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淡化此事。
说白了,杨彦就是淮北流民帅的待遇,朝庭给个名份,其他自己看着办,况且不仅仅是登记阀阅方面的问题,方伯就任,朝庭需要为其派驻长史或郡丞,以起牵制掣肘之用,但是谁吃饱了撑着去郯城给杨彦当副手?这事也未有提及。
虽然朝庭的轻视让人不舒服,但是在本意上,这何尝不是杨彦想要的结果呢?
穿越来此,不做反贼难道做顺臣?
于是杨彦笑道:“谢尚书自有其深意,彦之也从无半分怨言,日后若有机会,找吏部补上也不为迟。“
站荀崧身后的荀灌扑哧一笑:”谢裒不过是怕丢人罢了,哪来的深意,其实入不入吏部只是个名份的问题,用以据资选官之用,杨彦之,我可能说话不好听,但实情便是如此,朝庭不可能召你回朝任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仅在名份上被朝庭羁縻,暗地里落个逍遥快活呢。“
杨彦愕然看着荀灌,心道你这娘子别当着你那刻板老父说那么明显啊,这不是找喷吗?
果然,荀崧脸一沉:”灌娘你虽为女流,却怎能做此狂悖之言,贤侄莫要理她,他日你若真是建功立业,自有老夫找上吏部为你出头!“
杨彦暗暗叫苦,只能施礼道:”有劳荀公了。“
见着杨彦的无奈神色,荀灌又是扑哧一笑,很明显,杨彦的窘境还是很能给她带来欢乐的。
荀崧也不满的瞪了荀灌一眼,便站起来道:“人手已为你备妥,贤侄且跟我来。“
”荀公大恩不言谢!“
杨彦郑重施礼,跟着荀崧父女去往校场。
第101章 去期来临()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享事成,阖家团圆,肥肥美美,再谢谢好友书友20170903214322771的打赏)
校场里,整整齐齐站着两百名府卫与五十名带刀侍婢,由荀华与荀虎领着,尤其一些带刀侍婢,凤目中还嚼着泪珠,满脸的不舍离情。
“参见郎主,参见女郎!”
见着荀崧和荀灌,众人齐齐施礼。
荀崧摆了摆手,便向杨彦道:“贤侄,你与我荀氏有大恩,今以这两百五十锐卒助你,另有一百匠户还在为你筹备,其余金帛俗物不须言说,你莫要和老夫客气。”
说完,向边上打了个眼色,荀灌捧上一匣子簿册,递向杨彦道:“杨彦之,我让荀华、荀虎都跟着你,这是他们的身份籍属,你拿着吧。”
杨彦浑身微震,郑重的接过木匣,一一看向众人。
每个人也都在看着他,神色复杂难明。
许久,杨彦拱手道:“蒙诸君不弃,与杨某共襄盛举,杨某又怎敢以家奴驱使诸君?今将名籍奉还,若是愿与杨某共赴郯城,杨某视之为腹心,祸福相依,甘苦与共,他日封狼居胥,燕然勒石,必有诸位名姓,若是各位另有考量,杨某也视之为友,绝不埋怨!”
说完,就把木匣塞到了荀华手上。
这等同于释放奴籍,还自由之身,荀华反而懵逼,望向了众人,很多人也是两眼迷惘。
荀崧为杨彦挑选的府卫不是随便选的,几乎都曾随荀灌去郯城接回裴妃,与杨彦有袍泽之谊,事先也通过了信,做过思想工作。
既然是荀崧的命令,本身对杨彦也有或多或少的钦佩与好感,没有太多的抵触情绪,只是没想到,荀府竟然会把他们的名籍交与杨彦,杨彦又还给了自己。
对于现代人来说,追求自由是天赋的人权,虽然人身依附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在法律上,任何人都是自由的,而对于古人,骤然得到自由,就有点类似于被从家里赶出去了,失去了主心骨,再也没有依靠。
一时之间,校场上一片安静。
荀崧叹道:“诸位俱为一时之选,至少也有将校之才,居于我府,不过是蹉跎岁月,龙困于野,倒不如随着彦之为国效力,因功立业。
彦之其人,堪称翘楚,有情有义,诸位跟随,老夫倒也放心,但老夫丑话在前,虽彦之敬重你等,交还名籍,不以家奴视之,却不可恃宠生娇,目中无主,以免败坏我荀氏清名!“
荀灌给荀虎和荀华施了个眼色。
二人回过神来,执手施礼:”参见府君!“
”参见府君!“
众人纷纷施礼。
杨彦双手虚托,郎声道:”诸位不必生分,称我将军即可!“
”参见将军!“
这一次,声音更大,也多了份激昂的情绪。
诚然,将军比府君更显亲切,但是在最初的懵逼过后,陆续有人体会到了被放归名籍的妙处,先不提杨彦能否带着他们建功立业,光是姓荀,这就了不得!
