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的后堂,堂上一尊太上老君背依青牛泥雕,这古代的技艺端的是惟妙惟肖,不差后世多少,西门庆俯首拜了拜,有心就走。
忽然,感觉眼角有人影走过,回身定神去看,是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小女子,这女子许是被西门庆吓了一跳,低低惊呼一声,往后退去,她恐是退了急了,脚下一个踉跄,站立不住往西门庆身上倒去。
西门庆拿手一拖,将她扶起道:“小可惶恐,不想惊恐了佳人,恕罪恕罪?”
这女子俏脸一红,连连摆手,正要道歉,抬头却瞧是西门庆。脸色更红了,转身想走,可又觉得失了礼数,只好低下头去问道:“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此时,西门庆才看的清楚,这姑娘穿一领粉白色贴身如意祥云连裙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羞意,原本雪白的脸儿,此时娇红欲滴,赔上她的白色长裙,好一朵清水出芙蓉。
西门庆怦然心动“原来是她,陈家小娘子。”
还真是缘分么?
西门庆赶紧唱了个大喏道:“不想在这里遇见冲撞了小娘子,休怪。”
这句话说完,二人气氛有些尴尬,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叫人瞧见了必定说些闲话,可就这么走了,小丫鬟莺儿还未回来,一时间左右为难。
陈家娘子,之前有耳闻过西门庆的名声,虽然不尽好,上次匆匆一憋,他替自己解围挨了一棍子,还险些送了性命,她心里总是惦记着的,寻思了许久,后来突然一直婚约加身,对西门庆就更加好奇了,悄悄托自己的丫鬟莺儿打探过,名声都不尽好,心里本是有些失望的,唯恐自己托福的不是良人,今日一见,西门庆魁梧风流,外加举止有礼,不似外面风传的那般,心中稍定。
西门庆暗笑自己前世也见过不少的美女,怎么看见这个就不会说话了?自嘲一笑道:”有罪,有罪,我真是有罪。”
“大郎何罪?倒是我,原该向大郎道声谢。”
“你谢我什么?我今日唐突了佳人为本就有罪,唐突佳人之后,不知如何化解,此为二罪。”西门庆摇头晃脑的答道。
见陈家娘子不答话,拍了拍身边的太上老君,说道:”老倌儿?两罪并罚,你说我该当何罪呼?”
“啧,你也认为此罪罄竹难书,不能言语么?”西门庆又装作满是痛心疾首。
陈家娘子见他说的有趣,轻轻抿嘴一笑,道:’你怎么敢,调笑道教神灵,不怕上天降罪么?”
“他老人家活了何止千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更何况我这一狂口小儿?若要因为我几句笑言就要降罪给我,我可就不要怪我耍些手段。”西门庆眉毛竖起。虎着老脸。
“你要做什么?”陈家娘子赶紧问道。
西门庆话锋一转;”当然是准备礼品赔情道歉,求他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罪过?你以为呢?”
陈家娘子本来见他虎着脸,以为他要放刁,没想到却是去赔情道歉,不禁’噗’的一声笑出来。
见她一笑,好似那牡丹盛开令百花失色。西门庆又道:
“呐,老倌儿见我心诚,作了首诗,叫我送给你,算作我的赔情道歉。”
陈家娘子见他说的有趣,四下里有没有其他人,便说道:”什么诗词?”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陈家娘子俏脸羞红,嗔了他一眼,”这是汉代大诗人李延年之作,怎么能算你的?况且、况且。”犹豫了几句,轻薄二字,留在了口中,“总之是不能算数的。”
西门庆装作苦着脸,俯首朝着太上老君拜了拜道:”老倌儿,看顾些薄面,总要过了这一关,我随后多谢供奉给你。哦,好好好,多谢,多谢。”
陈家娘子笑道:”这次天尊,又给了你什么诗词?”
“老倌儿说了,五百年前的你不要,那就只能抄些五百年后的,这个人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是诗词还是可以的,你要不要听。”西门庆装的一本正经。
陈家娘子继续扶着嘴唇轻笑道:“好,我就听听,后五百年,有什么好诗词。”
西门庆道:“那你可站好了,听仔细些,木兰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这一句,陈家小娘子便愣住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上半阙西门庆念得虽不快,但贴合着词句的意境,一气呵成。
陈家娘子,书香门第,自幼便熟读诗文,“这是以前没有听过的。”她一直想着西门庆是个粗俗的市井商人,没想到,竟然这份诗词才情。
西门庆顿了一下,看她一眼,心想怎么着哥们也是穿越的,背书抄诗,穿越者的必备技能啊。
见她看向自己,方才准备诵出下半阙,“骊山语罢清宵半”
“小姐?小姐?”
