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地方报销)。
六十亩地,对于毕生目标为“三十亩地、一头牛”的农民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可见俸禄低绝不能成为贪污的理由,而这也是卫朔极度反感高薪养廉的原因。
对于底层庶民而言,当官一年的收入,已经够他赚一辈子。
当然了,卫朔虽不欣赏高薪养廉,同样也不推崇严刑峻法。
“从制度上如何下手?”陶潜、刘穆之、宋繇三人皆不解地看向卫朔。
“诸位可知,当年为了整顿吏治,齐威王除了烹杀贪官外,还推行了什么法令?”
“许民诽谤令?”刘穆之率先反应过来。
“然也!”
“根据《许民诽谤令》,齐国大小一百余座城池的主要大街,纵横齐国全境的十余条官道两旁,都立起了谤木。”
“这种谤木与人等高,官道旁每隔五里立一块,城池街道每隔三十丈立一块。”
“一旦谤木写满,便有吏员随时更换,写有字画的谤木必须全部上缴王宫官府,任何地方官署不得扣押。”
所谓谤木实际上是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方,钉一块大大的方形木板,专门供民众在上边或写或画或刻,评点官员,抨击时政,或提出自己的国策主张。
历史上齐威王的这一道《许民诽谤令》,的确是广开言路的旷古创举!
它大大激扬了齐国的民气,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向国王进言。
大小官吏则觉得时时有万民督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到五年时间,齐国已是生机勃勃,百业兴旺,文明昌盛,隐隐成为与霸主魏国并驾齐驱的第一流大国。
当时齐国,朝堂大臣有驺忌、田忌、邹衍、晏舛、段干朋等名臣名将,地方大臣更是清明勤政人才济济。
事实上,齐国真正清明的吏治,正是从“许民诽谤”开始的。
但在齐威王死后,“谤木”就莫名其妙的升高了。
后来便越来越高,经过千百年演变,“谤木”竟然变成了白玉雕刻的高不可攀的华表。
而“诽谤”一词,竟也演变为恶意攻击的专用词。
历史真是万花筒,令人啼笑皆非。
“大都护,你准备效仿齐威王么?可这跟潜有何关系?总不会让在下负责收集谤木吧?”
原本陶潜还以为来到河西会受到重用,今日一听卫朔所言,不由大失所望。
卫朔不理失望地陶潜,而是反问道:“平头百姓为何总受不法官员迫害?”
“贪官污吏横行,致使权贵犯法无罪,而庶民百姓无处伸冤。”
“百姓与官府相比,永远是弱势一方,如此民间才会有民不与官斗之说。”
“哼,什么民不与官斗?不过是一种无奈地妥协罢了。”
“假如,朔是说假如……假如庶民百姓掌握了一定话语权,当官的还敢明目张胆地欺负百姓吗?”
“大都护此言何意?难不成您也要推出谤木?让百姓在借此告状?”
这时,卫朔没再继续绕弯子,端起茶盏轻缀一口香茗,直接表明了来意。
“谤木略显不足,朔有其他打算。”
“元亮先生,今日朔冒昧前来,专为请先生出山,筹建报馆。”
“筹建报馆?何为报馆?”
“报馆乃发行报纸所在,报纸代表民意,是庶民百姓手中的话语权。”
“今日朔前来正是请先生出山,主持即将开业的报馆,专门为民请命,不知先生敢不敢接下这幅担子。”
“有何不敢的?只是在下必须先弄清什么是报纸?”
第258章 今有报纸()
“自古以来,为民伸冤者,多是敢于得罪权贵而为民请命的名臣。”
“然穷翻史书像这样的清官、重臣又有几人?”
“更令人愤恨难平的是,这些名臣在得罪了权贵之后,鲜有能全身而退者?”
“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名臣清官,不如让民众掌握自己命运。”
“庶民若想维护自家权利,必须要有直抒胸臆之处,且还要有人敢为庶民说话!”
“百姓受了委屈,可通过报馆揭露违法乱纪的官员,以引起舆论关注。”
“有了舆论关注,才会对违法乱纪的官员形成威慑,官府才会派御史调查。”
“难道大都护准备让潜来主持报馆事宜?”
