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这一小小计策,就让司马欣不得不重新认识一下张鹏。他眼中粗鄙不堪还不识字的鹏,竟能转眼间就想如此毒计,这绝非头脑简单之辈所能为也!
于是,张鹏在司马欣的眼中,就成为了原本一眼就能看透,但看透了之后却又开始慢慢看不透了的那种人。
相比较于逐渐看透一个人,这种情况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把这人看透了没有!
张鹏并不知道他从前世引用来的斗争经验已经让司马欣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不过光看后者钦佩的面容,就已经然他很满足了。
这个时候,外面有小吏进来禀报,说是奉县令之名,前来请少府二位上吏将贾市亭长交由县狱惩治。张鹏和司马欣对视一眼,知道肯定是刘桂坐不住了。
张鹏小声问:“那亭长可审出什么没有?”
司马欣摇了摇头:“不过是拿人手短,常常收受项氏贿赂,替人消灾罢了。这等贪腐之事,的确非少府所辖。”
“也罢!”张鹏道:“李珪乃是老吏,俺怕是应付不来,还是劳烦司马兄走一遭,看看他如何说辞!”
司马欣笑了笑,没想到张鹏竟也开始发号施令了。但也的确如其所言,三人中能应付李珪的,只有自己可以。于是便拱了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吾去会他!”
第九十九章 班底()
司马欣动身去见李珪,张鹏也没有闲着。既然是要利用项梁的杀人旧案做文章,那就不得不将前来寻仇的那户人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于是他便命硕带人到贾市中的刘氏铁肆去寻大刘和周弋,而自己则好整以暇的留在驿馆中等候。
没过多久,硕便带了三个人回来。除了见过的大刘和周弋之外,还有一个中年汉子紧随其后,却并不识得。
被带来的三人看到张鹏,立即倒头便拜。那并不识得的汉子更是拉着周弋重重顿首在地,口中高声喊道:“多谢上吏相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张鹏先让这三人起来,审视了一番。就问:“尔又是何人?”
那中年汉子,稽首道:“晓得姓周名武,本为栎阳人氏。敢言上吏,俺此番前来会稽,便是向项氏寻仇。”
张鹏见其坦然,并没有隐瞒内情,欣赏的点了点头。
其实周武只要不傻,就不会像少府这种特殊机构隐瞒情况。而且他原本投疏报案,就是希望能借助少府的力量对付项氏,只不过更巧的是少府的上吏竟然阴差阳错的从项贼手中救了自己的侄儿,这种情况算是以缘相结,要比报案好得多。
况且单单以他的能力,找项氏报仇,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只有依靠秦吏才有机会。
张鹏这边,本来想招揽的人是铁工大刘,但见周弋武艺不错,周武也是一副孔有武力的样子,便好奇的问道:“汝可是习武之人?”
周武立刻拱手道:“不敢隐瞒上吏,吾周氏乃游侠之家,本为世代信陵宾客。后信陵薨,即迁居栎阳。但讨生活的手艺没有丢,一直传了下来。”
张鹏虽然更看重铁匠,但一直以来他的身边都缺乏武力。遇到危急情况,只能凭自己和硕的一身蛮力应对,常常不得不认怂。周氏叔侄既然世代练武,手上的功夫肯定不弱,倘若能一同招揽留在身边,安全系数就多了很多。再者,项羽肯定是已经把自己恨得死死了,万一那厮头脑发热前来寻仇,也不能不有所防备。
于是张鹏就说道:“栎阳旧案本吏已经查明,欲替汝讨回公道。怎奈项氏势大,不得不缓缓图之。
周武一听自己的隐秘之事还没说,就已经被眼前的上吏查明了,顿时心中更加敬畏——少府果然名不虚传,天下之事,无一能瞒过其耳目!
于是他立刻就拉着周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恳道:“上吏对吾侄儿有救命之恩,倘若能替吾周氏报得血仇,吾叔侄二人必当披肝沥血,以报上吏天高地厚之恩!”
“哈哈!”
张鹏大笑一声,心里开心极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顿首叩拜的一天。他想了想电视剧中那些历史名人收小弟时的场景,便立刻起身迎上前去,将周武、周弋叔侄一一搀扶起来,又与周武把臂笑道:“吾得周氏叔侄,若虎之添翼也!”
说着他又让硕过来,与众人相识,然后才道:“项氏在会稽树大根深,非一日可谋。吾等从长计议,切不可急躁。”
周武连忙道:“一切听从上吏安排!”