“可是在找你的?”西门庆停下问道。
“哈?哦?”陈家娘子一愣,知道是莺儿来了。赶忙提起裙子往外走,只是心里一直有些懵,莺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刚才诗词剩下的呢?骊山语罢清宵半后面是什么?
看着陈家小娘子,急匆匆的走了,西门庆唱个喏,心道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从玉皇庙中出来。
庙会依旧热闹非凡,没走几步,玳安急匆匆的赶来过来。
“小官人,薛大哥出事了。”
第十一章 赌()
“小官人,薛大哥出事了。w”玳安匆忙说道。
“慌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
“刚才我与薛大哥在庙会厮逛,不想却听见有几天在败坏小官人的名声,我们几个挤过去瞧,却是没面虎沈钟那厮,薛大哥与他争执几句,上了赌桌,不想那厮奸猾,薛大哥被他激的输红了眼,连输了好几十两银子,现在正吵嚷着要去县衙门。”
西门庆闻言,冷笑一声道:“带我去看,瞧瞧那人人都怕的没面虎长得什么模样。”
“小官人,以我看,咱们还是先凑钱救人,暂时不要动手的好。”玳安唯恐西门庆过去起了冲突,到时候被家主人知道了,自己难免要挨罚,更何况没面虎那厮当真不是好惹的。
“凑钱?只怕那撮鸟要的不是银子。”西门庆道。
见玳安知道两家有仇,唯恐去了双方厮打起来,有些迟疑,西门庆见状又道:“你怕什么?又不是真个大虫,我去会会他。”
扯了玳安引路,不多时便到了一处赌坊,这时间赌坊内赌客云集,吆喝声,尖叫声,叫骂声不绝于耳。赌坊门口正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有人见西门庆来了,心里道:“这下有戏可瞧了。”
人群分开左右,西门庆跨进了赌坊,“那个叫甚么沈钟的,爷爷来了。”
西门庆话音刚落,出来一人,正是那没面虎沈钟,这厮吊着眼,在西门庆的身上扫了一眼,扯嘴笑道:“你就是西门庆?长的倒是乖觉,我要的银子带来了?”
西门庆没答话,左右看了看,反问道:“我家兄弟呢?”
“银子呢?”沈钟斜着头,冷冷道。
“我问你,我兄弟呢?”
“我也在问你,欠我的银子呢?”
西门庆往前走了几步,身边围过来一群大汉挡在他面前。玳安见了,立马冲到西门庆的身前,不想却又被西门庆扯开。“怎么凭着人多,还想动手?堂堂yg县一霸,只有这几分胆色?”西门庆不屑道。
“西门兄弟,我在此处。”薛永在一众大汉的拦阻下,挣扎着走到了近前,此时他衣衫凌乱,脸色也有几分破损,显然是吃了亏。
没面虎沈钟,没想到十几个大汉都遮拦不住薛永,面色一沉,暗骂一声都是废物。
“西门兄弟,我,我对不住你。”薛永急道。
西门庆拍拍他的肩膀道:“薛大哥这件事我已经知道详细,怪不得哥哥,你先等一等,看我的手段。”
薛永点点头,站在西门庆的身侧,没面虎沈钟只看着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姓沈的,薛大哥欠了你多少赌债。”
“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两纹银。”
此言一出,围观的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西门庆,我告诉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古今同理,今天要是给不了银子,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留他五根手指,这官司到了县衙,我也不怕。”薛永瞪着双眼威胁道。
“江湖面上走的人,却要去报官?你也不嫌丢人,不过区区八十两,我自替薛大哥出了。”
沈钟一愣,随即心中乐道:“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好,既然你抗了他的赌债,那么银子呢?”
西门庆双手一摊,耸耸肩膀:“没有。”
“你这厮敢消遣我?”沈钟喝道。
西门庆淡淡一笑:“你这厮急什么?都是赌坊里的常客,没听过赌债赌偿么?”
