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说完,直起身往后退,“啪”地立正,向谢吾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志愿加入地球太空联军,从今以后,用渺小的砖瓦之力构建起保卫地球的长城。我志愿加入地球太空联军,从今以后,用水滴的不屈意志,保养育我的海洋永不干涸。我志愿加入地球太空联军,从今以后,用我平凡的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枪炮与烈火。因为地球是我的母亲,为母亲而战,是我终身的使命。”
这是隆重的入伍典礼上,沈韵面对太空军军旗发下的誓言。敬礼的手久久放不下来,因为她在心里,又将誓言默诵了一遍。
陪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被深深震撼了,铁打的汉子不流泪,晶莹的泪水却顺着他们的面颊流淌而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沈韵身边,与她一起,发自内心地向这位老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那一刻,唯有谢吾行能体会心里的感受有多复杂。在不算漫长的一生中,所有经历过的阳光与风雨,荣耀与荆棘,仿佛全都在弥留之际,被眼前看似平凡的女孩用一把叫“真诚”的刻刀,刻凿进了人生这座丰碑。她又好像端了一面叫“回忆”的镜子,站在他面前,照出了所有深藏在他心底的骄傲与悲哀,也包括他对这世界,对他所关怀的士兵们的浓浓不舍。
看着全息通话投影过来的三个潮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又感到安慰,因为他可以放心地走了,他这位谢团长,在殚精竭虑地为一团奉献完光和热后,可以光荣卸任了。
感人至深的场面,一直持续到谢吾行坐在床上,费力却无比庄严地向三人回敬了军礼。
接下来,本来沈韵就要登车离开了,老人家竟还有气力原形毕露,冲着竖放在小床桌上的骚猫手舞足蹈又大叫大嚷:“沈韵,给你谢伯伯争口气,干死那帮狗娘养的小杂种,让他们赶快把地面人都放下来!那些家伙活在世上一无是处,就好比堵在**里的屎,屎不拉出来就通不了气,通不了气人就得给活活憋死……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袭来,护士们强行将他按倒,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插回了输氧管,全息画面随即也中断了。
这一次,沈韵是真的该走了。
胶囊电车再次把她送来了白光围墙前。如滴水翡翠般晶莹通透的岗亭,依然不紧不慢地散发柔和的光芒,只是入口处的两名持枪士兵已是不同面孔。但他们同时将长枪甩向背后,各自标准地敬出军礼的动作丝毫无改,就如同来时情景的回放。
“祝军长一路平安,凯旋归来!”哨兵们朗声祝福。
对每一位离开光大陆的军人,他们都会说出类似的话。这是标准礼仪用语,因为走出这道围墙,许多人就要走上地面世界……围墙相当于地上与地下的分界线,岗亭顶上清晰标注着“40度s”,意指…400km。
等联合国的会议结束,沈韵再回到这儿时,地面世界恐怕已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光大陆的宁静将成为过去,几十亿人口将在地下扎根。或许那不是仅持续一百年、两百年、或者三百年的改变,而是将深深没入岁月的长河,成为其中悠长的一段。
当外星侵略者被打跑,地面的辐射危害消除,估计大多数人还是会乐意离开地下。毕竟真实的阳光,才能给人以活着的真实感。
但已经诞生并长大成人的光大陆,就不可能再从世界上消失了,它将成为人类发展史上的奇迹,是除去头顶的太空,人类向下方开辟的一个新领域。或许会有一天,连温度高达6800摄氏度的地心都不再是禁区,人类将能驾驶地航穿梭机在那里出入。等到那一天来临时,地球在宇宙中,还会是不堪一击的弱者吗?
