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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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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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初刻,大同城东门缓缓打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军卒鱼贯而出,一手拿着刀枪,一边肩上扛着农具。刘子昂搭着皇上赐给的望远镜看了看,欣喜地对高振东和谢宇翔说:“是李总兵旧部,我且前去找他们。”

    高振东和谢宇翔冲刘子昂一抱拳:“刘将军小心!”

    过不多时,刘子昂就带着一个队官过来了,请高振东和谢宇翔化装成士卒,随他们一起混进城去。高振东和谢宇翔向钱文义等军官宣读了皇上赦免全军从逆之罪及命令夺回大同城杀敌立功的诏书并介绍了北京城下的战况。听到朝廷官军大败鞑靼的消息之后,自钱文义之下,李玉亭残部将士无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时就杀奔西区,将那鞑靼虏贼与仇逆叛军杀个干干净净。

第三十四章釜底抽薪(二)() 
鞑靼军卒也晓得那一望无际的军屯不是一日两日能抢收完毕的,次日卯时,他们又打开了城门。明军还如前日一般整队出城,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两辆争抢着出城的粮车撞在了一起,赶车的士卒争吵起来,一言不和竟都拔出了刀怒目相向。一见自己的弟兄跟人斗气,各自队中的弟兄们也簇拥过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叫骂着。带队的军官赶紧上前弹压,却无法平息士卒的怒气,不得已又从后队调来两队士卒,持刀举枪强行将眼看就要发生冲突的两队士卒赶到了城门边上。狭小的城门洞口挤满了人,有的已经被挤到了城门楼的台阶上。

    眼见明军越闹越不成样子,驻守东门的鞑靼兵士看得哈哈大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队士卒已经悄然摸上了城楼。

    一个站在城楼上的鞑靼军官正俯下身子看热闹,突然发现有明军已经上了城楼,骂道:“你们上来做什么?快滚下去!”

    一个明军军官陪着笑脸说:“将爷,你瞧下面这阵势,一时半会且出不了城,不若让我等弟兄们在此歇歇脚,晒晒太阳。”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他。

    鞑靼军官一愣:“这两日秋雨连绵,哪里有什么太阳!快滚下去,惹恼了爷爷,一个一个全杀了!”说完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东门是明军副总兵李玉亭的旧部,根本就不愿意跟随仇鸾一起谋反,他们对城里的鞑靼军卒无不怒目相向,哪有眼前这位军官这样谄媚地与他说话的人!当下喝问一声:“你是什么人!”同时退后一步凝神戒备。

    他一点也没有猜错,这位军官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中的老九谢宇翔,见鞑靼军官已有所察觉,他嘿嘿一笑,说:“要你命的人!”说着,一个箭步上前,一拳打在那位鞑靼军官的胸口。

    锦衣卫十三太保绝非浪得虚名之辈,那一拳足以开山碎石,鞑靼军官皮甲上的护心镜被打得粉碎,胸口也凹陷下去,仰面喷出一口血,立时就死了。

    谢宇翔高喊了一声:“杀!”扬手扔出一把飞刀,箭楼上另一个还在**的鞑靼军官被一刀毙命。

    一瞬间,血肉的风暴被掀起了。趁着鞑靼士卒慌乱之时,已摸上城头的明军卒卒齐声怒吼着:“杀!”猛地扑向了各个哨位,长枪大刀带着风声,带着屈辱和愤怒,奋力向敌人刺去,促不及防的鞑靼士卒长刀还未拔出刀鞘,就应声倒下了一大片。

    城头上骤然响起的惊心动魄的喊杀声惊动了把守城门的鞑靼士卒,正在错愕间,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阵雷霆般的怒吼:“杀贼报国,只在今朝!”涌堵在城门口的明军突然扑了上来。

    鞑靼士卒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扑来的敌人,有人惊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不需要给他回答什么,一支长枪已从他的胸口捅入,将他刺了个对穿。

    不到一息,把守城门的一百多名鞑靼士卒就被上千名明军吞没了。指挥城下战斗的刘子昂吩咐道:“关闭城门!今日有我无敌,有敌无我,不杀尽虏贼与叛军,谁也不许出城!”说完之后,带着部队冲上城楼。

    尽管遭到突袭又失去了军官的指挥,驻守东门箭楼的几百名鞑靼士卒还是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质,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背靠背围成一团进行着殊死抵抗,但眼前的明军似乎已经不是他们所熟识的那些穿军装的农民,在军官的带领下,都奋不顾身地猛扑过来,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立即补上,这股剽悍的杀气让自幼就在马背上过着刀尖舔血的杀戮生活的鞑靼士卒也不禁为之胆寒。刘子昂那上千名生力军投入之后,很快这几百名鞑靼士卒就顶不住了,在明军势如狂飙的砍杀下,他们就象是暴风雨之下的一朵浪花一样,被淹没在巨涛之中。

