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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心里啧啧赞叹敌人的素质,感叹他们能忍着不眼红其他人。
“究竟是怎样的军队呢?”
担心一点点累积,我不由得攥紧拳头:“遇上对手了,敌人没那么简单……”
几百人狼奔冢突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饶是对手卖力抓捕,仍有许多农兵逃出生天,慌不择路的他们有的跑进林子,踩中潜伏的士兵,疼得后者咬牙切齿的憋着疼,幸好敌人的注意力全在收拾战利品上,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纷乱的场面忽然安静,仿佛谁又关了电源的按钮,风雨声重新主导天地,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反攻人类造成的喧嚣。
在视线的正前方,我清楚的望见一个举着绳子兴高采烈套到目标脖子上的敌人士兵,他的表情像冰冻了一样瞬间凝固,旋即转变为惊惧和痛苦。
一柄长矛稍稍在他背后露头,锋刃裹着厚厚流淌的污血,而对面原本应该逃跑的农兵,却眼神轻蔑的瞥了瞥脖子上挂的绳索,愈发坚决的把矛杆没进敌人的身体,直到将他的半个小臂都塞进那可怖的伤口。
“啊!”
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顺着毛孔钻入直达脑核,耳廓顿时一片忙音,眼前也雪花飞舞,那名奈梅亨士兵假扮的农兵拿脚蹬着死透的尸体,一点点拔出沾满血肉模糊混合物的长矛,气定神闲的仿佛在拽着夹到劈柴缝隙里的斧子,杀人于他,似乎比劈光整摞的木头还简单。
残忍、血腥、冷酷,一气呵成,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敌人吓傻了,他们顾不上带走绑好的农兵,纷纷狼狈的跑回自己的队伍。
奈梅亨士兵有条不紊的排出阵列!
枪戟整齐如林,百人如一人的堵住对手的去路、
那边的敌人稍有慌乱,不过很快随着号令稳定下来,为数不多的持盾步兵将盾牌立在泥地里,掩护身后的长枪兵,这样大雨滂沱的天气限制了弓箭手的命中率和骑士的发挥,所以步兵成了主导战局的关键,也是我潜心埋伏到此刻的原因。
待敌人的步兵冲出去和奈梅亨士兵搅成一团,难分难舍之际,正是攻击他们失去防护的弓箭手和骑士的最佳时机,打蛇七寸,攻其薄弱。
敌方指挥官显然不想在如此糟糕的天气条件下,与突然冒出的对手纠缠太久,也许奈梅亨士兵的打扮误导了他的判断,认为一群泥腿子绝对打不过正规军,于是乎在第一轮攻击便投入所有步兵,那份自信活像个偷看了底牌的老千,气势汹汹的赌上全部筹码,誓要一局赔光对家。
“杀光他们!”
敌人呼呼啦啦的开始冲锋,不一会就跑乱了阵型,能打的身轻如燕的飞奔,胆小的困在泥地动弹不得,士兵的素质如何一目了然,但我不敢有丝毫大意,奈梅亨人数上的劣势明显,能否顶得住敌人步兵的冲击将决定后续战局的发展,想到这,心揪得更紧了。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目睹此情此景,连我都惊讶的目瞪口呆,当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快要接近奈梅亨的阵列时,前排士兵没人命令便心灵相通的一齐用长矛尾部插进泥里使劲撅着,漫天泥巴纷纷扬扬的落在敌人的头上、脸上、身上,打得对方躲闪不及,渐渐放松对自我的保护。
然后第二排士兵抓住时机猛地掷出长矛,准确命中猝不及防的敌人,一时间割韭菜似的轻松撂倒十几个,震得后续跟进的敌人不得不猫腰潜背,小心翼翼的边躲边迈步,冲锋的气势衰弱下来。
“干得好!”
欧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埋伏的任务,作为一名喜欢在战场上追逐荣耀的骑士,估计他早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得赶快投入其中杀个痛快,他热切渴望的瞅瞅我,仍未得到出击的指示。
没错,我在等,多年出生入死的岁月,逐渐磨掉年轻气盛的浮躁,慢慢沉淀下稳重和成熟,我学会不再看重一时胜负,更多的动脑子去纵览全局,用耐心换得机会,因为事物的联系极其微妙,往往细节决定成败。
敌我双方的步兵再次接仗,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我的眉头也随之越皱越深,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她那边……该到位了吧?”
忧心忡忡的凝视着密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我不禁低声自言自语,如果说山路上混杂的农兵是引诱敌人进入圈套的饵料,埋伏在林中的我们是箍住对手的金瓮,那代号四就是最后合上的盖子,彻底粉碎猎物逃脱的希望,将其牢牢锁死在翁中。
慢着,喧闹的声音?不对!我心下一缩,探着脑袋循声张望。
果然,声音是从敌人主力的身后传来的,即使风雨的咆哮要远远大过这若有若无的喊杀,我却依旧敏锐的分辨出来。
“难道是……不可能!她怎么敢擅自更改计划!”
