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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段时间张鹏也没闲着,他充分发动少府在会稽郡内没有暴露身份的探子,不断制造不利于项氏的舆论。项梁和项羽出身贵族,持身很正,但是他们手下聚集的那些剑豪、游侠之中不乏偷鸡摸狗、违禁犯律之辈。
在周氏叔侄和大刘的帮衬下,会稽民间很快就刮起一股反项浪潮,正所谓三人成虎,一个人天天被喷是坏蛋,时间久了想洗白也不行了。再者人设这种东西一旦崩塌,想立起来难如登天。
司马欣亲眼看着张鹏是如何布置、分派人手的,一开始还暗暗吃惊,后来则心悦诚服的主动参与到行动中来。
因为灭项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张鹏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结果司马欣发现自己的想法策略跟鹏一比完全不够看,若果不是之前对鹏有过仔细调查,他都要怀疑鹏是不是在公室中跟随老吏学过了。
就在张鹏这边磨刀霍霍之时,大刘突然从贾市回来禀报:“贾市有人作乱,扬言少府私扣良民,有违秦律,要让县令主持公道!”
“凡是闹事的都抓起来!”张鹏语气坚定的说道,然后又向司马欣拱了拱手:“还望司马兄走一遭,让李珪看看廷尉的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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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县尉桓楚()
一月十二,距离吴县黔首于贾市滋事,已经过去两天。
这些急迫欲见家人的黔首们被一网打尽,统统关入了少府的监牢内。原本他们以为会和被捕的家人在此相聚,可却万万没想到少府的监牢竟然是空着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家人根本就没被关押在这里。
有几个年轻的黔首顿时慌了神,互相以目示意,却毫无办法。
他们鼓动黔首闹事,就是想和少府监牢内的同伴取得联系,并传达项梁的指示。但他们没料到自己会摆错了算筹,不但人没见到,还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吴县有黔首闹事,吴县的县尉桓楚就紧张起来。他清楚这是一场少府之吏同项氏之间的较量,到底会不会接到诛灭项氏豪强的命令,让桓楚万分纠结。
他本是老秦人,当年随王将军南征时凭先登之功留在此处为县尉,一晃七八年的光景过去了。一开始他还恪守老秦人的传统,但随着身边的伙伴被一个一个调走,直到周围全是楚人时,桓楚不得不做出改变。
接受项氏的拉拢和好处,的确方便了他这几年的舒坦日子。但这一个月,风向开始渐渐变了,就是再迟钝,桓楚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
吴县县尉隶属于会稽郡尉直接管辖,目前郡尉和郡守都不在境内,而是在闽中助军。所以担子都压在他和县令李珪身上,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位少府的太官令不是一个眼里能容沙子的主,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正在观望之时,项梁就请了县尉桓楚吃酒。席宴上,前来的不仅有项梁,更有当地的好几个一呼百应的游侠、豪强。先是一轮敬酒,项梁殷勤地给县尉桓楚的盘中布菜,他看似平淡的提了一嘴:“不知太官令是否与桓兄接触?”
桓楚摇头道:“吾乃军吏,与其素无瓜葛,他见俺做甚!”
项梁笑道:“吴县的安稳一直仰仗李县令和桓兄,俺们几个也出过不少力气,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这十几岁的娃娃才来了不足一月,就搞得满城风雨,实在是让人难以心安。”
桓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干脆不吭声了。
他平时没少拿项氏的钱财,对游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不会追究。所以这钱相当于是项氏的保护费。可是保护项氏也是有成本的,当风险大于收益的时候,桓楚本能都就想撇清干系。
他原本以为张鹏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娃娃,没想到这娃娃做事的手段可不是普通十九岁的人可比。这几日来民间都在骂项氏是祸害,连带着他也听到了骂自己的段子。桓楚平白惹了一身骚,若不是碍于项梁的盛情邀约,今天的酒宴他都不回来。
其实张鹏并没有让人编排县尉,只不过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限的,一旦开了头,走向就很难把控。
项梁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受辱,他也很清楚这是张鹏做的手脚。但一个是官,一个是豪强,这就决定了项梁没有更强硬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提了令桓楚不高兴的事情之后,项梁接着说道:“桓县尉,吾等也是希望县内安定的,若是太官令那边有什么吩咐,您可一定要知会俺们一声。”
“嗯!“桓楚勉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若是县兵受命约束游侠,不知道桓县尉可否网开一面。再抓人的话,只怕会更激起民怨。”项梁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桓楚这次没有随声附和,他正色说道:“朝廷若是下令,本吏就必须一丝不苟的完成,否则军法无情,俺这颗脑袋还得留在肩膀上多吃几年饭!”
