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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崇祯十七年北京沦陷前后,曾经被路振飞要去帮着守淮,回防的时候顺手划拉走了一部分由运粮军改编而来的淮扬团练军,所以实力很强,不大买左良玉的账了。所以才被左良玉派了个承天府镇守总兵,扔到最前线当了一年多肉盾。
不过金声桓这一年多过得却很滋润,也不和大顺军打仗,就忙着做买卖了。特别是在李自成那边开始圈地授田以后,生意就更好了——李自成的老营兵当了地主,消费能力自然大涨。而襄京、南阳、陨阳、汉中、西安五府也没什么工商业可以去满足大顺地主的需求,自然就得和湖广的商人们交易了。
金声桓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直接在荆门州和襄京府的宜城县相交的乐仙桥开了互市。而且什么都卖!别说兴国州出品的良铁了,就连千里迢迢从广东运来的斑鸠脚铳,只要李自成的人出得起钱,在乐仙桥互市里面也能买得着。
所以这一年来金声桓可是发了大财,金百万都当上了!
而发财之后的金声桓,自然就更加惜命畏死了。早在新版的迎闯王开始在承天府乡间传唱的时候,他就开始给自己布置退路了。
等到闯王开始点集他的“老营地主”后,金声桓这个承天府镇守总兵就率部向荆州府撤退了,而把承天府的防务丢给了由当地的地主老财拉扯起来的团练。
因此现在留守在荆门州城内的,就是荆门州当地的地主团练。而荆门州四乡的地主士绅,也都携家带口躲进了这座坚城。
闯王大军上一回打来的时候,荆门州大部分的士绅地主可没入城躲避。当时他们大多躲在乡间的土堡里面避难——大部分士绅地主都有一点宗族势力为依靠。之前农民军打来的时候,只要拉点同宗同族的壮丁,找个偏远险要的地方修个土堡躲一下,多半就能熬过去了。
可这次不对了,这次人家不是“三年免粮”,而是计口均田加赖账不还。。。。。。而“租子高、利钱重”向来是贫下中农的两大恨。李自成现在不仅要分田地,而且还要免除贫下中农的债务。
这下可真是民心大悦了!
所以也就没什么地主敢继续在乡间呆着,全都跑到荆门州城来了。入了荆门州他们才知道,金声桓金大总兵的人马早跑了,只有以荆门州当地的土豪名流荆慕卿为首的一伙地主团练勉强守着城池。
这个荆慕卿读过不少兵书,还在孙传庭军中当过幕僚,所以还有点章法。
现在荆门州城内,不管白天还是夜晚,街上都有团丁巡逻。每到黄昏,除了团丁上城之外,城内家家户户都要出丁壮上城,彻夜梆子敲个不停。
荆门团练衙门的戒严告示更是到处张贴,还在原本的州衙,现在的团练衙门前的照壁两边挂了不少血淋淋的人头,说是抓住的混进城中的奸细给杀了的——到底是不是真奸细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城内人心倒是被震慑住了,治安也有了保障,各家各户也能肯出壮丁上城。
不过能够稍稍稳定的也就是荆门州城之内,而州城之外,已经是一片迎闯王的欢腾景象了。
由陆路开进的李来亨现在又找到了一点当“顺太宗”的感觉了,他率领的三千“老营武士”和同样数量的辅兵(都是老营武士的佃户)充当李过的先锋,现在正浩浩荡荡的走在从乐仙桥互市南下荆门州城的官道上。沿途没有遇上一个抵抗明军,倒是遇上了许多迎闯王的贫苦百姓,扶老携幼,唱着歌谣,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很显然,最新版的迎闯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和不纳皇粮相比,分田分地不还债,才是人心所向的大好事儿啊!
几名斥候飞马到了李来亨跟前,打头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布面铁甲的壮汉——在圈地均田后,大顺军的“老营武士”们大多添置了一些甲械,装备也比过去好多了,这位名叫陈忠的斥候就给自己添了一身布面甲。
“陈老三,”李来亨认得陈忠,笑呵呵就问,“怎样了?荆门州的明军可跑了?”
“回禀制将军,”陈忠在马背上一拱手,“荆门州城门紧闭,城墙上还有各色旗帜和兵卒巡逻守御。”
李来亨笑了笑:“这一斗粟(金声桓)好胆,敢抗额大顺天兵!”
