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张同知?”
疑神疑鬼的戍九源想到某种可能:“这个老匹夫数次试探我的口风,莫非他已经选择站队了?”
戍九源静下心来,将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如果张同知是定王殿下的人,那岂不是说,定王向我动手了?这不可能,定王殿下身份何等尊贵,直接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岂会用这种小人伎俩!”
“更何况我没有选择站队,无形之中就是对定王殿下的支持,可如果张同知是康王殿下的人……”
戍九源被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一阵哆嗦,连手中的瓷杯摔碎在地都浑然不觉,他喃喃道:“莫非张同知真的归附康王了?”
戍九源觉得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刚才的想法疯狂归疯狂,可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倒台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康王,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进来,这样东平府军政大权全部都是他的人了。
“如果这只老狐狸真的是幕后主谋,那我不介意送定王殿下一份厚礼!”戍九源面露阴狠色。
第130章 一张白纸()
东平府近来成了是非之地。
因为定王择师的事情,涌进来数千读书人,本来人多了是非也就多,谁曾想又发生散发小字报的丑事,以至于这两天戍九源成功抢了定王殿下的头条,大街小巷尽是非议之声,开谈不说戍九源,读尽诗书也枉然。
民众的非议之声渐多,府君张同知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过,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能沉得住气,不管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他自岿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然而,他的这种“晾”字诀才施展了半天工夫,定王殿下的一纸文书像是一座五指山彻底将他压趴下了,那文书上面什么都没写,摊开之后就是一张白纸。
“爹,定王殿下差人送来一张白纸,这是什么意思?”
张奕经过一天的调养,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定王信使来的时候他刚巧在门口撞见,于是便开口问道。
张同知手心直发汗,看着那张白纸唉声叹气良久,说道:“定王殿下的意思,如今东平府的形势就像这张白纸,该怎么写为父说了算。”
张奕听了,福至心灵的脑袋一转,说道:“爹,这定王也是老奸巨猾,明摆着是把烫手山芋往您身上丢嘛!”
张同知老大欣慰,自己这个儿子终于开窍了,但下一刻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听那个开窍了的儿子大大咧咧说道:“依孩儿看,直接把那些闹事闹得最凶之人抓起来大刑伺候,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聚众请愿了。”
张同知恨铁不成钢抬起手就要给张奕一巴掌,但当看到他双手遮脸,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后,长叹一声,道:“奕儿,你知道爹为什么不让你走仕途这条路吗?”
张奕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张同知语重心长的说道:“官场上尔虞我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你的性格,倘若走上这条道,迟早给人当枪使,说不定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
张奕不服气道:“爹,你别老把我当成三岁的孩子,把我卖了?这东平府被我卖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我报上爹你的大名,谁敢说一个‘不’字,我立马就弄死他!”
张同知听了,胸口像是堵了块千斤巨石似的,怒喝道:“你这个逆子,给我滚,滚到祠堂反省去!”
张奕冷哼一声,摔门而去,边走边说道:“反省就反省,反正我这些年差不多一日三省吾身,也不差多反省这一次。”
张同知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快炸了,极为震怒的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紫砂玉壶摔得粉碎,吓得外面的丫鬟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过了好大一会,张同知心绪平复,同时心中对于戍九源之事有了决断,乘轿子离开张府径直去了府衙。
“大人,您再不过来,下官真的顶不住了。”师爷方绍明被外面请愿的读书人折腾得焦头烂额,大冷天的居然大汗淋漓。
张同知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对这位鞍前马后的师爷工作的肯定,说道:“方师爷,你草拟一纸文书,就说明日本府请戍团练来府衙例行问话,此次问话对外公开,若是有人想来府衙旁听,本府欢迎!”
方绍明惊道:“大人,您这是……”
张同知叹了口气,解释道:“定王殿下过问这件事了,咱们不能再装聋作哑,该走的问讯流程还是要走的。”
能在张同知身边当差,方绍明自然也是一个精明人,当下他不再多问,点点头说道:“下官这就去办。”
方绍明拟好了告示,张同知过目加盖公章之后,便张贴在府衙前,那些聚集在府衙前请愿的读书人拍手称快,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只要咱们大宋的天没变,就是读书人说了算!”
