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听温如玉活不了,许多以为商羊舞另有安排,这才放下心来,躬身退出了茶室。
惜年对窗外的热闹毫不关心,也根本不想听什么许多,茶行老板说话,只盘腿坐在茶几旁傻傻地出神。商羊舞习惯性地摸了摸惜年的头,然后在她面前倒了一杯茶。
惜年这才回过神来,对于商羊舞亲眤的抚摸,居然生出了羞意,粉白的脸上便添了几丝极好看的浅红,如春风拂上了静美的潭水,商羊舞鬼使神差地,把手掌慢慢移到惜年的脸上。惜年从心里生出极欢喜的笑意,伸出手,捉住盖在自已脸上的手掌,痴痴地对望。
白泽生出一阵鄙意,心道,都当我瞎了吗?日日夜夜相对,怎么还吃了极乐丹似的,真真是有辱斯文。于是冷哼一声,跳上屋顶,欣赏温如玉抑扬顿挫的莲花落唱功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商羊舞才移开目光。因为一个极有威仪的老者,不请而至,皓首方巾,因为生气,一对眉毛有些抖动,清瞿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鄙视。老者的身后跟了有数十个方巾少年,看到屋内的情形,都圆瞪了双眼,有讶异,有艳慕,更有一脉相承的愤怒与鄙视。
那女人太美,那男人又太肆无忌惮的无耻,因为这么多人围观,他依然把手放在那女人脸上,若不是有太多人见过这对男女,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会是轲山圣侠?!
商羊舞又把目光移到惜年脸上,笑道:“你昨夜又要我写诗给你,现在这堆厌物来了,我才突然有了灵感,‘相看两不厌,唯有俏惜年’如何?哈哈哈……。”
“昨夜”二字,又让那帮少年呼吸加重了许多,这两个字,再加上这样惊心动魄的美人,不得不令人产生遐想,然后忌妒得发狂。于是怒气加重,双目赤红,宛如一群四蹄蹬进地里,准备顶翻对手的斗牛。
那老者自己找个座位,抖了抖长衫,坐成一副我是你祖宗的模样,面沉如霜,冷哼道:“我原以为,你不过有辱斯文,现在看来还是个轻浮之极的小淫贼。”
商羊舞压住惜年的手,打开折扇,更加轻浮而风骚地轻摇了几下,笑道:“此屋有门否?”
老者不答,身后站出一书生,道:“有又如何?”
“非请而入,可谓不知礼,经书有云‘非礼勿视’,可谓不知趣,这间雅室是我花钱包下的,目然就成了我的私密空间,它就好比我的一条裤子,你们强行钻进我的裤子里,居然还跟老子谈什么斯文,到底是你们妈妈把你们生蠢了,还是被你们狗屁不通的老师教蠢了?!”
老者万料不到这小贼言辞如此锋利,实在不想同他纠缠裤子问题,还是只有端坐,抵死作祖宗相。
少年们被激出血性,哪里还会想到这位原是个杀人如麻的。于是呱噪一片。
商羊舞却是显出了风度,极闲雅地又耍起了那把道具折扇,悠然微笑道:“你们是过来讲理的,还是想过来打架的。”
屋内顿时一静,打架二字犹如一瓢至冰凉的冷水,兜头淋在众书生的头上,让他们想起残酷的现实…坐在茶几旁的少年,原是打架界的至尊!
笫一百一十四章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老者这才拈须,作教书育人状,正色道:“理者,万物之所倚也,老夫自然是过来讲理的。”
既然讲理,当然要有个讲理的样子,商羊舞站了起来,持主人礼,道:“老先生过门问理,敢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白恃名满天下,一出面,所有人都应该作久仰状才对,不料这个小贼居然极认真地让自己报名号,而用了“过门问理”四个字,好象众人气势汹汹过来,是想向他求教似的。老者自是十分的不满,又冷哼一声,不愿作答。
“白石书院的横山先生,只要稍稍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老者身后的学生,适时作了抢答。
“哦,原来是横山先生,久仰”。久仰二字,此时才跚跚来迟,自是现得商羊舞诚然有些不足。
“不知横山先生这次汹汹而过,撞门而入,要同我讲一个什么样的理?”商羊舞坐回茶几旁。悠悠喝下一杯惜年泡下的茶,笑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温大人有错,自然应该交由朝廷处理,圣侠先生如此私设刑堂,折辱温大人,是否有辱圣贤之义?据说圣侠先生在越城烟渚楼上曾吟得一首好词,想是饱读过诗书之人,岂不闻‘君子之道,唯仁恕而己’乎?”横山先生因为自感一身正气,所以这番话说得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商羊舞看向窗外,茶楼下的人越来越多,横山先生问罪轲山圣侠这样的事,足以让全城沸腾,又岂会少了观众。茶楼内已经人满为患,于是便都围在楼下听风声。
茶楼所有的茶座都己爆满,有好事者还铺开了笔墨,准备抄录。
轲山圣侠烟渚楼头的那首词,己成四处传诵的名作,自然被读书人视为才兼文武的少年名士。而横山先生在晋国读书人中享有极高的威望,这一次挟风雷而至,不知道会不会让轲山圣侠归心,而生出一段石头城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的佳话?