“制将军误会了,那不是一斗粟的人,”陈忠笑道,“属下捉了个出城的逻卒问了,得知守荆门州的是漳河口的荆举人。他因为拉起了千把团丁,才被一斗粟用为团练官。现在一斗粟跑了,荆举人就入了荆门州城。”
第489章 民心所向,王者之师()
李自成这一次南下湖广是分了两路的,一路由他的大侄子李过统领,走乐仙桥互市南下,先取荆门,后下荆州。这一路是偏师,就是李过指挥的后营军,也不是全军出动,只是出动了八千战兵外加八千辅兵,总共就一万六千人。
依靠这点人马,当然不足以攻破防守严密的荆门州城,而且李过也不是非得拿下荆门州城不可——荆门州虽然号称是江汉平原的北大门,但是州城东面的宝塔山以东就是平原,大军完全可以绕行。
所以在发现荆门州城守得比较严密后,李过就选择了围而不打。先派兵取了荆门州城东边的宝塔山,而后再以六千人(战兵、辅兵各半)掘壕围城。他自己则和李来亨分兵攻略荆门州城周围的漳河口、仙居口、宜阳所、内方山、建阳镇、荆门所、新城镇和当阳县城等地。
和以往只取大城,忽略小县乡镇的打法不同,在确定了“计口均田、免债不还”的动员方略之后,大顺军开始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了。
荆门州城可以先留着,四下的乡村必须先取了。
而且大军每到一处,就张贴告示,宣布“均田免债”,并且开始统计人口,均分土地。现在闯王有了七八万已经圈地分田的老营兵,执行能力已经今非昔比,可以真正贯彻“均田免债”的政策了!
而这种边推进边均田的打法虽然稳当,可以一边前进一边建立根据地,但行动还是太慢了。所以李过负责的这一路,并不是大顺军的主力,仅仅是用来抢夺地盘的偏师。
真正的主力,则是由李自成亲率,沿着汉水以水陆并进的方式东下的八万大军(也是战辅各半)。这八万主力大军于十一月初二到达承天府城钟祥,钟祥城内没有荆慕卿这样的人物,所以大顺天兵未到,城里能跑的士绅富商就往汉口而去了。剩下的人只能开门迎降,将李闯的大兵迎入了承天府城。
入城后的李自成没有被“均田免债”的俗务所累,只是休整了一日,初四一大早就率领七万五千人的主力(留下五千在承天府城一带)沿着汉水继续向东前进。
两日后的十一月初六傍晚,由刘芳亮率领的先头部队就占领了汉水西岸的重镇潜江县城。而李自成本人,则在十一月初七抵达潜江,并且在潜江县城周围贫苦百姓的夹道欢迎下,进入了潜江县城。
因为感觉到人心所向而心情大好的李自成,当晚就在潜江县衙内召集诸将,开始军议。
参加军议的将领们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先锋官刘芳亮头一个发言,说道:“额们这一次进兵,可比以往任何一回都更得民心啊!一路上就见着百姓扶老携幼的来迎,朱家的贼兵官吏,全都望风而逃,根本不堪一击。以为还有一些劣绅不自量力拉起一些团练和额们打,这一回也不见了。看来湖广之地不用多久,就都是皇爷的地盘了。”
宰相牛金星也跟着李自成一块儿行动,听了刘芳亮的话,笑着道:“咱们这次可是真正得了民心了,又是计口均田,又是免债免息。。。。。。湖广的穷苦汉子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怎会不支持咱们?
另外,咱们在襄京、南阳、陨阳、汉中四府的经营也有了成效,这次南征出动了十余万大军,所需粮秣都是自备,不再随战随征,对沿途百姓的滋扰也少了许多。”
田见秀叹息道:“咱们早就该这般了。。。。。。去年初就不该东征,而是应该多花点气力治理陕西、湖广和河南的地盘。治理好了地盘再打北京,就不会受那么多挫折了。”
刘宗敏笑道:“这都是事后诸葛亮,去年初的时候额们谁知道呢?”
李自成点点头,苦笑道:“总算还不迟啊。。。。。。一统天下瞧着不容易了,可是一个三分总还是有的。”
袁宗第道:“怎还只有三分?现在人心都在额们一边,又占了上游的地利。额看好好经营几年,就能保着皇爷浮汉入江,平定东南了。东南归了皇爷,鞑子又能苟延到何时?”
大家听了都连连点头。李自成也笑道:“三分当然是暂时的,额们先平湖广,再联巴蜀,东下就是破竹之势,苦心经营上十年八年,还怕不能有天下?”
他这话一多半是为了鼓舞人心而说的,大家伙跟着他混,最好当然是一统天下,三分而有荆襄巴蜀的局面,看着总是不长久的。
李自成又问:“武昌府、汉阳府那边有什么消息?”
“禀皇爷,有点消息了。”接过话题的是二军师顾君恩,这一次南征李自成没有带宋献策,而是命他和陈永福一起留守襄京,同时等待时机把朱慈焕、高宇顺和袁贵妃一起送往淮北。所以跟着李自成身边出谋划策,同时还负责情报工作的就是顾君恩。
顾君恩顿了顿,又道:“皇爷,今日傍晚刚刚得到消息,左良玉的大兵已经走水路离开了武昌府和汉阳府,沿着长江往荆州府去了。”
“什么?左贼走了?”