离开光大陆,同样需要进行身份验证,这次无需任何人帮忙,沈韵自己完成了整套操作程序。
当左前胸的国旗徽章被触发,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通过了她的心脏,全新的生命在这时苏醒,那个畏畏缩缩站在西昌站出口,等人来接的软弱女孩,仅仅活在了昨天。
巴掌大小的电子弹窗弹射出她的照片、性别、军官编号以及军职,一秒过后绿灯亮起,光大陆的大门,再次因她而开启了。
114、三幅画像()
这一次沈韵乘坐的,是流光三号光流穿梭机。
姚政送她进入穿梭机坐好,就退了出去,一直退到安全警戒线后站定,目送她离开。
流光三号与七号的外形一模一样,连内部ai机器人的声音都没有区别,但因为这次只乘坐一人,载人舱的空间竟自动缩窄了一半。
这又是沈韵以前没意识到的有趣之处……由光构成的空间,空间大小可自动调节,以节约光能。直到这时,曹方说过的,一架光流穿梭机的载客量可达波音747民航客机的十倍这话,她才终于相信了。
临别时姚政告诉她,光流穿梭机虽然能进行瞬移,但如果是涉及到不同国家区域间的穿梭,瞬移可能受到阻滞。这是依据地下的地理环境所决定的,比如有些苍莽大山的根部,哪怕用先进的外星开凿技术也难以打通,那么就得花费一定时间绕行。
所以在小范围内,借瞬移到达目的地容易,拉长距离后就会出现一定困难。但从中国到美国,一个小时的航行时间足够了。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弹起“挪移”键,撤销这项功能,那么穿梭机就能以普通民航飞机的航速前进。那种启航方式,能让舱内乘客有足够的时间欣赏地下世界的奇异景观,欣赏那些地面人类无论怎样想象,也难以勾勒的自然之美。
闲适的观光之旅,沈韵打算留到回程,假如她能与罗伯特和斯科特一起,成功完成破山任务。
比姚政预计的要乐观,流光三号仅耗时40分钟,就把沈韵送到了位于美国纽约地底的国际太空军联合军事委员会,据说斯科特教授与罗伯特高参都已在那里等候。
走下流光三号,踏上与大凉山地下无异的,用特殊红漆刷出巨大“attention”字样的穿梭机停机坪时,已有两名美军士兵笔直地站在那儿等候。他们的军装基色是橙色,由此沈韵推断,他们应该隶属于美国太空军二团。
当然光轨胶囊电车不会把她接去美军二团,而是直接送进了军委会地界。
军委会所属的区域,没有竖立牢固的光围墙,有序的雷达拦截阵列却规模惊人。那些小方盒子如玄幻派作家笔下,带有灵力的小老鼠,看上去普普通通,小眼睛里射出的隐形光波,却能由近至远地侦测周边动向,侦测范围可达近千公里。
相比楼房低矮的太空军总司令部,联合军委会可谓气派十足。主体光构建筑叫军政大楼,足有四十几层高,东西两翼还带有两座十层高的,哥特式尖顶的塔楼。
对光大陆里各种由光形成的物体,沈韵已司空见惯,高与矮对她都无所谓,直到走进电梯大厅,见到一幕奇景时,她才震惊地停住了脚步。
这座大厅主色调为金色,挑高有十几米,弧形穹顶以深蓝色为背景,模仿着夏夜星空无声的喧闹。色彩各异的繁星闪烁着,一条半透明的乳色光带从左到右地横跨,足有二十多米长,看起来极具朦胧的美感,应该是模仿的银河。
大厅正中,用棱角分明的彩色晶石围起一眼色彩斑澜的喷泉,泉眼喷出来的简直不像是水,而是光彩夺目的烟花,但是是持续流淌,而非烟花那样一闪即逝。那叫做光子水喷泉,也是光大陆创造的各种奇迹中的一种。
以喷泉为中心,摆放长长一条光玻璃陈列台。玻璃台面下,用金色绒布垫起一把把武器,从类人猿进化成人时打磨的,用来狩猎和捕鱼的石器,到十字军东征时,士兵手持的长两米重六公斤,形制呈十字架的重剑,一直到后来的毛瑟手枪、ak47步枪、榴弹发射器,以及最后陈列台里的,太空军目前使用的主力武器……莱司瞬熔型847超轻激光步枪。
可无论头上的星顶,还是人类武器发展史,都与沈韵的惊骇无关,她之所以止下脚步,是因为见到了三幅瀑布一般,从左手边墙壁直垂而下的金色画像。
三幅画像里正中的一幅,是世纪伟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左边是印度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导人圣雄甘地,右边那位,竟是她的父亲沈允鸿。
“爸……爸爸……”
沈韵两只手死死捂紧嘴,只能从手指缝发出“呜呜”的,不清晰的声音。
陪同她一起进来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也跟着停下,尽量保持庄重地立正站好,等这位女士重新往电梯方向走,可她却好像给冰冻住了,再没挪步的意思。
“孩子,你没认错,那幅画像里的人,正是你的父亲,来自中国太空军的沈允鸿将军。”
一个苍老,却雄浑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韵从震惊中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位看上去已有七八十岁高龄,显得慈眉善目的老人,从头到脚地套在纯黑色固态光军装里,拄着根光拐,站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后朝她微笑招手。
老人虽然戴着贝雷帽,银白的头发还是从帽檐下钻出来,在大厅辉煌的灯光中泛着白光。他的嘴给卷卷的白胡子盖住,只露出两瓣深红的薄嘴唇,如果穿上一团的红军装,难说会让人觉得那是从格陵兰岛来的圣诞老爷爷。
见沈韵听懂了他说的英文,老人就不再多言,走向离她最近的台阶,步履稳健地下到了一层。看来那根光拐,对他不过是件装饰品。
老人很快就来到沈韵面前,朝她伸出布满皱皮和老年斑的手,神态可亲地自我介绍:“国际太空军军委会高级参谋长罗伯特。斯通,欢迎沈少校的光临。”
“您……您就是斯通将军?”沈韵又是一惊,但想到曹方说预先与他通过电话,那么在这入口处与他会面,也就没啥可奇怪的了。
果然罗伯特就说:“请别那样见外,叫我罗伯特就行。因为与曹将军事先约好,所以我一直在这大厅里等你,总算是没有错过。”
让一位老人久等,沈韵十分抱歉,握紧罗伯特的手说:“真不好意思,如果曹团长预先告知您会等在这里,我一定会加快赶来的速度!”