    全歼了东城守军,刘子昂却不敢有一丝的大意,他赶紧命令军卒将鞑靼士卒的尸体从垛堞口扔了下去,与闻声赶来增援的鞑靼士卒混战在了一起。

    由于受到地形的限制,明军和鞑靼都无法投入更大的兵力,只能挤在只有数丈宽的城墙上作战,最前排的兵士不顾一切地向前刺出长枪挥下大刀,将对面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捅穿、砍倒、劈裂;同时自己也被对面密密麻麻的武器一个接一个的捅穿、砍倒、劈裂。每时每刻都有一个鞑靼士卒惨叫着扑倒,同时也有一个明军卒兵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刘子昂手起刀落,砍翻了一个鞑靼士卒,突然发现对面鞑靼军队中还夹杂着不少明军军卒,他们是许贵派来协助鞑靼守城的部队。鞑靼留守大同的士卒只有五千人,却要分驻四门,即便是最紧要也最不安定的东门也只有两千人,兵力实在薄弱,博尔忽便让许贵派了五千军卒协助守城。此刻也跟着鞑靼军队一起杀向东门。

    刘子昂大喝一声:“弟兄们,鞑靼虏贼与仇鸾逆贼已大败于北京城下,我大明百万大军不日将克复大同,你等还要助纣为虐,等着朝廷诛灭九族吗?”

    鞑靼和叛军卒兵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攻势为之一滞。谢宇翔趁机大喊着说:“我乃朝廷钦差、锦衣卫太保谢宇翔。弟兄们,皇上如天之仁,体念你等为仇鸾逆贼所蒙蔽,特颁下诏书,只要你等杀尽虏贼夺回大同,从逆谋反之罪即可赦免。要做我大明忠君卫国的热血男儿,还是做弃国弃家的乱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你等不要一错再错!”

    对面的一个兵士突然一刀砍向了身边的鞑靼士卒,大喊道:“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弟兄们,为国杀敌,洗雪耻辱!”

    “为国杀敌,洗雪耻辱!”那些兵士齐声大喊着,扑向了身边的敌人。鞑靼士卒未曾想到方才还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友军突然又倒戈兵戎相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接连不断,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去。

    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当一场战役具体到了战斗层面,甚至演变成一场混战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唯一能发挥作用的只有兵士的战斗意志。鞑靼军队的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又接连遭到明军几次偷袭,兵士们早已丧失了求战之心,此刻阵脚一乱,立即由且战且退变成了落荒而逃,最终变成了雪崩式的溃败。刘子昂和谢宇翔带着明军卒兵乘胜追击,沿着城墙向其他城门杀奔过去。

    与此同时,钱文义带着几千名士卒冲过城中那道东西分界线,仇鸾所部赶紧列阵迎战。接到报告的许贵也匆匆赶来,见钱文义手下士卒人人带着重孝,面露激愤之色,心知不好,却还抱着一线希望,说:“钱将军莫要冲动,伤了贵我两军和气”

    钱文义身边的高振东突然大喝一声:“皇上有旨!大同诸军将佐军卒听旨!”他翻身站在马背上,从怀中掏出一幅明黄绸缎的卷轴高高举起。

    许贵习惯性地弯曲着膝盖要下跪,却蓦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追随“仇元帅”起兵靖难,大可不必对那京城里金銮殿上的皇帝抱有敬畏之心,这才稳住了心神,说:“皇上重用奸佞,妄开新政,乱祖宗之成法,毁国朝之根基,我家仇元帅兴兵清君侧,正王道,你这诏书想来也是那些佞臣发出的,我等不听也罢!”

    “大胆!”高振东喝道:“你这狂悖之徒哪晓得仇将军之苦心!他不过用苦肉计诈降俺答,引诱虏贼大军至京师城下聚而歼之,时下我军已大获全胜,不日仇将军将引兵回大同。就凭你今日犯上之举,在下当禀报朝廷责令仇将军将你军法从事!”

    这种话骗得了仇鸾部下那些参与叛乱的普通士卒,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迷惘甚至欣慰的神情;却骗不过身为仇鸾心腹的许贵,但他也不敢公然对抗皇上的威严,仓促间竟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说辞:“军中但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还请钦差大人将仇将军军令示下。”

    “好在仇将军晓得你许贵愚钝蠢直,早就作书让在下转交于你,你看了便知!”说着,高振东将手伸进怀中——

    突然白光一闪,正伸长了脖子张望许贵自马上栽了下来,咽喉处插着一把飞刀!