张鹏又看向铁工大刘,说道:“汝乃铁肆之匠,身在商户贱籍。若是愿为本吏做事。将来摆脱贱籍,做官封爵亦不在话下。”
大刘看了看周武,见后者朝其隐隐点头,便也拱手拜道:“上吏如此看得起小的,小的便不能不识抬举,俺愿为上吏奔走。”
又得一人才,张鹏更加高兴,便吩咐吏役速速准备酒食,他要与诸人共饮。
周氏叔侄一直寄宿在铁匠大刘宅中,虽然小有资财,但也经不起坐吃山空,早已经许久不知酒肉之味儿了。闻得此言,心中大喜,暗道:“看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此上吏为人豪爽,出手大方,想来日后必然不会被苛待。再者周氏本就世代为人宾客,学得武艺也是为了货与强者,能有少府上吏看中,也算不辱没家风。”顿时拜道:“一切皆听主上吩咐。”
大刘见周武改口称了“主上”,也带着周弋道:“愿听主上吩咐!”
片刻后,诸人分宾主落座。待饱食酒酣,张鹏却将铜樽轻轻的放在案上,显然是有话要讲。
大刘和周氏叔侄见状,连忙也放下手中的吃食,正襟危坐。
果然,就听张鹏道:“汝周氏前来寻仇,定然带了不少人手。本吏身为秦吏,最恨豪强作乱,剑豪、游侠不遵律法。尔等回去当约束手下,耐心等候消息,若有行动,本吏会提前知会。“
正所谓御下之道,一手萝卜一手大棒耳。太复杂的手段张鹏也不会用,不如简单地摆明车马说话。对这等江湖人士,既要施恩施利、又要让其懂得敬畏。否则日后尾大不掉,或者不听调遣,张鹏还要反受其害。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立下规矩。
周武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发誓道:”小的必定遵从上吏调遣,如有二心,绝遭天谴!!!“
张鹏闻言,哈哈一笑。他再次举起酒樽道:”本吏自然信得过尔等。来,饮胜!“
······················
等到司马欣回来的时候,酒宴已散。就见司马欣皱了皱鼻头,笑问道:“怎么,周氏叔侄已经俯首贴命耳?”
张鹏也不做隐瞒,哈哈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司马兄。”
司马欣还是叮嘱了一声:“似这等江湖人士,可用,但也要防。万不能掉以轻心······”
张鹏知道司马欣这是好意,点头道:“司马兄放心,吾晓得。”然后又问:“那县令李珪是怎么说的?”
司马欣苦笑了一声:“不外乎老生常谈罢了。李珪说:‘自平王东迁以来,天下分崩,及至大秦一统,不知亡国几何、族灭多少。但从未有毁其宗庙,断其香火者。项氏虽有小过,但其族仅此二人。倘若尽诛,则项氏香火必断。朝中若有王孙问及,又该如何应对?”
张鹏闻言点了点头,李珪所言的确如此。
自古以来不管是改朝换代,还是宗族之仇,很少有断子绝孙者。一来此举有伤天和,二来作为胜利者,需要展示大度的胸怀。
但他曾记得,史书上曾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知秦楚之间的仇恨是多么深。而项氏又是楚国遗族的代表和旗帜,倘若不能根除,后患无穷。在真实的历史上,灭亡秦国的也正是项氏叔侄啊。
张鹏之所以针对项氏,其实道理很简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穿鞋的恰恰是张鹏,光脚的才是项氏叔侄。作为一个有爵有官职在身的秦吏,想让张鹏不为大秦考虑是不可能的。哪怕知道将来天下会乱,但那也是几年之后始皇驾崩之后的事情。
对于现在的张鹏而言,只有天下太平,才能让他这个只会种地的穿越者不断的升官升爵,为自己积累力量。这才是首要的事情,谁挡在前面,都是他的敌人。
而且自己这番前去闽中荒蛮之地,怕是近期很难再回中原故土。所以他已经开始有意识的为自己在闽中的发展铺好基础。
日后江南地区最大规模的起义力量,就是项氏叔侄所率领的吴中子弟,如果不能提前将其削弱乃至消灭,那将来等待自己的要么是投靠项氏,要么便是被其剿灭,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历史证明,跟着项羽走,是注定没有好下场的。自己又不不甘心被其剿灭,那就只能选择走到项羽的对立面,成为一股单独的力量,使其不敢小觑。
第一百章 磨刀霍霍()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大秦始皇帝三十年,即公元前217年的十二月末。
由咸阳城外,缓缓行来一队押送刑徒的吏役。此时天气依旧寒冷,但吏役们却一个个满头大汗,对刑徒也更加不客气。鞭子不停抽打着带着脚镣的犯人,要他们快点走。
咸阳的黔首们对这样赶刑徒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大秦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罪犯,阿房宫和骊山足以消化严苛律法下催生的刑徒群体。