“呵呵呵,孩子,我并没有等多长时间。再说站在这样一座极具光大陆特色的大厅里的感觉,我喜欢极了,所以等待就成了一种享受,那么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几句话,轻易就打消了沈韵的自责,看来罗伯特是位外交高手。
115、罗伯特。斯通()
“接下来这位女士由我亲自陪同,你们可以回营地交差了。感谢你们的护送。”老人抬抬手,打发走了两名士兵,然后转向那三幅画像。
“我能够想象,当你见到沈将军的巨幅画像给悬挂在这里时,有多么惊奇,”罗伯特说道,“画像一定勾起了你对这位逝者的怀念,可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同样一直在怀念着他的,还有许多人,我也是其中一个。”
沈韵的喉咙有些发紧,尽量克制地说:“我……我确实听说了不少关于父亲倡导成立太空军,建设光大陆的往事,但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见到他被与爱因斯坦,还有圣雄甘地这样的历史伟人摆放在一起。这……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罗伯特的笑容散去,叹了口气说:“哎,沈将军突遭枪袭而罹难,才是太空军最大的意外,同时对光大陆来说,也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我们的世界只有一个沈允鸿,他带着他的思想走了,从此我们不得不重新规划这个新世界的系统建设工作。他死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地下工程都难以走上正轨。”
罗伯特主动提到了父亲的死,丝毫没有谢吾行和曹方的避忌,沈韵再次感到意外,但内心又萌生出希望,凭直觉她认为,父亲死亡的真相很快就要给揭开了。
这次她又猜准了。
罗伯特用拐杖敲了两下铺着软软的光地毯的地板,再度叹息:“这样一位灵魂人物,我们却为了保全地球的平安,不得不任由杀害他的凶手逍遥法外多年,这件事对我就像刀在心里割似的,恐怕到死,都得因遗憾而闭不了眼。”
“您……您说什么?”沈韵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赶紧扶住了一张陈列台的台角。
刺杀父亲的凶手,早就叫太空军给调查出来了?难怪曹方在讲到这部分时,要快速一带而过,以防她往深入里问。可他又为什么要请罗伯特代传?难道一团的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罗伯特拍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沈少校,你不要怪中国一团对你隐瞒了真相,如果不是中国三团的副团长瞿兆迪干了一件大义灭亲的蠢事,沈将军的死亡真相我们可能依然会保密下去。现在嘛,瞿麦荣也死了,经军委会研究,认为既然你已接替你父亲,继续为太空军效力,就不应该再对你有所隐瞒。”
“瞿兆迪跳江?可……可我父亲的死,和他跳江又有什么关系?怎么瞿麦荣也给牵扯进来了?”
沈韵越听越糊涂,隐隐预感对她来说,这将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乘坐合成光升降电梯,罗伯特把她带进了这栋宏伟建筑的第39层。
相比军政大楼的其他地方,39层上更随处显露军事重地的紧张氛围。
走出电梯,正对面就是一张超大的淡蓝色弧形光台,台后站立两位年青漂亮的女士官。她们一位的头发是金色,另一位是褐色,但与罗伯特一样,都穿着专属于军委会编制的黑色军装,看军衔应该属于上士。
在她们背后,同样散发淡蓝色荧光的背景墙上,用足半米长的字母写着此处的名称:太空军机密事务处理中心。字体下还特别标注了保安级别,是七级。
“与爸爸的死有关的证物,被太空军保存在最核心的地方,看来的确相当重要!”沈韵很清楚七级保密是军队里级别最高的保密处所,意味存放的是极不寻常的物品。每一个能在七级保密地点出入的人,也都不是普通军人。
“晚上好,漂亮的柯蕾莎和贝儿,你们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老罗伯特两眼闪闪发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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