此言一出,其他几位豪强都面有土色,项梁则捏了捏拳头,旋即又松开了。他先给县尉桓楚倒酒,两人敬酒饮下。项梁才尽量语气温和的继续讲述此事,道:“那些儿郎们不过是有一腔报国的热血无处施展,仰慕古仁人志士之风,一心想报效朝廷罢了。只是习得武艺,难免脾气暴躁冲动,容易惹出事端。“
“游侠之所以起来闹事,全都是太官令嚣张跋扈。若是他真的爱民,就该网开一面,对吴中儿郎约束教化才对。偏偏以朝廷禁令为由来暴虐百姓,又怎能不激化矛盾?”
桓楚听了之后脸色稍霁,他也是厮杀汉子出身,自然对仗剑的游侠更有好感,再加上酒劲上来,县尉桓楚爽快的答道:“我知道了,若是有令对付游侠,我一定会善待百姓。”
说到这里,桓楚嘿嘿一笑,“哈哈,这个······县兵出营,也甚是辛苦······”
项梁听了之后也不说什么,直接拿出一袋子金饼。
桓楚接过后稍微颠了颠分量,虽然不是很重,但好歹是个收入。将袋子紧紧握在手里,桓楚叹道:“唉······这些钱分给诸位兄弟,还是颇为不够。若是只有这些,我也不能拿。”
“这是给桓县尉的辛苦钱,等诸位兄弟真的善待百姓,俺项梁自然替百姓再奉上辛苦钱。”项梁对着桓楚说道,说完之后又对站在一旁的诸位豪强们瞪了一眼。
那几个豪强纷纷跟着说道:“吾等也希望县中安稳,当然不会让桓县尉白辛苦。”
有了这帮人保证,更是因为先收到项氏给的钱,桓楚满意的点点头,“诸位,我也不是个好杀之人,都是大秦百姓,有些事情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豪强们纷纷表示对县尉桓楚的认同。
看到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项梁一拍手,仆役在席前空地上铺上席子,便有数个身躯柔软的隶妾从后面走了上来,伴随着音律止声,舞姿诱惑。喝的有些上头的桓楚顿时看得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直到宾主尽欢,酒宴撤去,桓楚才在项家隶妾的搀扶下去了客房。
等到其他豪强也走了,屏障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出来,抓起案上的酒樽仰脖猛灌了一口,才愤愤道:“若不是叔父数次以目阻俺,俺便一剑劈了这贪得无厌的秦狗!”
说话这人正是项羽,他此时怒不可遏,却无处发泄。
项梁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那个,又让项羽也坐下。等项羽不情不愿地坐好,项梁才道:“羽儿,这天下之事,绝非只凭手中剑便可以解决。汝往日不听叔父劝阻,难道吃的亏还不够么?”
项羽一听此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咬牙瞪眼道:“犬鹏竖子,吾必当碎其身以万段!”
第一百零二章 借刀()
县尉桓楚接受项梁的宴请,张鹏和司马欣也在进夕食。
待酒肉摆好,两人在坐定,司马欣就说道:“鹏,屠睢将军那里,已经连番催促,眼看冬日将尽,春耕就要开始。军粮之事更为要紧,吾等留在吴县的时间不多了。”
“吾等得就是屠睢将军催促!”张鹏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此话何意?”司马欣不解道。
“司马兄觉得······吴县之兵可用否?”张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司马欣沉吟了片刻,最后不得不承认道:“项氏在吴县经营得颇为用心,据探子回报,吴中之兵多有蒙项氏恩惠者。而且县尉桓楚与项氏亦有很深的瓜葛!”
“既如此,吴县之兵不可用矣!”张鹏吃了一大口肉,缓缓道。
“可不用吴县之兵,仅凭吾等之力,恐难以成事······”司马欣担忧道。
“哈哈,所以才需在屠睢将军处添一把火啊······”张鹏笑道。
“难不成······”司马欣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吃惊的吐了口中的吃食,道:“汝疯了!”
“司马兄难道有更好的对策?”张鹏一脸不在乎地道:“屠睢将军急欲筹粮,吾便回信说运粮的船被会稽豪强项氏劫掠去了,请其派人马追缴。”
说到这,张鹏面带笑意地道:“屠睢将军领军在外,有调兵遣将便宜之权,司马兄倒是说说看,他会不会派兵?”