说着陶潜用手指了指自己鼻尖儿,满脸不敢置信之色。
之前陶潜绝然没想到,卫朔会给他安排这样一份差事。
可以说,到报馆做事最附和陶潜心意。
这样他既不用理会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又能通过手中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还能借此养家糊口,可谓是一举三得。
“正是!”卫朔笑着点点头。
他选择陶潜署理报馆,一来看中此人风骨俱佳,不畏权贵,敢于直言。
二来也是因为对方初来乍到,跟河西本地利益集团没有丝毫瓜葛,能够站在更加公允的角度做事。
“这,这……这,我什么时候开始做事?”陶潜一时间有些迫不及待。
“呵呵呵,元亮先生莫急,眼下报馆还在筹建当中,至少也得到些时日才能正常营业。”
“另外,作为河西第一家报馆开业,必须有重量级事件报道,以打响自身名头。”
“正好先生可趁此间隙,前往河西各处视察,除了搜集素材外,还可亲身体验一下观风使职责。”
“等将来报馆开业,还得靠元亮先生负责培训观风使。”
“元亮先生,此乃河西第一家民间报馆,朔希望你今后能秉承说真话、讲事实之原则,做到实事求是、不偏不倚,既不歪曲事实,也不胡乱跟风造谣。”
“请大都护放心,潜愿以人格担保,绝不做有违良心之事。”
“嗯,元亮先生节操,朔还是信得过。”
“另外,你无需担心有官府干扰,朔会警告众人不得插手报馆经营。”
“如此潜就放心啦!”
“说实话在下最担心的便是,一旦报馆揭露出官员恶行,官府不去查办相关责任人,反倒上门找报馆麻烦。”
“今有大都护一番承诺,潜总算放下心来。”
“哈哈哈,元亮先生但请放心,一旦有官员无故上门找事,你可直接到都护府找我。”
“另外,你也可以找体业、道和他们。”
“今天我把两人带来,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好方便先生将来上门办事。”
这时宋繇起身冲陶潜拱拱手道:“还请元亮先生放心,有繇在,定保报馆一切顺利。”
“多谢长史大人。”陶潜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回礼。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报馆展开了激烈讨论,其他的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偏偏在给报纸取名字时大家又发生了争吵。
“大都护,叫《河西旬报》也太直白了吧?”陶潜非常不满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儿文化内涵。
“直白不好吗?多通俗易懂啊!既点名了报馆出处,又告诉外人一旬发行一次。”
“别整那些酸不拉几的东西,你要明白,报馆代表普通庶人,你整得太高雅,又有多少人能看懂?”
“可即便全是大白话,那些普通庶民也不见得都识字啊?”
“他们虽然看不明白,却总听得懂吧?”
“元亮先生有所不知,河西已连续七年大规模普及教育。”
“朔虽不敢保证治下人人都认识字,但至少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学堂念书。”
“当这些年轻人回到家时,就可以把报纸念给家人听,所以内容一定要浅显易懂。”
虽然陶潜被卫朔说服了,可他心里始终有些不甘心,总觉得文人的东西就该高雅。
卫朔似乎看透了陶潜心思,只听他又道:“当然了,我也不反对,将来有暇你弄一份内容高雅的报纸。”
“对了,大都护,一份报纸要卖多少钱?”
“暂时先定三文钱一份吧。”
“这……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啊?普通人买不起吧?”
“这价格确实不低,但你要明白能买得起报纸的人会是一般人吗?”
“可以想象,除非河西经济实现大发展,否则报纸短时间内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奢侈品。”
“既然大部分人买不起报纸,那怎么才能让庶民接受报纸呢?”
“这就要靠那些遍布各地的酒楼、茶馆,在这种地方有许多说书的人。”
“你们可以将报纸卖给他们,让他们每天充当报纸解说员。”
“这样庶民就算是不认识字,或者买不起报纸,却不影响他们喜欢上报纸!”
在商量完价格之后,陶潜又跟卫朔商量了报纸版面问题。
由于《河西旬报》定位的消费人群是寒门士子、商人、手工业者、个体户、富农等。
因此,整个版面包含非常丰富的内容,共分四开八版。
按照两人商定的结果,第一版为标题新闻,全报介绍;二、三、四版为时闻政事;五、六版为专栏,专题;七版为广告,八版灵活机动。
众人都觉得一开始先这么办几期,以后根据情况再慢慢增加版面。
“大都护,这……这收费广告……”陶潜最不愿让俗物玷污了报纸这件神圣事业。
“呵呵,如果没钱,你的报馆该如何经营下去?”
“你不会觉得靠卖报纸就能收回成本吧?”