“横山先生自是饱学之士,仁恕二字说得精当,在下想问一问,横山先生来白石书院有多久了?”商羊舞收回飘向窗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种问题,横山先生自是不屑答的。
商羊舞用折扇轻敲了数下茶几,笑道:“一十五载春与秋,园里桃花开未休。这是横山先生的打油名作,想来横山先生来石头城有一十五个年头了。”
“你……。。”横山先生结舌气急,身后学生都成了怒目金刚。
“然则,温大人为一城之父毌,家中财如山聚,而十七年间,石头城冻饿而死者便有数千,这十七年,朝廷在哪里?横山先生又在哪里?横山先与温大人共居石头城一十五载,咫尺之遥,却未发半句劝戒之词,这,对横山先生的仁恕君子的形象很不好啊,在下也喜欢作几首打油诗,一向仰慕著作等身的横山先生,为先生计,代为出手教一教温大的仁恕之道罢了。”商羊舞又翘起了嘴角,淡淡笑道。
横山先生背上冷汗直流,今日被学生们窜掇,仗着一身正气而来,一个不幸。就可能在这个小小的茶楼丧掉数十年的清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剑能杀人,嘴也杀得了人。横山气势为之一弱,眼中生出几分前辈对后辈的慈爱与期待,叹道:“温如玉残虐,不足为法,小公子天仙般的人物,且勿以暴制暴,生出一身的戾气啊。”
果然不愧大德先贤,众人心中不免对横山先生又多了几分敬意。唯仁者能容物,爱亲朋易,爱敌人难。商羊舞口舌如剑,横山先生竟以慈爱化之。大道无形,大德无疆!
“我也没有想让他去行什么乞,只不辽让他饿上一饿,学会横山先生的仁恕道罢了,温大人常说:‘失节事大,饿死事小’,但生死关头,他竟然饿怕了,非要弃大而取小,在下实在无能为力啊,你听听,他的莲花落唱得多欢愉。横山先生没有经过饥饿的洗礼,也不知先生的斯文大道,是否如温大人这般脆弱,连小小的饿死都经不起。”商羊舞悠悠说道。
“老夫一身耿骨,岂可与温某这种斯文败类相提并论,小公子讲理,且不可乱沷污水,老夫不与你计较,要是别人,会以为小公子缺少教养的。”横山先生终于降下云头,现出了几分属于凡间的怒火。
“说起耿骨,我这里有一句诗想请教横山先生,‘使君一行泪,魂上九重天’算不算硬骨之作?”商羊舞又站了起来,风度翩翩地走到横山先生面前,认真辑手道。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学生们都若有所思,低下了头,颇有些羞惭。横山先生如喝了一顿大酒,面色红润,坐立不稳,用手指点着正弯腰行礼的商羊舞:“你……。”。
“横山先生一生作过太多这样的‘耿骨’巨作,想是忘记了,石头城饿死人后,温如玉两行腥腥作态的鳄鱼泪,你做出的赞歌?人死了没关系,只要温使君过来哭几声,那些鬼魂是会进入九重天的,简直是劝人饿死的巨作啊。横山先生的仁恕,惠及地下枯骨多矣。”商羊舞悠悠叹道。
横山先生终是扛不住这山一般沉重的击打,饶是一身硬骨,也被压得瘫软在椅上。茶楼上下大哗,先是惊呼,再是哄笑,最后都归于深深的鄙视。
这首诗,是十年前横山先生与温如玉的唱酬之作,知者甚少,就是知道的,十年的时光,也大概忘记了。想不到,轲山圣侠博闻强记到这种地步。但如果不是早就盯上横山先生,又怎会费心与记下他的诗作呢?莫非这横山先生与轲山圣侠有什么旧怨?亦或,横山先生如温如玉一般,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伪君子,惹来了轲山圣侠除暴安良的义愤?众人交头接耳,交流猜测心得。
“老夫自问平生无愧,公子如此污我清誉,可与老夫有宿怨否?”横山先生强自撑起老骨,把手放在胸口,缓缓道。
“如果老先生认为你的什么清誉是我毁掉的,我这还有一首诗背来请教先生。”商羊舞不喜不怒,不疾不徐,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横山先生的好奇心战胜了羞耻心,强打起精神,坐正,道:“小子利齿伶牙,老夫自叹不如,倒真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更污的水沷向老夫。”