“吾等哪来的粮食,你就不怕诬告反坐,再加上欺瞒军情,到时候枭首军前吗!”司马欣大声道。
“粮自然是有的······”张鹏笃定地道:“只要有粮,一切都不是问题。”
“粮从何来?”
“哈,到时便知!”张鹏打了一个哈哈,然后又正色道:“不过既然屠将军催促得紧,此消息倒也无须隐瞒,不若散布出去。“
“为何?”司马欣颇为惊讶。
张鹏微笑着解释道:“那些人以为咱们要走,必然掉以轻心。我却偏偏要出他们意料之外,就在出城的时候动手。”
“善!”司马欣重重点了点头,自嘲地道:“除项本是我一力主张,没想到力有不逮,还要鹏来承担。”
“术业有专攻,粗活自然要用粗人来干,俺就是一个粗人!”张鹏连忙摆手道。
他给司马欣满上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司马兄,数年来为何没能动项氏,可不是因为项氏所做的事情多么隐秘。我大秦那么多吏员的确有几个酒囊饭袋,可大多数吏员都是干吏,他们不可能看不出项氏的祸害。“
张鹏的话吸引住了司马欣,后者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皱眉思索,但就是不得其解。
张鹏道:“不过是这些人都被眼前利益所惑罢了。项氏的确能稳定游侠、豪强,给会稽带来稳定。所以和项氏的祸害一比,大伙觉得利大于弊。加上项氏善于笼络人心,对自己的势力越做越隐秘,大家也就放过他了。”
司马欣赞同道:“的确如此,县令李珪便是不舍得坏了他辛苦经营起来的繁荣景象,所以屡屡为项氏开脱。”
“他眼中的繁荣,其实是项氏给他看到的繁荣。吾等身为秦吏,该当建立我大秦的繁荣才对!”
司马欣没想到这个原本自己有些看不起的农官,竟然还有这等觉悟,顿时也心头火热,道:“吾为秦吏,便是要效忠陛下,开创万世之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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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少府之吏终于扛不住压力要离开吴县前往闽中军前的消息传到了项氏,项梁便稍稍心安了一些,他又立即请那些郡县之中关系不错的吏员借着为少府之吏送行的机会,为自己说些好话。
其实在项梁眼中,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自己的羽儿落了太官令鹏的面子。只要自己足够低姿态服软,太官令鹏没有必要非和自己过不去。
此时的吴县内不少吏员都与项氏有交情,只要项氏稍微推动一下,这些人当然愿意帮着问问。
甚至吴县的都田啬夫居然在见司马欣的时候公开的讲,希望太官令鹏能够与项氏叔侄和解,因为在农事上项氏有很多船用于捕鱼,如果闹得太大,连渔业都要受到影响。
“嘿嘿······没想到项氏居然这么能活动!”司马欣倒是颇为感慨了。
张鹏微微一笑:“司马兄,项氏可不仅能找人活动,他们干的事情多的很。“
说着,张鹏便将这一个月来对项氏的调差汇总一条一条的列举出来:”项氏养有一支捕鱼船队,常常非法圈占鱼多之处,禁止其他渔民捕鱼;甚至不顾弛禁发令,在禁捕期公然出船。“
“此外,强占良田,强买强卖,私贩官奴······只要是脏活都交给手下的游侠去办,他们叔侄二人倒是落了一个急公好义的美名!”
司马欣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点点头:“诛除项氏,没有错!”
张鹏本来对自己向历史英雄人物下手还心存顾虑,担心自己将来在史书上会变成一个站在人民群众对立面、逆历史潮流而行的反革命,变成阻碍历史进程、十恶不赦的混蛋。
可当他一看项氏做的一桩桩“好事”,顿时就没了心理负担。
也许在游侠们眼中,项氏叔侄义薄云天,不但急公好义,而且礼贤下士,颇有先信陵之风;但其实呢,不过是招揽死士为自己的复仇计划卖命罢了。
纵观整个秦末楚汉之际的历史,项氏叔侄一直都是以复仇为最终目的,所以根本谈不上对整个天下有和建设性的贡献,在这一点上,他们连沛县那个老流氓都赶不上。
张鹏还记得历史课本上说“汉承秦制”,可从他穿越以来的了解来看,汉所继承的秦制不过是大秦的九牛一毛,甚至有些地方照猫画虎,根本就变了味道。
后来两汉的强盛,又是在自己付出多少年努力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这其中所耽搁的损失根本不能以数计。
人的心境是不断变化的,从雇农到太官令,张鹏也在不断的给自己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