各大家族的旁枝庶出,其实不完全由本宗所出,有一小部分是由赐予宗姓的家奴放归而来,若干代以后,尤其是战乱年代,人口大量丧失,宗谱族籍散落,顶着同样的姓氏与郡望,外人无从分辩本宗与家奴之别,这就给了家奴鸩占鹊巢的机会。
很多传承久远的古老家族,血脉究竟纯不纯,谁也说不清楚。
当然了,这不是说荀虎等人有意识的想取代颍川荀氏,而是杨彦放归名籍,给了他们一个成为荀氏旁枝庶出的机会,将来他们的子弟长大成人,不必与人言家生子,可堂而皇之的称自己乃颍川荀氏之后。
士族专权,自是令寒门心羡,恰八王之乱直至五胡乱华,无数的名门望族家业断绝,不乏有钻营之徒动起了歪心思,冒认祖宗,伪造阀阅获得进身之机。
这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毕竟谁也不是傻子,蛋糕就那么大,多一家来分,就意味着自家要让渡一部分,所以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冒认祖宗成功,绝大多数都是耗费了大量的金钱精力,却仍然一事无成。
而今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了眼前,要想出人头地,根本不必冒认别家祖宗,仅凭事功就足以渐渐演变为荀氏旁枝,这得是多大的诱惑啊。
很多人望向杨彦的目中,射出了感激之色,尤其是荀华,被放还名籍更是让她浑身一松,毕竟她不再是家奴了,而是与杨彦身份一般的良家子。
又过三天,荀崧把百户匠户交给了杨彦,其中有合金、铁匠、船匠、木匠、皮匠、织造、搏埴、弓箭、脂胶、丹漆,以及种田好手等诸多匠户,这让杨彦真切见识到了世家大族的底蕴。
这还是并不显山露水的颍川荀氏,换了琅琊王氏,诸葛氏、泰山羊氏等侨门显宗,以及三吴二豪四姓,又该有多大的实力?
匠户、佃户与部曲是世家大族屹立于世的根基,佃户种田提供粮食,部曲练兵提供武力,匠户治炼物事提供助翼,其中以匠户最为难得,如种地的,上阵撕杀的,凡是身强体壮,少许训练即可使用,而匠户全靠手艺天赋,精益求精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浸淫其中。
杨彦可不会傻到发还匠户名籍以邀买人心,毕竟他本与荀氏匠户无恩,匠户也无建功立业之心,真要把户籍发还,他敢担保这一路上有一个逃一个,最终还是白白便宜了别的豪强大户,只能到了地头再作安抚。
接下来的几天,杨彦不再出门,留于荀府教授拳法,指点返身回射的要点,目前只能一个个的练习,要想集群训练,形成规模战斗力,还牵涉到互相配合的问题,否则没射中敌人先射中同伴,那可是要命的。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中,到了杨彦离京的时刻,荀崧不便相送,只是告诫杨彦江北之众,乃晋之旧人,或有离合之劣,但也时势所迫,若有归义之心,宜先抚后剿,少造杀戮。
杨彦自然不可能向荀崧说出自己的想法,唯唯称是,荀崧又着荀灌替他送行。
从名义上讲,裴妃是君,杨彦是臣,没有相送杨彦的道理,因此在出发的前一天,杨彦去向裴妃辞行,裴妃哭的如个泪人般,不顾仪态的抓住杨彦的手,再三叮当戒急宜缓,事不可为,不必强撑,仿佛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似的,眷眷真情流露,让杨彦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怆,也是暗生不舍之情。
大队人马徐徐出了荀府,那两百五十名府卫,除了带刀侍婢,相当一部分都是举家随杨彦去郯城,合许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百户匠户约有八百多人,另荀崧赠给杨彦金百斤,生铁和熟铁各万斤,骏马千匹,绢千匹,粮食十万石,拉车的牛和骡子超过千头。
十万石粮食听起来很多,但按照当时的计量单位,一升约为220克,一石22公斤,十万石也才220吨,按照一名丁壮日食七升,妇孺老弱日食六升,取平均值计算,一个人每半个月就要吃掉一石粮食。
由建康到郯城,取最近路线约八百里,按杨彦规划的行程,一个月之后抵达,这就等于每个人在路上要消耗两石粮食,加上牛马骡也要吃,如果葛洪和萧氏朱氏准备不够充分的话,这个冬天都未必能撑过。
这倒不是荀崧舍不得再给,而是实在没法带了,去了郯城,杨彦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就地筹粮。
第102章 道左相送()
天刚亮出门,由于队伍太过于臃肿,行进缓慢,出了东篱门已近正午,正见着谢尚、袁耽和他的两个妹妹,葛洪一家三口驻足于道旁。
葛洪一家三口不必说,将陪着他一直到江乘,与自家部曲及萧氏朱氏部曲会合,不过杨彦曾叮嘱袁耽谢尚不必相送,却还是来了,不禁让他心头一热。
袁耽拱手道:“杨郎此去,山水迢迢,危机四伏,耽为挚友,恨不能以身相随,奈何二妹年幼,尚须照料,只能于道左相送,唯盼君一切安好。“
谢尚道:”与君相交,尚获益良多,可见寒门不乏琼苞,高门亦有犬豚,盼君建功立业,驰骋疆场,他日与尚同台为臣,共辅国祚!“
这就能看出袁耽和谢尚的不同了,相对于袁耽,谢尚更加独立,情谊不乏诸多考量,这也是没办法,谁叫人家谢尚有个好爹和好二叔呢?
