣喜若狂,“陆先生的徒弟倒是有意思的紧。”又招呼下人,“来人呐!把本宫的湛卢剑拿来。”
陆佐听到“湛卢剑”三字,不禁一愣。须臾老管家双手捧着一把乌黑的古剑送到太子的跟前,只见那漆黑的剑鞘上布满灰尘,随着“呼啦”一声,太子将剑拔出,瞬间剑峰所射之处,寒光闪烁。太子上下摩挲着那把剑,然后又将锋利的宝剑插进布满尘垢的剑鞘内。
“听闻陆先生的徒弟武艺不凡,今日就在这和我的侍卫比试比试,谁若是赢了,这把‘湛卢宝剑’就归他了。”太子用命令的语气,谁也无法拒绝。
殷季看到湛卢剑早就跃跃欲试、两眼放光了,不等陆佐开口,殷季想都不想道,“那就开始吧!”
“那好!来人啊,传邓灼!”
俄顷,一名豹头虎须、膀大腰圆,身穿盔甲的彪形大汉,迈着虎步进入堂内,向着太子躬身施礼。
太子将事情原委告诉邓灼之后,又命人将桌椅撤去,将大堂中央的位置让给邓灼和殷季。
“今日主要以比试剑法为主,来人啊!拿剑来!”太子刘衍笑道,“今日比试只图一乐,你们二人切不可伤筋动骨的,点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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