在敌人背后杀出,除了代号四率领的士兵之外还能是谁。
没料到重重杀机的敌人马上调转枪头,对着奔来的偷袭者,相信此刻他们的指挥官已经明白,自己的对手不是不堪一击的泥腿子,而是有着周密准备和计划的军队,和他们不相上下的军队。
天边炸响一声惊雷,暴雨和着节拍倏的一滞,上帝终于厌倦了戏水的游戏,收起他的花洒,决定放太阳出来上班,乌云的某处像稀释的水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露着熹微光亮,但对死气沉沉的天空来说,有这点就够了。
敌人两面遇袭,已经首尾不能相顾,留守中军的弓箭手趁雨势渐小搭弓射箭,为己方士兵提供火力支援,可惜敌我纠缠不清,只能零星放着收效甚微的冷箭,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大人!”
欧文心急如焚的吼叫徘徊在嗓子眼:“再不上去雨要停了!”
他还是没搞懂我究竟在等什么。
我环顾周围的战士,他们的表情和欧文差不多,给人一种内急找不到厕所的急迫感。
“你们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其实细想想,打仗和做菜的道理大同小异,为了烹制出美味的饕餮大餐,不仅要求对食材/士兵,厨具/地利精益求精,更需要熟练掌握火候/把握战机,先炝锅还是先焯熟,先炒主菜还是勾芡汤料,每道工序必须讲究不容丝毫差错,抢一秒或慢一拍都会导致整道菜的品相口味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正如对稍纵即逝战机的把握,一念之差,胜负之别。
(本章完)
第432章 绝地反击(34)()
“快呀,快呀!”
看上去若无其事,谁又知道此刻我内心的焦灼?
已是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对方指挥官仍静心沉气的不动中军,那是他最有分量的砝码,放到任何一边均可倾斜天平。
我俩是枪口锁准彼此的狙击手,指头按着扳机,唯待临射校准,所以,谁先动,谁先死!
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泥地里全是摸爬滚打的双方士兵和僵硬扭曲的尸体,血水染红了地面,然后被雨点冲淡,献祭给了肃穆的山林。
奈梅亨士兵顽强抵抗着敌人一波胜过一波的攻击,饶是在人数处于弱势的情况下死死咬住不落下风,身为指挥官的我却清楚的意识到,貌似牢不可撼的防线实际外强中干,仅靠精气神在硬撑,敌人只需再投入一点兵力,也许就那么十几个人,强弩之末的崩溃将难以避免。
敌人的指挥官不是个傻子,至少他捋顺了进退维谷的意识混乱,下定决心将所有兵力全部压在前方,而不是拿去堵背后,中军的骑士跳下马背,一脚深一脚浅的领着侍从和仆兵加入战斗,中军暴露的弓箭手就像衣衫半落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可怜的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你,此时不上还算个男人吗?
“杀!”
我大吼一声想来个潇洒的亮相,哪知两条腿趴得久了麻木不堪,刚挺直胸便干脆的栽回泥巴里,狼狈的摔个狗啃屎,好在士兵们一个个如下山猛虎般扑出去,都没注意到公爵大人的窘状,我心虚的往欧文趴着的方向瞄了瞄,瞅清地上人形的污水坑,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沐浴过后的森林浓到深绿,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鸟儿抖落羽毛沾着的水珠,灵巧的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兴奋的鸣唱不已,歌颂来之不易的好天气。
我像以往一样,找块还算干爽的角落席地而坐,失神的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他们在视线中逐渐变成模糊的影子,同明亮的风景融为一体,打仗是件玩命的力气活,你永远不知道爱开玩笑的上帝,会在什么时候随意收走于他来说卑微的生命,所以每次战后余生,我都要发会呆,细细品味这种可以浪费时间的惬意和慵懒,好让自己明白此刻踏踏实实喘气的来之不易。
还活着,真好!
不远处的泥潭里横着一具尚未来得及搬走的尸体,腿脚扭成难以置信的角度,脖子上被利器割开的恐怖伤口是他致命的原因,已经凝固的鲜血显出晦暗的颜色,仿佛砧板隔夜的猪肝。
“原来是名骑士啊……”
他穿了件很旧的半身锁甲,这玩意可不是一般农兵能负担得起的,打扫战场的士兵走到尸体旁,费力掰开他僵住的手指,拽走长剑后又要扒掉那件值钱的锁甲。
“………………”
我我张张嘴,想命令士兵住手好保全阵亡骑士最后的尊严,可话刚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人都死了,还要体面有什么用呢?”
