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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丁抽一,人口动员率接近一成,在这个低生产率的时代已是极限。如果长期抽调壮丁,必然影响农业生产。朱平槿正在思考,却见到贺有义离座跪下道:“臣以王府名义擅收投献,罪该万死!”
妈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要跪着说话。可不这样也不行,否则本世子凭啥十五岁就坐在这儿?
朱平槿作势虚扶道:“贺先生已为我王府家臣。先生收了投献,自然是代我王府收的。先生有功无过,快快请起!”
贺有义放了心,重回座上道:“只是臣最近得了贺永年一封信。贺永年说,那保宁府知府张继孟,得知我王府收受百姓投献之事,对阆中知县大发脾气。如今阆中县畏手畏脚,不敢再为我王府登记土地人口过户!”
“张继孟?”
刘名升及时补充信息:“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末年进士,曾知潍县,与杨链、高攀龙等人俱为东林党人。天启间列入奸党,崇祯二年起复。先知府广西,后至保宁。现提督学道张绍桐之第三子。”
现任提学副使张绍桐是万历状元,主管四川全省学校、生员考核、科举考试等事务,人称大宗师。其人清贵平淡,极好脸面,不喜结交同僚。他虽然不攀附王府,但也从来不惹事端。他的儿子怎会主动与王府作对?
“原来是大宗师之子,难怪!贺先生去给李师爷讲讲。这保宁一府的赞助费,王府可不好给巡抚衙门交纳!再给贺永年写封信。告诉他,若张知府派人到我王庄来征税,给本世子打回去,不死人就行!好了,请先生继续讲庄子的事情。”朱平槿闭着眼睛吩咐道。目前朱平槿与廖大亨各自派出的联络人正是贺有义与李师爷。
“臣遵旨!臣以为,阆中虽为府城,然不利我们屯兵,在官府眼皮底下实在太扎眼。若要砸下根铁钉子,作为将来进兵基地。臣倒有一处地方,可供世子斟酌。”
“贺先生请讲。”朱平槿睁开眼睛。
“保宁府南部县之新政坝!”
为什么选在南部县的新政坝?贺有义解释道,他有一好友,是户科给事中吴宇英之庶次子吴泰。吴贺两家都属利州卫军籍,吴贺两家本是世交。吴宇英少年时便与他父亲交好。吴家虽是军籍,却是世代书香门第。吴宇英本人崇祯元年三甲进士出身。年初吴宇英丁忧回乡,吴泰是故从归。
前几日吴泰来到省城,与贺有义痛饮了一番。半醉之间,吴泰尽诟京师种种亡国之象。他听说贺有义入了王府做事,起初吃惊不小,但听说世子种种行事,他反倒神往不止。吴泰之母本为吴家丫鬟,生了吴泰便去世了。兴许吴家给了些银钱,他母家在南部县新政坝也置了百十亩田宅。可惜他母家人丁单薄,最近吴泰之舅病死,只留舅母及小女二人,新政坝田地便无人经营了。”
“吴泰想代舅家献土于王府?”朱平槿问道。
“正是!新政坝臣去过多次。此处在嘉陵江左岸,是个水旱码头。距离南部县城不过七十里,过嘉陵江即至。嘉陵江从昭化县(注三)至合川县一段,千里江面,水阔滩平,江流舒缓,恰是行船理想之地。从新政坝出发,溯江而上,可至南部县城和保宁府;顺江而下,可至蓬州和顺庆府,新政坝正好在两府中间。沿山路北行约百里,便至仪陇县城。向北再走约二百里,便可至巴州。
新政坝周围地势平坦,周围有良田万余亩,足可为驻军补给粮草。场外有大山环抱,若设垒筑堡,自保足矣。当地豪绅李、周等数家屡遭土贼袭扰,经年不息。他们也曾请兵剿贼,奈何官府……”
“区域位置绝佳,能居中策应;控扼大江,自产丰富,补给便宜。地形险要,可以节约防守兵力。此为地利。远离保宁府治,得当地士绅百姓拥戴。此为人和……”朱平槿搬着指头细数新政坝好处。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新政坝数百年之后,将成为新的仪陇县县址(注四)。
“此地商业应是繁华非常!”朱平槿看着贺有义,突然道。
“世子烛见万里!”贺有义笑道,“不然臣一个卖酱醋的行商,何至于经常出没于此?”
贺有义说得有趣,参谋部几人都大笑起来。
“以后情通局也派人过去设个点!”朱平槿肃正颜色,吩咐刘名升,然后告诫贺有义:
“若广元、巴州、达州是第一道防线,那么嘉陵江便是第二道防线!这条防线不容有失,中间任何县城丢失,我们必须立即反击,尽快夺回来!要知道,一旦让土暴子过了嘉陵江,那荼毒就不是几州几县之事了。诸位明白了吗?”