“刘老说的不错,此次若非我等施加压力,府君大人岂肯妥协?”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区区东平府团练使,一介武夫而已,也敢如此猖狂!”
张同知要传唤戍九源过堂的消息不胫而走,大街之上嗑瓜子群众口口相传,奔走相告,舆论顿时一片哗然。
在东平府地界,排除不长住的定王赵桓在外,张同知、戍九源分别是朝廷任命的最高行政长官和最高军事长官,如今两人开始斗法,还是公开性质的,想不引起轰动都难。
“这下有好戏看了,梵兄,明天咱们也去府衙凑凑热闹。”
赵冕听到张同知要与戍九源当庭对质的时候满脸兴奋,梵羽很好奇他这股兴奋劲也哪儿来的,这个富家公子哥貌似也太少见多怪了吧。
“你不懂,从小到大我只在戏里看过断案,现在终于能有机会看现实中断案了,怎么能不激动呢?”赵冕解释。
梵羽心里犯起了嘀咕,按照自己的推断,张同知应该一直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才对,现在却突然传戍九源过堂,这唱的是哪出戏?
梵羽实在想不通,除非张同知脑袋被驴踢了,不然怎么会走这一步昏招?
戍九源收到张同知的亲笔传唤信之后,心中彻底不淡定了,不过他不淡定倒不是因为张同知传唤他过堂问话……
他之前已经收到飞鸽传书,散发小字报的人倒是查到了,只不过信息也就到此断了,因为这些人只不过收钱办事而已,与他们接头之人,身份、来历、甚至是相貌都不得而知。
这也倒罢了,更让戍九源吃惊的是,那些小字报上面提到的所有人证以及与人证相关的直系亲属,全部凭空消失,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这个消息令戍九源吃惊不小,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自己则是心知肚明,小字报上的罗列的那些罪状,每一条都是证据凿凿,如果真的被有心人利用的话,他这一次插翅难逃。
“大人,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张同知在背后搞的鬼?”
贾逢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戍九源倒台,先死的必定是他,因为小字报上罗列的每一条罪状背后,都离不开他这位智囊的出谋划策。
第131章 第二把火()
张同知给戍九源写完那封传唤信,心里顿时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思索着要不要派人暗中调查小字报上面罗列的那些罪状,不过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捕风捉影的事情,别人可以做,他身为东平府府君,在毫无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仅凭市面上那些以讹传讹的谣言就去调查一府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这太儿戏了。
张同知看着书桌上定王信使送来的那张白纸,长长的叹了口气,自语道:“定王年纪轻轻,居然做事滴水不漏,只是一张白纸,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张同知心底有些遗憾,如果定王派人送来的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封亲笔书函,即便不是亲笔书函,只要加盖了定王的印信,他明日就可以在公堂上把这封信当做尚方宝剑,就说自己是奉了定王殿下之令,传戍九源过堂问话。
这样的话,就能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定王……可惜,定王派人送来了张白纸,这里面就大有深义了。
一张白纸既表达了定王对目前东平府局势的关心,又没有留下让人可以狐假虎威的证据,还要考验张同知揣测上官的能力……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参透这张白纸,凝聚了张同知这些年的官场阅历精华,换做寻常官员,肯定猜不透定王的用意!
“嘿嘿,少爷,那个梵公子也太坏了,他居然说,若他是定王殿下,就直接派人给府君张大人送去一张白纸,让张大人自己揣摩,这种骚主意亏他想得出。”多策一边给赵冕捏着背,一边学着梵羽的语气说道。
赵冕面带笑意的说道:“这个梵羽,的确有几分歪才。哎,他也参加了这次择师报名,你说他入选的可能性有多大?”
多策努努嘴,说道:“少爷,我觉得没可能。”
赵冕问道:“为什么?”
多策回答:“少爷,你出的那些难题,怕是整个山东,也没人能闯过关了。”
赵冕想到自己的那些“杰作”,嘿嘿笑了起来,问道:“我让那帮奴才去抓鸡,办的怎么样了?”
多策道:“今日我回府去瞧了下,已经抓了好几百只大公鸡了。”
赵冕听了,不满道:“才几百只啊,不够不够,差得远呢,让他们赶紧去抓,东平府那么大,连一千只大公鸡都抓不到吗?”