眼睁睁盯着士兵手脚麻利的把尸体翻个面,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甲脱下来,只剩衬衫蔽体的骑士半张脸埋在泥里,腹内涌出的胀气形成一串串水泡,仅仅漂浮几秒便碎掉,像极了我们的人生,从绚烂到腐朽,一切都是白驹过隙。
“剑拿来看看。”
我冲抱着东西准备离开的士兵伸出手,后者不明就里的愣了愣神,然后顺从的将骑士剑奉上,入手的感觉很沉,不过重量分布均匀,配重球恰到好处的使剑身的受力处于平衡状态。
锻制此剑的铁匠肯定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考虑到骑士在做挥砍、突刺等各种动作的感受,真正做到让使用者称心如意。
剑的两刃布满缺口,可见它曾追随主人出生入死历经百战,也能想到骑士的收入拮据,竟没多余的钱打造新的长剑,所以它的日常养护做的很到位,磨砺的痕迹清晰可见,保证了战场上的杀伤。
“是把好剑,可惜要易主了。”
我情不自禁的仗剑起舞,锋刃划破空气猎猎生风,它在讲话,仿佛抗议陌生人的触碰,日夜与生死、战争、武器为伴,饶是我这样迟钝的人,都学会了从冰冷的钢铁里读出情感,同另一个世界对话。
代号四鬼魅般轻手轻脚的闪身出现。打扰到我难得的雅兴,“大人,抓了不少俘虏。怎么办?”
把长剑仔细的插回皮鞘,我目送士兵走远:“咱们要急行军,带不走如此多的俘虏,该怎么处理你不清楚吗?”
这段时间来流露的感情太多,我决定板起脸装严肃,两名农兵一前一后的抬着尸体,踉踉跄跄走向山路边的峭壁,那底下幽邃的深渊将是腐朽肉体的归宿,无论贵族或是平民。
“人数太多,处理起来挺费劲的。”
很奇怪,她的一袭黑衣干干净净,一点泥星都没沾上。
“受伤的也不少,不如杀一批留一批,让老实点的负责抬运伤员,您看呢?”
代号四的声音机械平缓,唇齿相碰的瞬间就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配上标志的黑衣像个牵魂引魄的鬼判。
“照你的意思办吧。”
我没心情讨论杀头的细节,濒死之人无非鬼哭狼嚎和视死如归两种状态,而后者往往是经过偷偷地鬼哭狼嚎才能在大众面前装得真切。
“让马蒂尼的那帮农民动手,练练胆。”
她衣袂一翻,飘然走远:“我去安排。”
意料之中的,刽子手和死刑犯一起扯着嗓子哀嚎痛哭,提刀的行刑者甚至哭得要更伤心,搞得反绑双手的俘虏面面相觑。
人这种动物真是奇怪,平时为了满足口腹之欢宰牛杀羊手段残忍的连眼睛都不眨,等到需要杀死同类时,又假惺惺的哭鼻子不忍心,好像自己是个悲天悯物的圣人,但假象掩盖不了他们内心的阴暗,嫉妒、憎恨、着迷、欲望……
一切都能成为对彼此拔刀相向的原因,所以人之初无所谓性本善,貌似性本善的人全依附于强势者身下,供养出愈发狠毒的恶。
“伤脑筋啊,杀个把人而已。”
我嘴角竟麻木的勾出笑容:“也罢,杀得顺手了,他们便会乐此不疲的。”
摸索着手掌粗糙的老茧,这是岁月给用剑者留下的礼物,它细小、突兀、毫不起眼,却嗜好新鲜的血液,每当和长剑的手柄相触,便如鱼得水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夺人性命的搭档,鲜血中引吭高歌的舞者,以及,癫狂上瘾的杀人恶魔。
悲天动地的哭喊声突然一滞,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金属划破皮肤和切断骨头的细响,既晦涩磨牙又美妙悦耳,天使与魔鬼交替占领思想的高地,搏斗的不分胜负。
抬眼望过去,端着长矛的背影很眼熟,哦,是那位第一个吃螃蟹的马蒂尼人,叫什么来着?
“兔子”
没错,这是他的名字。
兔子似乎不相信自己真的亲手杀了人,呆呆的愣在原地,长矛浅浅的刺入对方的胸膛,仍旧锋利的没了整个枪头。
死刑犯挣扎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边缘,钻心的痛苦已非语言可以形容,他张大嘴贪婪的吞着空气,全身肌肉开始失血过多后的痉挛,仿佛被人拨弄一下的大头娃娃,随着弹簧的震动摇摆不止。
“继续,结束他!”
一名奈梅亨老兵厉声呵斥怯懦的兔子,婆婆妈妈的性格明显不合他雷厉风行的脾气。
“快!动手!”
老兵推着兔子的肩膀,铁钳似的大手牢牢控制住不由自主的后退的年轻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