“真是败家子,我还愁怎么引你上钩,不想你自己却跳了进来,好好好,我今天就叫你输个一干二净,将你家那大大的生药铺子,也都献给我。到末了,看你拿什么娶那美娇娘?”沈钟心中一阵冷笑后,说道:“你倒是个好汉,来,你我赌桌上见高低,我叫你死个明白。”
说罢,沈钟大手一挥,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一张大赌桌前立下。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信心满满。
玳安看到此时是真的急了,西门庆的手段他是知道了,虽然有些技艺,但怎么能跟这赌场的老手比较,这不是明摆着被坑么?拉了拉西门庆的衣角,小声道:“小官人不要着了这厮的道。”
薛永也道:“那厮是个奸猾的,兄弟不要意气用事,俺自给他手指就是了。”
周围看热闹的赌客也在议论,“西门庆莫不是在犯浑,沈钟的赌技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说未曾一败,但是对付西门庆那是绰绰有余,这明摆着的火坑,愣是要往下跳。”
“我听说西门庆之前被人打了脑子,难不成被打的糊涂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斗气,咱们就当一乐子看。”
“”
西门庆不理会众人的言语,只给玳安、薛永摆摆手道:“我自有计较,不要怕。”
“西门庆,你磨蹭什么?要是不敢了,赶紧回家拿银子去,不要耽搁了老爷我发财。”沈钟催促道。
“谁说不敢了,咱们一把定输赢,我薛大哥的八十两赌债,要是你赢了我,便再给你一百六十两。要是输了,八十两一笔勾销。不过”
“不过什么?”
“我现在身上没带银子。”
“你这厮消遣我?”沈钟双手在桌子狠狠一砸,他手下的几十个汉子,将西门庆几人团团围住。
“你刚才说,八十两银子一只手,我将两只手压给你,你敢接么?”西门庆此话一处,满堂皆惊!
“小官人,不可意气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兄弟不要犯浑。“
沈钟看了西门庆一眼,这厮莫不是再跟我犯浑,不过随即心道:“便是犯浑又怎样,红口白牙,我又怕什么?到时候断了他的胳膊,我看你怎么娶那陈家小娘子。”
“西门庆,你还不曾赌,就红了眼么?我要你的胳膊作甚么?你要是没有银子,就拿陈家的小娘子做赌注嘛,哈哈,我又不会介意。”沈钟话音刚落。
西门庆轰的掀翻了眼前的桌子,拽出噎在腰间的匕首,抵在手里愣着眼,盯着沈钟道:“你够胆,再说一次?”
沈钟也是好勇斗狠之徒,平常耍狠放刁只是常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西门庆的一个眼神盯的心里有些发毛,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真的敢开口,西门庆手里的匕首,一定会插在他的胸口,所以一时间呐呐口不能言。
西门庆晃着手里的匕首道:“想要我家娘子?那你得先要了我的命?怎么,你这没面虎,要跟我赌命?”说着将匕首掷在地上。此话一出,满场全都鸦雀无声,谁能想到,不过是一场赌局,怎么就上升到了人命官司的地步。
薛永站在一旁,也死死的盯着沈钟,此事因为自己而起,他早就想好了,要是沈钟真敢说个什么,自己就替西门庆结果了这厮,决不能让西门庆担上人命官司。
沈钟被西门庆逼的有些进退两难,有心硬撑过去,但看着西门庆的眼神,和虎视眈眈的薛永,终究不敢,迟疑了一下道“你这厮不要犯浑,我是不怕你的。”话虽然这样说,但语气却分明是不敢的。
西门庆见状,也不逼他太狠,唤人重新摆好桌子,拿过一副骰子。“薛大哥的赌账,一把定输赢,请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谁要反悔,人神共愤。客随主便,你说吧,怎么个赌法。”
见西门庆不再犯浑,沈钟也松了口气,他实在是被西门庆刚才的眼神下了一跳。“那就赌双路。”
双陆,以六粒骰子为戏,同色为贵,驳杂为贱
西门庆点点头道:“好,就双路,你先博”说着将骰子垫在手里,要是看的仔细,就能瞧出,他手上的一些细微动作。
沈钟阴冷一笑,叫你看看爷爷的手段。大手将骰子捏的吱吱作响,而后往桌子上的青色海碗中一撒。
众人早就被两人刚才的斗法,惹的兴起,全都仔细的瞧着,唯恐遗漏半点,随着骰子在海碗中撞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的眼神也随着骰子在不断的变化,在等那骰子尘埃落定时,方吐出一口浊气。“这没面虎,果然名不虚传。”
第十二章 加注()
西门庆伸出脖子,往青色的海碗当中一瞧,沈钟那厮掷出了四个五点,一个一点。。ん
“西门大郎,你这瞧清楚了,这可是‘五心朝元’。”沈钟满面的得色,身边的手下也是叫嚣纷纷:“你是回家拿银子,还是把胳膊留下,啊哈哈哈。”
薛永心中一叹:“没想成运气这般差,对方居然博出‘五心朝元’,罢了不就是一双胳膊么?舍了就是。”往前一步:“你们休要动我西门兄弟,不就是一对胳膊么?俺赔给你们。”
玳安也慌忙往前一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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