“广告就是今后报馆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有了这份收入,报馆才能自给自足。”
“只有完全不依靠别人,报馆才能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看待各种问题!”
接下来,卫朔几人围绕着如何经营报馆展开了激烈讨论。
从后世经验看,对新闻出版物来说,前几期最为重要。
虽说当前没有竞争对手,可前几期的效应和影响力依旧不容忽视。
若想抓住人们眼球,吸引外界关注,前几期内容必须具有轰动性才行。
“以元亮先生之见,首期刊登何事为佳?”
“按说称藩东晋、陇右大捷皆为轰动一时之大事,然可惜如今皆成往事,只能暂作为副刊内容。”
“至于诗词佳作、士人聚会等,虽能引起读书人追捧,却对一般百姓无甚吸引力。”
“而《河西旬报》主旨在于为庶民咽喉,故在下以为首期当以报道庶民为要。”
“哈哈哈,元亮先生之言深得我心!”
“朔正有意整顿吏治,先生可借报馆开业之机,先私下里走访一下各地,将查出来的问题系数刊登出来。”
一听此言,陶潜立马激动起来。他仿佛看到无数贪官污吏,在他笔下绝望的倒下。
卫朔看了一眼激动地陶潜,好心提醒道:“元亮先生,为了配合你暗访,我会让都护府给你出具相关文书,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
“须知此行危险重重,弄不好还有性命之危。”
“哈哈哈,只要能让贪官污吏得到惩罚,我不在乎什么危险。”
“距离报馆真正开业还有月余时间,潜正可借此机会在河西暗访一下。”
……
“主公,臣观报纸行业发展潜力巨大,更有教化万民、影响舆论之功效,您为何将此利器授予普通人?”
“为何不能由官府来操作?”
刚离开陶家,宋繇就忍不住向卫朔问出了心底疑惑。
卫朔看了一眼宋繇,轻轻摇了摇头。
“体业,你不要想着什么都让官府来做。”
“那样只能造成机构臃肿,降低官府办事效率,同时也容易形成利益集团。”
“报纸这个行业,交由民间举办更能发挥监督作用,官府只要做好督导之责就行。”
“舆论犹如一把双刃剑,既不能管束太严,使其失去监督之用,又不能过于放纵以免被宵小利用。”
“其中分寸,要靠官府自己把握,争取将舆论引向有利的一面。”
第259章 欲刷吏治()
从陶潜府上归来,卫朔立即将宋繇、刘穆之、崔宏、王镇恶、张湛、杜进、杨翰等部分心腹臣属找来议事。
“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重大事件将宣布。”
大部分人心头不由浮起一片疑云,有点儿不明所以。
按说目前既没有外敌大举入侵,又没有爆发动乱,有什么事值得大都护如此郑重其事。
只有宋繇、刘穆之、崔宏三人从大都护最近一系列举动中,猜到一些蛛丝马迹。
“从高昌起事算起,距今已过去七八年,期间光是各地学堂就毕业了一两批学子。”
“如今读书识字在河西已算不得什么,读书人几乎遍及方方面面。”
“有些士子甚至都当上了县令、郡守之类的重要职务。”
“虽然平常有都察司监督,但都察司一共才有多少御史?”
“面对成百上千名官吏,即便累死崔逞以及众位御史,恐怕也看顾不过来。”
“趁着目前外部形势缓解,朔打算近期在河西整顿吏治,专查贪赃枉法之徒。”
吁~原来是要整顿吏治,搞明白了来龙去脉,在场众人几乎全松了口气。
众人看得分明,认为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在场他们头上。
可惜大家显然低估了卫朔整顿吏治决心,他面容肃穆道:“在场众人皆河西重臣,也是朔信任有加的心腹,尔等节操品行皆上上之选,不可能去做自毁前程之事。”
“然而你们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当初无人识的小人物,身后都有一大批门生故吏。”
“尔等能保证自己不犯法,可谁有敢拍着胸脯表示,门生故旧也一样遵纪守法?”
“今日把诸位找来,一来是向大家通报一声,提前给大家打声招呼。”
“二来也是警告一下诸位,这一次整顿吏治范围之广、力度之大,将远超大家想象。”
“假若中间有谁到你们面前求情、疏通、打听消息,我希望尔等不要透漏丝毫。”
“朔可不是跟大家开玩笑,谁要是敢私下将有关消息透漏给外人,一旦被查实,可别怪本都护不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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