“天不生商师,万古如长夜”。商羊舞叹道:“这才是横山先生的成名作,当年叩门投诗,得到商太师的赏识举荐,一年数迁。商师死有一十八年,横山先生并没有过什么暗无天日的苦日子,连冤都没有替你的商师喊一声,怕受牵连,匆匆挂冠,删去书中的这句诗作,逃到石头城,受到温如玉的庇护,顺势装成了隐士,又得到了偌大的名头,横山先生,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你与温如玉能活这么久,不是因为骨头硬,而是因为皮硬啊。”
横山先生吐出几口鲜血,往后倒去,瞋目,嘶声道:“你你……商商……”
商羊舞凑到横山先生的耳边,低声道:“我是你商师的亲孙子,你快死去吧,不然,我也让你去街头乞食。”
横山先生嗬嗬数声,双腿抖动数下,就此寂然无声。
商羊舞指着横山先生,对那群学生笑道:“你们老师羞愧死了。这恐怕是他这一生骨头最硬的一回。”
雅间内的众书生俯首不首。
商羊舞取过许多递过的笔,走到雪白的墙边,写下了两行大字。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
写完,扔下笔,牵着惜年,带着白猫,扬长而去。
行至无人处,白泽赞道:“小子,你很会耍帅嘛。”
“刚刚死的是一位天下闻名的演员,我只好演上一段送送他。”商羊舞叹道。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很好啊,我们要做真的圣人,演员足以欺人,但欺不了天,修行境界总上不去,比如杂毛老道。商老弟‘忧济元元’,要忧出真情实感才行。”白泽颇有见地地指出演员的不足之处。
“天下哪有什么毫不利己,专以利他的人。有些话骗骗别人就行了,可别演得把自己都给骗了。”商羊舞笑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誓要血祭的白泽()
连许多都撤出了石头城,商羊舞没有再去茶楼观赏温如玉。而是回到那座极普通的小院,喝酒,看书,逗惜年。好象要在小院里与惜年相守白头的样子。
那只小白猫,走出了老虎的姿态,从房内威风凜凜踱步而出。
白泽保持这种牛叉的姿态,己经绕着商羊舞走了好几圈。但商羊舞正仰在椅上,望着蓝天出神,没有及时关注到得意的白泽。
“有什么疑解,你应该问我嘛,有些时候,就是想破你的小脑,还不如你白哥点拔你一二。”
“我在想,如果晋皇的人到了,打不过的话,我的逃跑路线。”
“你就这么肯定你打不过人家?”白泽嗤笑道。
“晋国的存续时间,比大魏要久远得多,数次被人攻进京都,结果敌人都全军覆没,不要看轻这个国家的底蕴,用兵之道,未虑胜先虑败,江湖之道,安全第一嘛。”商羊舞笑道。
“如果担心打不过,那你现在还等在石头城干什么?”
“我在石头城等的时间越久,许多他们就越安全,毕竟,我才是晋皇颜面尽丧的罪魁祸首。有我这个目标在这吸引眼球,许多他们才能逃脱”
“莫非,这就是‘圣人不利己?’商老弟好担待嘛。”
“没有那么高尚,只不过,我也想看看晋皇的手段而己,谨慎,不能玩成了胆小。”商羊舞笑道。
白猫往地上一滚,化成白泽的本体,鹿角而虎首。
好久没见白泽化身本体,商羊舞倒有些不适应,定定地看着白泽,总觉得白泽今天的气质,与在轲山上己截然不同。
“哈哈……。既然在考虑逃跑,是不是还担心自己速度不行,跑不过人家。”白泽语气中没有半分“与君同忧”的道义,甚至还很有些讥讽的味道。
白泽又围着商羊舞转了一圈,甚至还用前蹄敲击着地面,仿佛一个人用手赏拍击桌面的欢快。
这就是炫耀了,等待有人傻乎乎提问,然后他就与你分享喜悦的炫耀。
商羊舞从来是个很识趣的人,于是赞道:“白兄今天气质大异于往日,帅得令人仰视啊。”
“哈哈哈,我本以为商老弟是个反应迟钝的人,这回总算聪明了一回,白哥这回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直正的圣兽。”说完,扑楞楞几声,一对银色的,仿佛发出圣光的翅膀,便从白泽满是白色鳞甲的背上伸出,伸到一丈有余,才静在空中。
惜年正从房间端出茶盘,猛然见到这对威猛的翅膀,一时惊到失神,茶盘从手中坠落。一道银光闪过,茶盘被那对翅膀托住,送到商羊舞面前的小桌上。
“恭喜白兄的一对圣翅重获新生,其中有什么奥妙,白兄应该与我们分享分享。”商羊舞鼓掌欢笑道。
“啊哈哈,白大爷是天下第一的圣兽,修的是德行。圣翅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