    叛军卒卒还在**,高振东大喝一声:“皇上有旨,首逆必除,从犯不论!如今犯上之徒已授首,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钱文义与全军将士齐声喝道:“弃刀投降者不杀!”群龙无首的叛军官兵皆已心慌意乱,纷纷将刀枪扔在了地上,跪了下来。钱文义和高振东留下少量的军卒看押着叛军,带着大队人马冲向了城西的军营,自然还是以皇上的诏书为震慑,许贵的人头也被砍下来高高挂在枪杆上,为皇权威严做着绝妙的注解。在“首逆必除,从犯不论”的感召下,仇鸾叛军的军官和兵士们乖乖地放下了武器,束手就擒。解决了叛军之后,钱文义又指挥着手下部队兵分几路掩杀到四门,配合刘子昂和谢宇翔的部队将把守城门的鞑靼军全数歼灭。可惜鞑靼留守大同的平章博尔忽听说城内明军哗变,慌忙带了手下几十名士卒出南门逃走了,看那样子是要奔去京师向俺答报讯。

    钱文义等人要起兵追击博尔忽并进京勤王,刘子昂和高振东、谢宇翔三人劝阻住了他们,一边整肃仇鸾所部,一边加强守备,准备迎击自北京城下溃败的鞑靼军队,完成皇上交给他们的“关门打狗”的战略任务。

    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想到,克复大同之举竟会产生了如此大的效果,逼迫鞑靼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了对戚继光的致命一击,以期留下与明朝议和的余地。

第三十五章穷追逆党() 
明朝三法司,真正管官的是都察院,每年考绩各级官员的政声,时时监察各级衙门的官风。由于手握纠察参劾大权,且许“风闻奏事”,莫说是正二品的左右都御史、正三品的左右副都御史和正四品的左右佥都御史这些堂官佐贰,便是那110名正六品的十三道监察御史,也是“见官大三级”,概因他们一旦受命出巡一方为巡按御史,便等同于手握天宪的钦差大臣,小事立断,大事奏裁,一封朝奏就可能掀了二品总督、三品抚藩臬台这些封疆大吏的乌纱帽,因此地方官员见到他们无不胆战心惊。即便在冠盖满街的京畿重地,上至六部九卿,下到各部吏员,见到这些官服补子上绣着愣头愣脑的“獬豸(注)”图案的御史老爷,也无不凛然战栗。

    但今日,这些平日里颐指气使牛气冲天的御史老爷们却都垂手低眉站在都察院的大堂上。大堂周围站满了头戴黑色无翅宫帽,身穿大红锦衣的镇抚司上差;对面条案之后坐着的人正中那个身穿红色宫服头戴方冠,谁都知道他便是刚刚接了司礼监掌印,如今炙手可热的陈洪陈公公;旁边坐着的那个身穿紫色官服的四品官,也是骤然冒出的官场新贵,刚刚由正六品工部营造司主事擢升为正四品大理寺丞的严世蕃。

    两人奉上谕追查薛陈逆党,按着陈洪的说法,薛陈二逆党羽遍布朝野,要一个衙门一个衙门的“捋一遍”,先由陈以勤任掌院学士的翰林院“捋”起,“捋”过了附逆的许辰善执掌的太仆寺之后,今日就“捋”到了都察院。

    大案后的陈洪阴阳怪气地说:“咱家方才说了,谁是逆贼同党,咱家心里一清二楚,让你们自个招认不过是给你们个认罪的机会,只要幡然悔悟,能反戈一击揭发逆党,朝廷自会酌情恩宽。”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扫视一圈大堂上垂手低眉站着的一百多名御史,阴冷地笑道:“若是不识抬举,可就莫怪咱家不给各位御史老爷留面子。翰林院、太仆寺一大半的官员如今可都在诏狱里住着,诸位要想与他们做伴,区区几百号人的牢饭,我大明朝还管得起!”

    新官上任三把火,陈洪初掌司礼监,手里更持有皇上彻查逆党的圣谕,自然要扬刀立威。其实若论本心,陈洪也并不想在朝廷骤兴风浪,但他实在是将皇上的心思揣摩到了极处。皇上在令他任司礼监首席秉笔追查逆党之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如今却是宫里宫外的人都要谋逆弑君,看来吕芳的菩萨心肠也不一定总管用,有时候还得需要你的霹雳手段。”这句话当时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随后皇上又立刻任命他取代吕芳为司礼监掌印,这便是清楚地说明皇上已认定吕芳阴柔有余而魄力不足,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势下,需要他的霹雳手段披坚持锐挡杀住那帮威胁皇权的乱臣贼子。而他因与吕芳交割差事,才耽搁了半天时间,就被皇上当着内阁阁员及外臣的面厉声呵斥,天威雷霆如此不测,倘若自己再不愤君父之慨,使出霹雳手段抓出些逆党来为皇上灭此朝食,才坐了几天的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怕是又要让给别人了!

    至于如何施展霹雳手段,重点清肃哪些衙门,陈洪还是颇动了一番脑筋的。翰林院、太仆寺因掌印堂官参与谋逆,祸及同僚下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都察院的堂官左都御史陈镒却因不肯附逆被打成重伤,如今还卧病在床不省人事,陈洪第三把火却偏偏烧到了都察院,其中缘由,是因陈以勤挂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正二品虚衔,身为从三品的太仆寺卿许辰善也挂着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这本是朝廷为了解决官员品秩的一个变通法子,如今也成了陈洪穷追逆党的理由。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实陈洪还有更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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