长长的队伍里面,刑徒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被捆得结结实实。黔首们驻足在道路两旁观看,有的对他们指指点点,有的则在谈论这一批罪囚是从何处来的。
刑徒并非是直奔骊山或阿房宫,而是要先送到廷尉暂时关押,再由廷尉分配到工地上。
总算走到了巍峨的廷尉府前,押送的吏役们终于能松口气,廷尉内奔出十几个吏员,连番呼喝地忙碌起来。
廷尉府内,左、右监正聚在一处,两人有些不满地谈论道:“少府令章邯就知道给咱们添麻烦,即便是指认项氏为六国余孽豪强,也不用专门送来嘛。”
廷尉是大秦九卿之一,主掌刑狱,是最高司法部门。主官为廷尉,廷尉之下又有廷尉正和左、右监三人。
负责天下豪强事宜的左监笑道:“这些从会稽远道送来的刑徒已经供认不讳,项氏叔侄即为故楚名将项燕之后,平日收纳剑豪、游侠,勾结乡里,的确应该清剿。”
右监也知道这件事,此外少府那边还特别传爰书照会过,在全国都如火如荼地灭豪的大背景下,诛除项氏对于廷尉而言,不过是盖一下印的事情。
这些被押至咸阳的刑徒,其实就是当日同项羽一道在贾市中滋事的那些剑豪和游侠。县令李珪本欲亲审,却被司马欣一口回绝。对外宣称是还羁押在少府的监牢里惩治,实际上则趁夜色全部押至海边,乘船走水路北上,沿着张鹏他们来时的路到达淮水上游,然后才转走陆路,公开押运。
这其中,周氏叔侄和铁工大刘也出力甚多。因为项氏有许多耳目是张鹏和司马欣并不晓得的,但一心寻仇的他们则在暗中逐渐弄了个门清儿。所以这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到现在吴县上上下下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项氏乃是故楚世族,说其有反意,可有证据?”廷尉一向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因为项氏不是一般的土豪,如果轻动,可能会使全天下的六国遗族们产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担忧,一个处理不好,是会闹出乱子的。
而且作为大秦的最高法院,廷尉里面都不是菜鸟,可以说法家的精英分子都聚集在此处了。会稽那种偏远之地的豪族并不好动手,除非是全部歼灭,否则他们一定有办法隐身于草莽,逍遥法外。
从少府在会稽呈送来的爰书上看,项氏为非作歹多年,已经有深厚的人脉与实力。该怎么让项氏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左监知道此事的难度,他笑道:“章少府精通兵法,他既然已经看出项氏的不轨,想来把人送到我们这里,就是想讨个说法吧。”
这个观点并没有立刻得到右监的支持,后者沉吟不语。
廷尉之中几乎人人都有灭豪的经验,可以说从天下一统至今,廷尉之吏手上沾满了各地豪强的鲜血。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深知打击铲除盘踞地方多年的豪族到底有多麻烦。章邯毕竟只是个少府令而已,铲除项氏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还需地方郡尉配合。
左监继续提出建议:“吾等若是调动会稽郡兵,需请陛下降旨颁发虎符。此外会稽郡尉是否被项氏渗透也未可知,万一走漏了风声,则不好像陛下交代。就算一切顺利,也要几个月时间。可几个月里面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如告知章少府,就说吾廷尉同意惩办项氏,但需要少府那边先做准备。至于能准备到什么程度,就看章邯自己的能耐了。君意下如何?”
右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左监又如此坚定。最后这个不算办法的办法终于被上呈到廷尉手中,于是廷尉就以左监的建议为核心给章邯写了份文书。
文书先是到了章邯的手中,可章邯就扫了一眼,便命人乘快马向会稽报信。
等这份文书送到会稽,已经是一月上旬了。这也是廷尉觉得棘手的原因——咸阳到会稽太远,用朝廷的加急通道送封信就得半个多月,动用军事准备的时间更久。估计从开始到结束,大概得半年才行。
张鹏拿到文书之后真的是不胜之喜,他需要的就是这份文书。身为少府的太官令,当然不能给项氏定罪,但是却可以向郡县施压,让本就不愿参与其中的李珪放手让权。
廷尉定下的罪名可不是地方郡县想推翻就能推翻的,哪怕是项氏在地方上有深厚背景,能够收买大量会稽吏员,可一旦廷尉定罪,想给项氏平反也得好几年时间。
这次廷尉的操作也很有趣,他们给项氏首脑项梁定下的罪名是“豢养游侠、勾结乡里”。即便没有“意图谋反”四个字,以大秦立朝以来对豪强的态度,这个罪名已经没有什么余地了。
此外,这段时间张鹏也没闲着,他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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