多策面有为难的说道:“那好吧,我过一会再回府一趟,让蒋管家尽快去办。对了,少爷,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我今天看到杨侍卫一直守在客栈里……”
赵冕不耐烦道:“去,把他给我叫进来,整天像个阴魂一样,就不能让本王出来透透气?”
在东平府敢堂而皇之自称“本王”的,除了赵桓再无第二人,哪怕是广阳郡王童贯,见了他也要行君臣之礼,毕竟赵桓是亲王,并且已经被册封为太子,未来的大宋之主。
赵冕即为赵桓,赵桓亦为赵冕!
房间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寻常灰衣的汉子走了进来,汉子身材高大威猛,面目棱角分明,充斥着一股阳刚之气,他目不斜视的走至赵冕跟前,纳头便拜道:“杨震参见王爷!”
赵冕见了杨震又是跪拜又是行礼,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一切礼节全免,本王的话难道不管用了吗?”
杨震面无表情,说道:“属下不敢!”
“你不敢?”
赵冕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笑道:“那就滚回王府去,本王在这安全的紧,用不着你们保护!”
杨震请罪道:“上次王府前大乱,是属下保护王爷不周,请王爷责罚!”
赵冕冷哼一声,说道:“罢了,上次是本王和多策故意趁乱逃走的,与你无关,带着你的人回王府吧,本王在外面盘桓几日就回去。”
杨震见赵冕正在气头上,不敢多劝,回复道:“属下领命!”
说完,便退了出去。
多策掩上门,小声说道:“我猜杨侍卫肯定没有回府,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暗中保护少爷呢。”
赵冕兴趣索然,说道:“真是扫兴,整天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杨震退出去后,立时便有人从客栈角落里闪身出来,附耳道:“大人,那个叫梵羽的人已经调查过了,确实可疑!”
“借一步说话。”
杨震不知何时竟将赵冕隔壁的房间租了下来,两人关好门窗,只听先前那人说道:“咱们的人从阳谷县传回消息,梵羽原名叫武大郎,关于他的事迹,属下觉得十分可疑,简直闻所未闻……”
梵羽并不知道,那日在老字号与赵冕分开之后,心思缜密的杨震就开始着手调查他的底细了,这次他又与赵冕不期而遇,使得杨震更是派了暗哨驻守阳谷县,密切监视着与他有关之人的一举一动。
大宋太子的安危,岂是儿戏?由不得半点马虎!
当然,梵羽对于这一切并不知情,他此刻坐在享丰楼客栈的包厢里与张泽全、吴三立三人狼狈为奸,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张大哥居然敢出门了,不怕戍九源惦记上你吗?”梵羽开口打趣道。
张泽全笑道:“之前是做贼心虚,现在仔细想想,戍九源如果出事,原则是我受益最大,但我没什么背景,又是刚从阳谷县那种小地方提拔上来的,脚跟还没站稳……所以他应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如果过度谨慎了,反而会让人生疑。”
三人寒暄了一番,吴三立问道:“这第二把火,你打算什么时候烧起来?”
张泽全听了,也放下来手中的酒杯,说道:“既然咱们都准备妥当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呢,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还怕戍九源翻案不成?”
梵羽沉思片刻,说道:“时机还不成熟。”
吴三立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会不会过度谨慎了?依我之见,咱们手里边掌握的证据,足够扳倒戍九源了,并且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梵羽不紧不慢的说道:“明天东平府一定会很热闹,等张同知、戍九源二人例行问话之后,趁着人群还没有散去,把第二把火烧起来。”
张泽全、吴三立两人不解,问道:“为什么非要等明天呢?”
梵羽笑了起来,道:“人心可用——”
第132章 府衙前人头攒动()
戍九源不是犯人,甚至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
没有苦主状告,官府又没有查到案情发生,此次传唤他过堂问话,纯属例行公事,因为这件事最近闹得动静太大,府衙不得不做做样子,平复一下躁动的舆论。
但普通百姓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既然府君大人说了要戍九源过堂问话,是不是说明府君大人已经掌握了戍九源违法犯罪的证据,开始向他开刀问斩了?
这天一大清早,府衙前人山人海,把整个东平府府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
张同知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定王府前报名时出的乱子给了他深刻的教训,因而这次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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