连同贺有义在内,五人齐声立正答道:明白!
朱平槿点点头。几人告辞后鱼贯而出,朱平槿单独留下了贺有义。
“我们不能白拿别人的田宅。要付钱,按市价的两倍来付。”朱平槿一边吩咐,一边用鹅毛笔写下手令,“找罗姑娘要钱!”
“臣领旨。”
“领军的将领,派出的部队,粮草的补给,此等军务参谋部必须细细斟酌,写个条陈呈上。沿江作战,需要水军配合。除了载运粮食人员的货船,还要有轻便灵巧快捷的战船!”说着,朱平槿起身从背后柜子里找出一张纸来,递给贺有义。
纸上画了条划子船。
“这是本世子设计的舢板。有桨有舵。十人划桨,一人立船头撑竹竿,一人坐船尾掌舵。首位各有一门小炮,每炮两人,一船共十六人。按水军编制,一船便是一排。”
见贺有义还在图上寻找什么,朱平槿笑道:“本世子避嫌,炮尚未画上。贺先生先找城外船家定做一艘,在锦江里实验一番。首尾小炮位置要配重,先各配二百斤铁。那批军器还藏在邛山之中,现在我们没有铳炮,衣甲兵器皆不足。先找程先生和李师爷,想法从巡抚衙门和五卫中买一批。本世子再批五千两,找罗姑娘要钱,不够再来找本世子。”
“臣遵旨!”贺有义拿了手令便要出门,朱平槿连忙让他别忙。
“那个吴泰,若有本事,又肯吃苦,便让他投贴候见!”
“臣代吴泰叩谢世子!”贺有义连忙跪下叩头。推荐新政坝,他不能说没有一点私心。
“贺大人请起!”朱平槿的称呼让贺有义一愣。
“本世子倒要先恭喜贺大人!巡抚廖大人的亲戚刘先生送来私信,提前给本世子透了风。巡抚衙门举荐你为飞仙关巡检副使,吏部已经准了!朝廷的公文不日将至。公文一至,那贺大人就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臣不稀罕那个鸟朝廷的什么官身,臣愿一生追随世子,成就一番事业!”贺有义伏首长跪。
朱平槿非常满意地拍拍贺有义的后背。
“难得吾君臣二人相知相得!你我共勉吧!”
注一:泸州、叙南两卫分别驻扎泸州、叙州府(现宜宾市);利州卫驻扎广元。
注二:阆中冬季架设嘉陵江浮桥的传统,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十年代。
注三:昭化县即现在昭化古城,不是今广元市昭化区。
注四:历代仪陇县治几经迁徙,从唐代开始,县治始终稳定在仪陇县金城山腰之金城镇,人称小山城。2005年县治迁至现地新政镇。新政镇以前属于南部县,1978年才划归仪陇县。
第一百四十一章管理工具(一)()
临近中午,前去请老师的李四贤仍然不见回来。
朱平槿心里暗骂,自己收拾了桌子,准备出去叫老婆吃饭。可他刚走到门口,却被老婆一头闯进来。
“这是什么?”老婆挥舞着手里的一叠纸条,气势汹汹地质问。
D内的矛盾D内解决,思想斗争、组织措施都可以上,但是不能扩散到D外,否则会影响D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的。丧失了威信,那以后我们如何来领导人民?所以朱平槿连忙把大门合上,这才回答道:“我咋知道你手里捏的是什么?事情没说清楚,就风风火火大呼大叫的,有没有一点领导的风范?”
“全是要钱!”老婆将纸条摔在办公桌上,“你既然卖萌装傻,那好,我来说!五月某日,郑安民和王昆山来提了五千两银子,理由是造机器,啥机器要五千两?你知不知道五千两银子有多大一堆?五月某日,李四贤来提了一千两,理由是炼丹。炼丹,骗鬼!今天上午贺有义又来提了五千两,理由是在哪个鬼地方买房子买地。我来问你,短短几天,你就提了一万多两银子,你想干什么?”
原来是为钱的事情。朱平槿笑了,男人挣钱,老婆管钱,这是许多四川家庭的规矩。男人省了事情,落得逍遥自在,只是在外人看来,不够威风而已。
“老婆大人请坐,坐好了我给你解释。”朱平槿指着办公桌前的凳子,大献殷勤。
老婆鄙夷地瞧了朱平槿一眼,“你骗别人去吧,我才不上当呢!你弄了两根又小又矮的小板凳放在这儿,你自己的椅子又高又大。别人一坐上去,立马矮你半头。还美其名曰,建立心理优势,争取谈判强势。呸!我看你是流氓作风!”