“这可太好了!”
“皇爷,额们莫要耽搁,快些进兵去夺汉阳、武昌吧!”
众将一听说左良玉的大军走了,都来了劲头,都嚷嚷着要快些进兵。
李自成扭头看着顾君恩,“汉阳和武昌都是空城了?”
“汉阳府城几乎空了,”顾君恩道,“不过武昌府城和汉口镇城内还挤着不少人,都是湖北的士绅和奸商。这些士绅奸商随身都带着宝货,因为船只被左军夺走,所以才无法逃走。
如果咱们动作快些,说不定能轻取汉口镇和武昌城。若汉口、武昌尽入我手。。。。。。将来顺流而下可就容易多了!”
“只有汉口、汉阳?”李自成问。
顾君恩答道:“臣建议先取汉口、汉阳,留下武昌给朱家小太子。因为武昌在长江以南,咱们的水师终究不如朱贼。若是在江面上败,入武昌的军队必成孤军。现在朱贼有许多西夷大炮,武昌城根本不足守御。如果王师在武昌受挫,对湖广的人心士气都大大不利。”
李自成眯着一只眼睛,眉头皱着,似乎在反复权衡,过了一会儿才问:“额们还有几门红夷大炮可用?能控扼长江吗?”
炮营制将军是李自成的心腹吴汝义,沉默寡言,办事却非常牢靠,听见李自成问,就张口回答:“皇爷,红夷大炮难铸,额们铸了几次都不成功,所以只有四门以前缴获的旧炮能用。额听说朱贼那边有许多战船上也装了红夷大炮,炮营的四门炮怕是不能控扼住长江。
另外,红夷大炮都有几千斤重,运输和安放都不方便,要用好了就得构筑炮台,将大炮架在高处,再四下防护妥当才成。”
大顺军的火炮运用水平还不如清军,所拥有的红夷大炮都是没有可以在野外移动的炮架的,都是用大车装运,到地方再打造炮车或是筑炮台、炮垒。
“锁不住长江就不能占武昌了!”李自成琢磨了一下,“还是稳妥一些为上,先取汉口、汉阳,然后再汉口城外寻个高处筑起炮垒,用红夷大炮封锁长江。。。。。。呵呵,先立不败,再和他慢慢耗着!额现在是民心所向,是王者之师了,有的是时间。”
第490章 你比李自成还黑啊!()
“千岁爷,船已经泊在武家穴镇码头了。前锋师的兵丁已经登岸警哔,九江守备刘孔昭刘爵爷和几个从武昌、汉阳等地跑出来的地方官都在码头上候见。。。。。。”
说话的是阎应元,他好好一个进士,被朱慈烺诳骗着从了军,先是念了几个月的南京武学堂,出来以后跟着去了趟“血流溪”,在郝摇旗的前军师任职营副。现在又被提拔到了侍卫营的领班侍卫,也就是营长。
他的这个提拔速度,比坐火箭也差不多少了。可他有进士文凭,所以其他人也没什么说的——大明重文轻武二百多年了,如果再算上宋朝的三百年,文重武轻,进士为贵的思想早就入了骨髓!所以阎应元以文换武就被人认为吃了亏,提拔快一点也应该的。
“让刘孔昭来,其他人叫他们散了!”朱慈烺吩咐了一句,然后又抬头看着自己船舱内的三个花白胡子的文官。
这三位都可是大官啊!
其中两个是朱慈烺的老熟人了,一个是丘瑜,一个是方岳贡。
他们两人都是前任阁老,后来又卸任阁老去当了一年多的巡抚——在这一次朱慈烺出征前,他调整了南直隶的行政区划,撤销了苏松、镇常、淮扬、凤阳、应天五个“小巡抚”,改设江北、江南两个大巡抚,分别由路振飞(江北巡抚,治扬州)和侯恂(江南巡抚,治苏州)出任。
所以丘瑜、方贡岳都下了岗,朱慈烺就让他们以赞襄军务的名义跟着自己出征了。
当然了,带着这俩老头并不是因为没地方安排他们,而是湖广这里用得着他们。因为他们二人都是湖北襄阳人士,一个是谷城县人,一个宜城县人。阁老再加上克难伯爵的身份,摆在湖北,那就是妥妥的士林领袖啊!
另一个老头是江西人,名叫袁继咸。在北京沦陷,崇祯、朱慈烺父子南下的时候,他官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驻节九江,总督江西、湖广、安庆、应天(南京)等处军务。
似乎是很大的一个官,但实际上是个空头总督。没有什么军可以给他督,靠着游说左良玉成功,收复了一点湖北地盘。
后来朱慈烺在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