当然了,有这种想法本身就不对,杨彦也不是诅咒谢尚,于是拱手笑道:“挚友拳拳,杨某感念于心,今次暂别不足伤感,日后必有聚首之时,且盼袁郎谢郎保重,勿以杨某为念。“
袁女正袁女皇同声道:”杨家郎君,妾们年幼识浅,该说的大兄与谢尚都说过了,我们只望你照料好巧娘,最好下次回来的时候,嘻嘻,能带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回来。“
萧巧娘顿时俏面一红,愕然看了过去。
杨彦呵呵笑道:“可得让二位小娘小子失望了,巧娘尚有两年方能除孝,两年之内,杨某或会再回建康。”
葛洪古怪的瞥了眼葛慧娘,便挥挥手道:”走罢,趁着时日尚早,我们送彦之一程!“
几人间杂着,三三两两的走着,可是还没走出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喧闹大作,隐有尘土飞扬,怕不是不少于数百车驾轰隆而来。
杨彦止住队形,众人也纷纷翘首看去。
“是陆纳!”
不片刻,谢尚惊呼。
前方的车驾纷纷停住,一名名浓妆艳抹的郎君从车中钻出,为首者,正是陆纳、沈劲与周琳,这三个倒还好些,后面的很多都是敞胸露怀,皮肤潮红,不堪入目,分明是服了散,散劲还未散开,年龄从十来岁到二十多岁都有,更是让杨彦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些小娘子。
虽然不多,却也争奇斗研,普遍十二三岁的年龄,另有少数几个以纱笼覆面。
沈劲曾号称邀数百吴中俊彦为杨彦送行,三吴居留建康的士家郎君如果凑一凑,别说几百,上千也有,但是有相当一部分并不卖陆纳的面子,送杨彦之赴任显然是自降逼格,羞于为之。
因此人群中,真正的世家郎君没有多少,以乡豪寒门子弟为多,这些人家本就是依附于高门士族而生,陆纳、沈劲与周琳一招呼,纷纷云来。
“哈哈”
沈劲哈哈大笑:“我等与杨彦之相交一场,不忍杨彦之形孤影单远赴千里之外上任,念在故旧之谊,特来相送,各家郎君娘子们,随我一起恭送杨府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几百名少男少女扯着嗓子一遍遍的呼喊,越喊越整齐,声音也越大,还有人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杨彦这边的人,均是气的浑身发抖,谢尚更是大骂道:“吴中貉子,着实可恨!”
“哼!”
葛慧娘哼了声。
她是句容人士,严格来算,属于吴人而不是侨人,谢尚口称吴中貉子,这是误中副车啊。
谢尚意识到了失言,连忙向葛洪施礼:“请稚川先生见谅,小子一时气愤口悖,无意中冒犯了稚川先生。”
葛洪捋须,摇了摇头:“贤侄不必介意,这些貉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事,以取笑他人为乐,别说是你,既便老夫身为吴人,也是颇觉丢脸,彦之莫要理会,我们走!“
“世叔稍待!”
杨彦回头笑了笑,便向前方拱手。
陆纳一看杨彦有话有说,手一摆挥止住众人,虽然喧嚣渐止,但很多少男少女都意尤未尽,目含挑恤望着杨彦。
杨彦朗声道:“杨某寒门,竟劳陆氏、周氏与沈氏等一众高门相送,虽豺狼之心,却终究来此,故以一俚曲相赠诸君!”
“袛园钟声响,世事本无常
娑罗花失色,转衰如沧桑
骄奢不长久,春夜梦一场
强梁终覆灭,风中尘土扬!”
这首曲子从文采上说,没什么可圈可点,唯一可取便是寓意,你们这些吴中貉子现在别嚣张,将来家业败亡,归于风中尘土的时候,有的你们哭!
葛洪一脸无奈的看着杨彦,心里挺无语的,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口舌上从不让人啊。
果然,对面众人纷纷色变,甚至有人破口大骂!
陆纳回头道:“寒门伧子可恨至极,你们中若是有谁能压他一头,将来我陆氏必不亏待!”
陆氏位列吴中四姓之首,其中陆晔和陆玩被尊称为陆门二公,而陆纳是陆玩嫡子,由陆纳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足以决定一个寒门土豪之家的兴衰