“有事说事,无事走人,不许人身攻击。”朱平槿有些恼羞成怒。
“那好,你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罗雨虹作风刁蛮,但还不是无理闹三分的泼妇。
朱平槿难得强硬一回,现在心里还后怕。见到老婆没有扩大事态的意思,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不会吵起来。我不就是出于人类本能,多看了小女娃子几眼么,手指头都没有碰一下,何至于耿耿于怀至此?
“那你来坐椅子,我来坐小板凳可好?要不然我们都站着说话。”朱平槿让出了椅子,闪到一旁。
“这是你自己让的,我可没逼你喔!”罗雨虹边说边行动,屁股已经沾上了椅子边,一股香风把朱平槿扫到了对面。
还未履行法定结婚仪式,就想篡权夺位,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你!朱平槿咬着牙,含着笑,坐在小板凳上道:“先说这头一笔五千两。这是炼钢、机械、军工三个工业项目的启动资金。我组织了一个产学研三结合的攻关团队,按照举国体制模式,搞大攻关大会战!本世子主管、郑安民牵头、王昆山主抓,工正所、左护卫、王店各单位联合协作,木匠、铁匠、首饰匠、泥瓦匠各专业一起上,力争两月内搞出车床,半年内造出火枪!并以此为台阶,大幅推进四川工业装备水平的提高……”
“行了,说下一项炼丹的事!”罗雨虹知道,只要说到打仗保命,天大的事情都得让路,再让朱平槿胡侃下去,弄不好还会被他寻机教训一通。
“炼丹嘛,那是我骗李四贤的借口。因为这是高度绝密的项目,我担心他嘴上办事不牢。这个项目的真正目的,是制造硫酸、硝酸!你知道,有了两酸,就有了雷汞、雷银,兴许以后还能造出硝铵、硝化甘油、甚至TNT。火枪项目参与的单位和人员太多,技术可能泄密扩散。但如果他们没有起爆药,拿着火枪也只有干瞪眼,所以我要分开制造。控制了关键的核心技术,就控制了整个武器产业链。这件事情,还是由本世子主管、侯栋牵头承办,侯栋就是那个道士。项目代号:炼丹。具体的工作目标是……”
“行了,下一项!”罗雨虹知道自己又输了,也许自己操之过急,没有抓住朱平槿真正的痛脚?
“好,给老婆汇报最后一笔支出。那是刚才参谋部开会才决定的,要派兵出征。”朱平槿自信满满道。
“你又要出门打仗?出什么大事情了?难道……”
“老婆大人请放心,天还没塌下来。再说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男人顶着,你们女人……”
“开会不是开火车,说正事!”
“不是张献忠、李自成,是川东北的土暴子。”朱平槿耐心解释,“这个月七号,土暴子打下了巴州。巴州就是巴中市,你知道吧?通、南、巴三角地区是著名的革命老区,走出了一个红四方面军。现在那里还是革命老区,只不过那里的革命者要革我们的命。”
“什么狗屁革命者?就是一群土匪流氓地痞恶棍街娃扎皮强盗杀人犯暴恐分子!”罗雨虹突然暴起,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一遍,想起牛角寨的篝火广场舞,她恨不得捅那些人几刀。突然,她又想起一件曾让她开心很久的事:“你们SEN委原来不是派下去一个扶贫工作组吗?我记得你也参加了,回来还跪了搓衣板。”
“鄙人时任巴中市某某县某某乡某某村某某组扶贫帮困工作组办公室副主任……的联络员。那个村四面环山,要出村只有一条路,要转九九八十一个弯,要翻九九八十一座山。”
“你一去失踪三个月,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我冤枉啊,老婆!那地方山高谷深,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还打个屁的电话啊!你以为我的砖头诺基亚可以联络卫星?”
“好了,陈年旧事就不追究了。说眼前的。”罗雨虹大度地一挥手,立即革旧迎新。
“贺有义推荐了一个地方,在南部县新政坝。我准备派出一员大将,到那里去建立一个军事基地。囤积粮草弹药、修筑工事,为明年大打做准备。要是遇到土暴子出来抢劫,我们就争取歼敌一部,震慑敌胆。并且通过军事行动,塑立我军爱人民爱大明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正面形象。”
“听陈有福说,那些土暴子可比雅安的乱民厉害,有些还是你们大明朝的正规军出身。你不会亲自上阵吧?”
还是担心成寡妇,朱平槿心里甜蜜蜜的。可他嘴里出去的却是严厉批评:
“你看看,什么你们大明朝,我们大明朝的。大明朝就是大明朝,那是我们共同的大明朝。大明朝就是我们的祖国,大明朝就是我们的家,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思想上没有主动靠拢的意识,行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